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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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倏然睁开眼,眼底再无半分慵懒,锐利如鹰隼。
  “清风。”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车厢内的寂静。
  车帘微动,一道融入夜色般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车厢旁侧窗下,低声道:“属下在,主子有何吩咐?”
  榆暮的目光投向车窗外飞掠而过的模糊宫墙剪影,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狐裘光滑的绒毛,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去查查那位九公主梁月,生平过往,性情习惯,身边人事物,与宫中各方势力的牵扯……事无巨细,越详尽越好。”
  “是!属下明白!”清风的声音斩钉截铁,身影瞬间融入黑暗,如同从未出现过。
  车轮碾过宫道石板的辘辘声,在寂静的雪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朝着宫外那座象征着无上权势的摄政王府驶去。
  第4章 密谋
  秋日的阳光透过高窗,在御书房光洁的金砖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钦天监监正陈宏德匍匐在地,额头紧贴着冰冷的地面,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陛下,天象已定,下月初三,乃行大祭之吉日,人……也都安排妥当了。”
  御案之后,龙椅之上,梁长皓眉宇间凝着帝王的深邃与威压,仿佛能洞穿人心。
  他并未立刻让陈宏德起身,指尖在紫檀御案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回响,良久才吐出两个字:“起来吧。”
  待陈宏德颤巍巍站直,那深潭般的目光紧锁着他,又问:“有把握吗?”
  陈宏德躬着身子,不敢直视天颜,语气却带着孤注一掷的笃定:“请陛下宽心,祭坛方位、时辰、人手,万事俱备,只要按计划实施,绝……绝不会出半分差池。”
  汗水浸湿了他官袍的后背。
  “嗯。”梁长皓几不可察地颔首,眼中锐利的光芒一闪即逝,复归于一种近乎温厚的平静,声音却更低了几分:“做得干净些。“
  ”下去吧,莫让摄政王……嗅到一丝风声。”
  “是,臣谨遵圣谕,告退。”陈宏德如蒙大赦,躬身碎步倒退着离开,厚重的殿门在他身后悄然合拢。
  御书房内重归寂静。
  梁长皓独自端坐,方才那温润如玉,谦逊有礼的仁君面具瞬间剥落,眼底翻涌起浓得化不开的阴霾。
  他望着御座上盘旋的金龙,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榆暮……只要除了你这个权倾朝野,目无君上的摄政王,这万里江山,才能真正回到他梁长皓的手中。
  想到此处,那阴霾仿佛被炽热的野心驱散,他深吸一口气,脸上又缓缓浮现出那副令人如沐春风的温雅神情。
  祭祀前一日,庞大的皇家仪仗蜿蜒在京郊官道上。
  皇帝銮驾在前,紧随其后是摄政王榆暮气势煊赫的王驾,接着是封王的皇子,公主的车辇,五位内阁重臣的马车殿后。
  旌旗蔽日,甲胄生寒,浩浩荡荡向着京郊的皇家寺庙,大觉禅寺而去。
  这矗立于苍松翠柏间的古刹,乃云黎开国太祖敕建,历经百年香火,庄严古朴。
  祭坛便设于寺后开阔的圣地之上,由钦天监全权督造布置。
  车马辚辚,直至山门。
  梁帝身着明黄祭服,率先步下銮驾。
  摄政王榆暮一袭玄色蟒袍,身姿挺拔如松,目光锐利沉静。
  皇帝及众皇子,重臣依次下车,众星拱月般簇拥着皇帝步入寺院。
  早已恭候多时的方丈带着一众高僧,口喧佛号,趋前跪迎。
  梁帝只微微摆手,声音带着长途跋涉后的些许倦意:“都先去安置歇息吧。”
  众人领命,由知客僧引导,分散至各处禅房。
  因着人数众多,身份较低的梁月公主便被引到了寺院最僻静的南厢房。
  她向引路的僧人微微颔首致谢,推开那扇略显陈旧的木门,带着贴身侍女桃若走了进去,反手轻轻阖上。
  狭小的禅房内光线微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些许秋阳。
  梁月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院角一株孤零零的银杏树,金黄的叶子在风中簌簌飘落。
  她伸出手,仿佛想接住那一抹稍纵即逝的暖色,声音轻得像叹息:“桃若,你说……我们可以永远留在这里吗?就留在这山寺里,远离那座金丝笼?”
  桃若看着公主单薄而寂寥的背影,心头一酸,上前一步,低声宽慰:“公主,您别忧心太甚,这深宫再是铜墙铁壁,也总会有……会有缝隙的,机会,总会有的。”
  梁月闻言,长长地,无声地叹了一口气,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窗棂。
  她何尝不明白?只是那深宫的日子,每一刻都漫长得像是没有尽头。
  隐忍的欺凌,冰冷的残羹,无处不在的窥探,还有那悬在头顶,不知何时会落下的利剑……她就像一只困在蛛网里的蝶,翅膀早已被沉重的恐惧浸透。
  “桃若,”她转过身,眼中带着一丝近乎绝望的期盼,“我们到底……该怎么才能彻底逃离那座牢笼?”
