第1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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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6章
  几盏油灯正猛烈颤动, 监房外一排箭尖寒光微射,隔壁那间监房也躁动起来,照升率先冲到门前来, 紧抓栏杆, 朝那几个禁子怒目圆睁,“要杀便先杀我!白姑娘, 你那师妹是我射死的!”
  昌誉五福等人也跟着拍杆大喊, 几个禁子只看小白凤,小白凤斜眼打量着照升,微微一笑, “急什么, 杀了你们的主子,自然就来杀你们。”
  燕恪一面拉着童碧后退,一面和那几个禁子道:“你们别上这女人的当,她是假传令旨, 静王爷可并没有要杀我们。”
  殿晖亦说:“几位可要三思,静王府素日有令, 是派何人传话,难道也是这位王府宠妾么?”
  那牢头一时给他二人说得踌躇,待要扭头看小白凤, 却被小白凤一把揪住肩膀,“休听他们胡说!快放箭!”
  几个禁子只得抬起弓弩又瞄准栏杆内, 只听嗖嗖几声, 童碧大喊声, “退后!”,安水张睿王端也都抢来众人跟前,腾空两腿, 将几箭扫下。
  小白凤见只张睿胳膊上中了一箭,忙又催促搭箭,“我不信你们都能挡得下。”
  一看几个禁子腰间系着箭袋,每袋内数十支短箭。安水早将支短箭折断,猛地朝栏杆外掷出,正中一人眉心。此人正应声倒地,那小白凤顺手劈手夺过他手上搭好的箭弩,抬起来燕恪瞄准,移动脚步一箭射出。
  恰是此刻,殿晖在旁将他猛推一把,因力气太大,自己也跟着朝前跌一步,那箭便正射在殿晖左边肩胛。小白凤见未射中燕恪,登时又搭起箭来,却忽然听见外头牢门大开,有脚步声哗哗往这头来。
  少顷,只见王府侍卫统领沈泉领着牢营守卫官军从夹道中涌来。沈泉拔出腰刀,望着众人大喝一声,“住手!”
  几个禁子忙将弓弩放下,不敢妄动,只小白凤还手握弓弩,望着他笑笑,“沈统领,你怎么来了?”
  “白姑娘,你假传王爷令旨,王爷已尽知了,特命我赶来郑州拦阻。王爷有话,立刻放了苏家商队!”
  小白凤自知不是这沈泉对手,只得缓缓垂下弓。此刻那罗大人挤上前来,喝命几个禁子,“放人,快放人!”
  几间牢门锁链哗啦啦响着,那沈泉上前一步,睇着小白凤微笑道,“至于白姑娘你,王爷也有令,日后凭你来去自由,不必再回王府,王爷不想再见到你。”
  听见这话,小白凤脸上倒无意外之色,只扭头朝一片栏杆内望去,两眼凛凛,慢慢睃过苏家众人,似要将这些面孔一一印在脑中,永世不忘。
  最后那目光定在童碧身上,酽酽望了须臾,将头一转,闯过沈泉与一干军士,一抹白影渐渐在黑暗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沈泉正要掉身走时,文甫却忙赶出牢门在背后打拱,“敢问沈统领一身,王爷为何要下令放了我们?”
  沈泉回头打量他一眼,“你是苏家什么人?”
  “小人苏文甫。”
  沈泉略点点头,“你跟我来,王爷有话交代。”
  文甫只得先随沈泉出去,燕恪看他一眼,忙唤五福六顺进来将殿晖搀起,童碧却冲出牢门,抽出一个军士的刀,一挥将殿晖肩后那支短箭削去半截。燕恪紧跟着出来,问那罗大人货物车辆。
  那罗大人忙唤了个差役上前,吩咐预备马匹,将众人引去城中驿馆投宿,许下明日一早差人将货银车辆原封不动地送去驿馆。
  众人出来时,见那沈泉已走了,只文甫站在大门前低首沉吟。照升先跑去跟前,打量一遍,见他身上并无伤口,方问:“老爷,那位沈统领说了什么?”
  文甫回身来看殿晖,道:“先到驿馆再说。”
  那驿馆进城不远,三更时分众人赶到驿馆安顿下来,五福六顺二人将殿晖放在铺上,正忙着要拔那箭,童碧踅来床前:“那箭头上有倒钩,不能这么拔!”
  吓得二人不敢动手,童碧一把拽过州衙那差役,“快去请个大夫!”
