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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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月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颤声询问:“你,你想问什么?”
  “九公主今日可去过梅园?”榆暮的声音很轻,却透着无限危险。
  “去,去过。”梁月不知为何,突然有点胆怯,声音越来越低。
  榆暮的眼神一暗,声音也冷了几分:“哦?那你可有看见什么或听见什么?”
  梁月的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没有吗?”榆暮的声音带着一丝威胁。
  梁月摇头如波浪,声音带着哭腔:“没有,什么也没有听见,什么也没有看见。”
  榆暮神下彻底冷下,手掐住梁月的右手手腕,用力捏着,似是要捏碎。
  梁月被捏的生疼,眼泪滑落,滴在榆暮的手背上,“本宫只到梅园门口赏花,你松手,本宫没骗你,真的没骗你。”
  榆暮闻言,想了想,松开了捏着的手腕,冷冷的警告:“九公主,还是不要乱跑的好,否则,可不会像今日这样幸运。”
  说罢,转身离开,外面的侍卫见榆暮出来,问:“主子,可需要属下将九公主解决了。”
  榆暮饶有兴味的说:“不必,说不定日后会有有趣的事情发生。”
  侍卫虽然不懂她家主子是怎么想的,面上恭敬道:“是。”
  梁月看着她离开,转而去握住那只被捏断的手,蜷缩在床上,疼,真的好疼,手好像断了,呜呜呜呜呜呜……
  她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只觉得她的手腕好像更疼了。
  桃若进来时见她家公主这样,很是担忧的开口询问,“公主,您的手怎么了?”
  梁月没有回答,桃若也没有继续刨根问底,只是为她去寻了些药膏敷着。
  第3章 烟花
  新帝登基的半个月,除夕来临。
  皇宫里张灯结彩,灯火通明彻夜不熄,丝竹管弦之声隐隐飘荡,整座宫阙笼罩在一片刻意营造的祥和喜庆之下。
  然而,这份热闹与居于偏僻梦竹殿的九公主梁月并无干系。
  新帝梁长皓一句“身子弱,不宜赴宴”的轻飘飘口谕,便将她彻底隔绝在这皇家盛宴之外。
  宫宴之上,觥筹交错,舞袖翩跹,一派歌舞升平。
  然而,随着殿门处那道颀长身影的出现,鼎沸的人声如同被无形的寒冰骤然冻结。
  榆暮身披一件华贵的玄狐裘,内里仍是标志性的红衣,步履从容地踏入大殿中央。
  她并未如臣子般躬身行礼,只是站定,目光清冷地扫过御座之上那位身着崭新龙袍,却显得有些拘谨不安的年轻帝王,嘴角似有若无地噙着一抹玩味的弧度。
  “臣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清冽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并无多少恭敬之意,反似一声宣告。
  梁长皓袖中的手指微蜷,面上竭力维持着帝王的淡然,挤出一丝笑容:“爱卿为国操劳,免礼,快快入座吧。”
  榆暮唇角微勾,仿佛早料到如此,未置一词,径自在离御座最近,规格仅次于龙椅的尊位上安然落座,她坐姿随意,却自有睥睨之势。
  待她坐定,方才抬眸,目光如冰梭般扫过殿中噤若寒蝉的众臣,淡淡道:“今日乃新年佳节,普天同庆,诸位大人不必拘礼,尽情畅饮便是。”
  话音落下,如同解开了束缚,大臣们纷纷起身,争先恐后地端起酒杯,朝着榆暮的方向躬身敬酒,谄媚逢迎之声此起彼伏:
  “恭贺摄政王殿下新禧!”
  “殿下辛劳,下官敬您一杯!”
  “祝殿下福寿安康,权柄永固!”
  ……
  榆暮恍若未闻,并未举杯回应。
  她白皙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执起面前的金樽,视线却越过纷扰的人群,落在灯火辉煌处那把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龙椅上。
  黑曜石般的瞳孔深邃幽暗,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的狡黠光芒。
  她唇角微扬,将杯中琼浆一饮而尽,动作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漠然。
  ……
  与此同时,梦竹殿内,只有几盏昏黄油灯驱散着冬夜的寒意。
  “公主,”桃若捧着一个小小的、瘪瘪的荷包,脸上满是愤懑,“您瞧瞧,这年节的赏银,竟比往年发放的还要少了大半!内务府那些捧高踩低的狗奴才,越发不把您放在眼里了!”