  桃若沉默了片刻,眼中掠过决断之色,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惊扰了窗外的风:“公主,寻常法子绝无可能,若真想离宫,永绝后患……唯有,置之死地而后生。”
  她吐出最后四个字,带着刺骨的寒意,“假死脱身。”
  梁月眸光剧烈地闪烁了一下,随即迅速黯淡下去,如同瞬间熄灭的烛火。
  假死……这条路,遍布荆棘,九死一生。
  她垂下眼帘,掩住了翻涌的思绪和无边的迷茫。
  ……
  祭祀之日,天朗气清。
  巨大的圆形祭坛矗立在露天广场中央,以汉白玉砌成,九级台阶层层而上。
  中央青铜巨鼎内,三牲五谷等祭品早已陈列齐备,香烟缭绕,直上青冥。
  坛下,皇帝居中,摄政王榆暮立于其左首位,封王皇子紧随其后,五位重臣及一众公主,宗室成员按品阶分列两侧,人人屏息凝神,神情庄严肃穆。
  梁月和桃若隐在宗室女眷的人群后排。
  梁月的目光,在不经意间,穿透缭绕的烟雾,落在了前方那抹醒目的身影上,摄政王榆暮。
  今日她未着王袍,反而穿着一身烈烈如火的红衣,衬得肌肤胜雪,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如精雕细琢的美玉,美得惊心动魄。
  然而,那双上扬的丹凤眼扫视四周时,流露出的只有俯瞰众生般的极致冷漠,仿佛这肃穆的祭典,这芸芸众生,皆与她无关。
  “公主……”桃若察觉她的失神,轻咳一声提醒。
  梁月猛地回神,慌忙随着众人一同俯身跪拜下去。
  额头触碰到冰冷的地面,才惊觉自己掌心已沁出薄汗。
  坛上,梁帝手执三炷高香,面容沉凝如渊,口中诵读着冗长晦涩的祭天文告,声音洪亮而空洞,在空旷的祭坛上空回荡。
  仪式繁复漫长,日影悄然偏移,终于,在最后一声庄严的钟磬余音中,梁帝高高举起双臂,洪声道:“礼成……”
  “成”字的余音尚在空气中震颤,异变陡生!
  尖锐凄厉的破空之声撕裂了祭祀后的短暂宁静!一支乌黑的狼牙箭,裹挟着冰冷的杀意,如同毒蛇吐信,自侧方高耸的殿脊之上激射而出,目标直指祭坛左首,那一袭红衣的摄政王榆暮。
  电光火石之间。
  “王爷小心!”榆暮身侧一名精锐侍卫反应快如鬼魅,腰间长剑瞬间出鞘,一道雪亮的寒光划破空气!“铛!”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箭杆应声而断,箭头无力地坠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无数道黑色的身影仿佛凭空涌现,从寺庙的飞檐斗拱间,从四周的松柏林木中,甚至从观礼人群的阴影里,如潮水般狂涌而出!
  他们黑巾蒙面,眼神凶戾,手中刀剑寒光闪烁,瞬息之间已将整个祭坛连同坛下的人群团团围住,水泄不通!
  “护驾——!”禁卫统领凄厉的嘶吼划破天际,“保护陛下和王爷!!”
  死寂被彻底打破,取而代之的是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兵刃撞击声,绝望的惊叫与惨嚎!祭坛上下,顷刻化作血腥的修罗场!
  训练有素的侍卫们瞬间结阵,死死护住皇帝及核心重臣。
  而那一袭红衣,已如一道燃烧的旋风卷入战团!
  榆暮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柄细窄锋利的软剑,剑光如练,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
  她身形飘忽,招式狠辣精准,每一剑刺出必带起一蓬血雨。
  然而黑衣人数量极多,且悍不畏死,前仆后继,更有数人突破重围,刀锋直指被侍卫护在中间的梁帝,榆暮眼神一厉,足尖点地,竟硬生生从围攻中脱身,剑光如虹,格开劈向御座的数把钢刀,厉声喝道:“护住陛下!”
  她一人一剑,竟硬生生在皇帝身前筑起一道屏障,同时还要分心应对来自四面八方的偷袭,场面凶险万分。
  坛下已是乱作一团。
  桃若紧紧攥着梁月的手腕,凭借娇小的身形和对危险的敏锐感知,拉着她在混乱的人群和刀光剑影的缝隙中艰难躲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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