  未几请了个专治外伤的大夫来,割开皮肉,取出箭头,虽流了些血,却无性命之忧。殿晖早在路上便疼昏了过去,此刻更是人事不知,不知几时才得醒。
  燕恪叫童碧领大夫去替张睿治箭上,回头见大家又累又饿,便命众人都去吃饭歇息。随即又命五福六顺去厨下煎药,趁众人都散了,阖上房门,独自坐回床前凳上,盯着殿晖看了许久。
  静坐两三刻,殿晖缓缓睁开眼,见是在间寻常屋子里,烛火昏沉,自己趴在枕上,恍然失神。刚要动,听见背后有人沉声招呼,“别动,你肩后有伤。”
  扭头瞧是燕恪,他愣了须臾才想起来,是在牢房中推开燕恪时中了一箭,怪不得是他守在这里。
  殿晖趴不住,强撑着起身,燕恪搭手搀扶,坐起来见燕恪脸上带着些警惕疑虑,就笑了笑,“三弟是想问我为何要救你?”
  燕恪见他要下床,起身搀住他胳膊,将他扶至桌前,一面微笑,“我实在想不明白二哥的用意。”
  殿晖自倒了盅茶,喝完瞥着他一笑,“你这个人就是多心,推你一把还非得有什么用意?三弟是怕欠我人情还不起?你好好活着就是对我最大的好处。”
  这话似乎意味深长,燕恪睇他一会,稍有领会,大概他是怕苏家产业尽数落在苏文甫手上,看出自己与苏文甫有些不和,想叫自己斗一斗苏文甫?苏家的家财就是那么些,两房分,总比三房齐分占便宜些。
  倘或他是这么盘算,倒不足为惧。燕恪略微安心,撩衣摆在旁坐下,“总之多谢二哥救命之恩,二哥想必饿了,我叫他们送些饭菜来。”
  正说话间,只听敲门声,童碧端着几碗饭菜进来,摆在桌上。燕恪见有两碗白饭,连他的也端来了,心里有两分感动,她再怎么生气,也还惦念着自己。
  抬眼待要谢她,她却将眼转开不理睬,只问殿晖伤口如何。殿晖懒洋洋地笑着摇头,“我没弟妹以为的那般娇贵,从前跑商时,也受过些伤。”
  童碧坐下笑道:“可我到苏家这两年,倒不曾见晖二哥常外出跑买卖。”
  “从前染坊刚开张的时候,染好的料子,得替人家送货上门。”
  燕恪见童碧只望着殿晖笑,端起碗打岔,“张睿怎么样了?”
  “他更不要紧了,张睿和晖二哥不一样,我们练武之人,常受伤的,命大得很。晖二哥再怎么样,也是锦衣玉食长大的,不如我们皮实。晖二哥,你还疼不疼?”
  殿晖一面吃饭,一面掀着眼皮懒散地看她一眼,懒得和她说,转来问燕恪,“那位静王爷可还有什么话吩咐咱们?”
  燕恪也恰为此事疑惑,说抓就抓,又说放就放,前者是为个宠妾,那后者又是为何?总不会是他目中无人的周静王,突然怕落人口舌。
  他想不透,摇一摇头,“那位沈统领已经走了。”
  说话间文甫敲门进来,见殿晖坐在桌前吃饭,便笑着点头。燕恪忙问他那沈泉到底说了些什么,文甫缓缓走来那面空位坐下,心知静王爷无缘无故放人,燕恪殿晖免不得要追问,早想好了一番半真半假的说辞。
  “那位沈统领说,前两日静王爷从考城县回开封路上,偶遇了宋姨娘,静王爷的马不防踢伤了宋姨娘,便将她带去王府养伤,宋姨娘从那小白凤口中得知我等被囚于郑州,便求了王爷,王爷就开了恩,下来将我们放了。”
  三人皆惊,“姨娘怎么会到开封?”
  文甫摇头,“我也不知道,想是家里有什么事。我看肯定不是什么要紧事,要不然也不会叫她来传话。”
  燕恪搁下箸儿,“那我娘此刻人在何处?”
  “沈统领说,她腿伤未愈,暂且还得留开封养伤。”
  殿晖忙道:“姨母伤得重不重?”
  “没什么大碍,只是被马给踢了一下。”
  堂堂静王爷的马踢了人,无非赔几个钱就罢了,怎么还要将人带去王府养伤?再则,兰茉哪来的那么大的面子,可以求得静王爷不顾宠妾之请而放了他们?殿晖忽有些心神不定。
  文甫巡睃他二人神色有疑,又笑道:“沈统领还说,等宋姨娘无碍了,王府自会派马车送她往前来赶咱们。你们不必担忧,经历一场牢狱之灾,大家都劳累了,就在此处休息一日,后日再启程。”
  童碧忙问:“我们先走了,要是姨娘赶不上怎么办?”