  梁月正坐在炭火微弱的暖炉旁,闻言只是轻轻摇头,苍白的面容在昏黄光线下更显疲惫,“桃若,”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认命的平静,“慎言,能在这深宫里平安活到今日,已是上天垂怜,你我……还有什么可贪求的呢?莫要再惹祸端。”
  桃若看着她这副模样,心疼得眼眶发红,目光不由自主落到梁月始终放在膝上、被衣袖半掩的右手上。
  “可是公主……您的手……”她声音哽咽,“御药房那边给的药根本不管用,您一直忍着疼……这点银子,连像样的伤药都买不齐啊!”
  梁月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她用未受伤的左手轻轻覆上右手手腕,仿佛那里还残留着刺骨的痛楚。
  沉默片刻,她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地对桃若说:“没事的,桃若,你莫要担心。这些银子,留一小部分应急即可,其余的,一半拿去换些能用的伤药,另一半……一半去悄悄换些耐放的干粮菜种。”
  她抬眼看向窗外清冷的院落,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等开春了,就在这院子里僻出一角,种些易活的菜蔬,熬过这段时日,等本宫的手……等手好些了,我们再想法子,总会有机会……离开这里的。”
  桃若听罢,泪水再也忍不住,扑簌簌滚落下来,却又怕惹梁月更难过,慌忙用袖子抹去。
  “嗯!嗯!公主,奴婢知道了!奴婢会一直陪着您,等着那一天!”
  梁月见她如此,心中酸涩,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低声道:“好桃若,别哭,活着就有希望,你听,外面是不是……”她侧耳倾听,远处隐约传来喧闹声,“快到放烟花的时辰了?”
  “是呀,公主!”桃若赶紧擦干眼泪,打起精神。
  梁月眼中难得地亮起期待的光芒,站起身来:“走,我们出去瞧瞧。”
  桃若连忙取了件洗得发旧的披风给她仔细披上,搀扶着她慢慢走到殿外空旷处。
  夜幕低垂,深邃如墨。
  倏然,“咻——嘭!”一声巨响划破寂静,紧接着,万千绚丽的火树银花在漆黑的天幕上轰然绽放!赤红、金黄、翠蓝、流银……无数道璀璨的光弧交织变幻,将整个冰冷的宫殿瞬间映照得如同琉璃仙境。
  “好美……”梁月情不自禁地仰着头,忘记了寒冷与疼痛,忘记了身处何地,清澈的眼眸里盛满了夜空中流淌的星河,一抹发自内心的、纯粹而温馨的笑容,悄然绽放在她苍白的面颊上。
  桃若站在她身旁,看着她难得的笑容,也忍不住跟着露出了灿烂的笑颜。
  ……
  宫宴之上,烟花也如期燃起,巨大的轰鸣声透过敞开的殿门传来。
  朵朵华彩在夜空中盛放,雪花夹杂着火星,纷纷扬扬飘落,形成一片光怪陆离,璀璨迷离的景象。
  大臣们纷纷涌到殿前廊下,发出阵阵惊叹。
  唯有榆暮,慵懒地倚在座位上,目光淡漠地瞥了一眼窗外那映亮半边天的火树银花,精致的眉梢却微微蹙起。
  这喧嚣繁华落入她眼中,非但引不起半分兴致,反让她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烦躁,喧嚣声,谄媚声,烟火声都成了恼人的噪音。
  她不耐地起身,对着正被烟花吸引注意的梁长皓随意拱手:“陛下,臣不胜酒力,先行告退。”
  不待皇帝回应,她便已转身,玄狐裘的身影在流光溢彩的烟火背景下,决然地消失在殿门处。
  ——
  梦竹殿外,烟花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天际的光华才渐渐黯淡、消散。
  夜色重归深沉与寂静。
  梁月眼中的亮光也随之敛去,只余一丝满足的余韵。
  她轻轻呵出一口白气,转头看向身旁脸颊冻得微红、却仍带着笑容的桃若。
  “走吧,回去歇息,今夜……不必守着了。”
  “是,公主。”桃若恭敬应道,小心地搀扶着梁月回到清冷的殿内,替她掖好被角,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榆暮的马车在空旷寂静的宫道上平稳行驶。
  车厢内暖笼散发着融融热气,她却闭目靠坐着,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然而,脑中并非一片安宁,白日宫宴的浮华喧嚣褪去后,深藏的记忆碎片却异常清晰地浮现,昏暗寝殿内,那近在咫尺,因窒息而溢满泪水的湿漉漉眼眸,像极了林中受惊的小鹿,纯澈而脆弱,带着一种能穿透坚硬外壳的无助感。
  还有……那滚烫的泪珠砸在手背上的触感,以及在她掌下不堪重负、微微颤抖的手腕……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掌控与被某种东西微妙挠动的异样感觉,在心湖深处泛起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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