  “我在这里多留两日等姨母。”殿晖深谙其中有些不明不白的缘故,唯恐兰茉遭遇什么不测,朝文甫笑笑,“我受了伤,多休养两日,三叔不会不体谅吧?”
  那沈泉曾交代文甫,宋姨娘不日必能赶来,但王爷另有嘱咐,要他回了南京之后,设法将宋姨娘名正言顺再送回开封静王府,一不能坏她与王爷的声誉,二还得叫她心甘情愿。
  这意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是静王爷看中了宋姨娘,要苏家将她送到王府做侍妾。按说宋姨娘在苏家也不过是一房小妾,原没什么难处,可麻烦就麻烦在苏家两个孙辈,一个是她的亲儿子,一个是她的亲外甥,王府不好将她强行霸占,苏家也不便将她强行送人。
  所以这事才要交给他这位苏家三老爷来办。
  不过那是后话,眼下王府说话算话,兰茉定能从开封赶来,文甫也不怕殿晖空等,便点头答应,“那好,你那些货我洪管队自会照管。”
  燕恪也道:“我也得留下。”
  文甫没话可说,童碧不放心,恐小白凤并没走远,见燕恪他们落了但,又来寻仇,因此与安水张睿也跟着燕恪殿晖暂驿馆。
  隔两日,文甫只得与傅管队洪管队,王端以及一干小厮押着货银先行上路。这天早上下起雪,这雪铺天盖地,顷刻将街上的行人都驱散了,童碧裹着大毛斗篷,与燕恪把大队送去街头,便折身往回走。
  各自撑着伞走了一截,燕恪那伞咔嚓一声给雪压断了伞骨,却不上前来搅童碧,只冒雪在后头慢慢走着。童碧扭头一瞧,见他头上肩上堆起雪来,心里说不出的气恼。
  他这可怜相分明是故意做给她看的,可她真不叫他,他就真能一路冒雪回去。她不理不睬又走了一截,终于怄得跺叫,“你到底要怎么样!”
  燕恪顿在后头,两眼无辜,“我怎么了?”
  “你装可怜给谁看?”
  燕恪只得走上前来,无奈地笑笑,“我怕你不肯跟我同撑一把伞。”
  她不吭声,把伞递一把塞在他手里,自己冒雪朝前走。燕恪忙跑来赶她,谁知她径跑起来,恰有几辆押干草的骡车赶来,那高堆的几垛草一滑过去,童碧已跑得没了影,他在街上驻足片刻,望不见人,只得先回驿馆去。
  童碧却朝对过那巷子里跑了,穿出街来,往右街上那药铺里去取殿晖张睿吃的药。这药铺里有位坐诊的大夫,等伙计抓药的工夫,闲着也是闲着,她就坐在桌前,叫那老大夫替她搭脉,问腹中的孩儿。
  那老大夫刚把手指搭上,她心里就不由自主忐忑起来,唯恐这几日如此折腾,伤及了腹中孩儿。她的手搁在那脉枕上有些发颤,原本还想着,等孩儿生下来,兴许燕恪会因为舍不得她和孩儿,而舍下苏家的富贵跟她走。
  可这老大夫搭了半天的脉,竟挤着额头问:“奶奶您是哪里不爽利来着?”
  “我说话您老没听见呀?我是叫您瞧瞧我的胎相如何。”
  “胎相?”老大夫又闭门凝神诊了片刻,睁开眼摇头,“不是老朽诊错了就是奶奶弄错了,不过老朽把喜脉可从没出过错,肯定是您弄错了。”
  “什么错了对了的,到底怎么样啊?”
  “您这可不像是喜脉,既没有胎,哪里来的胎相啊?”
  童碧大吃一惊,“老人家,你诊错了吧,先前有大夫替我搭过脉的,说我千真万确有了两个月身孕,到这会,算算也将近四个月了。”
  “请奶奶站起来瞧瞧。”
  老大夫见她起身,说声“得罪”,便把手伸来她肚子上一摸,笑了,“奶奶没生养过,难道没见过别人生养?四个月该显怀了,您这腹内平平,什么也没有,最多有些胀气。”
  童碧自己把肚皮摸了两把,怔得出神,难道是当时李大夫诊错了?可苏文甫前些日子也替她把过脉,也说胎相平稳,总不会他们两个人都诊错了吧?
  听见伙计叫药抓好了,她方起身,拧着几个油纸包,一路低头沉吟,冒雪走回驿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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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我四月完结不了,得五月份才能完结了,每天理想更新字数和我的实力有巨大差异,很羞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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