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不早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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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后自缢的消息传到姜媪耳朵里时,她正坐在西暖阁的床沿上。
  殷符昏睡着,脸色苍白,连嘴唇都失了血色。姜媪手里攥着块温热的帕子,一遍遍替他拭去额角的冷汗。
  田蒙进来禀告:
  “郑太后,自缢了。”
  姜媪手里的动作顿住,拿着帕子的手停在半空,只一瞬,又落回去继续擦拭。她没说话,只是眸色沉了沉,这老太太,临了临了,还要摆她们一道。
  人死如灯灭,太后这一死,英旸便是彻底失去了利用价值,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才能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里平安地活下去。
  但霍菱必定坐不住。那女人若是闯进来,看见殷符这副模样……不能让她来。
  她让田蒙去请个人。
  秦虞来的时候,发髻松垮,眼底还带着没散的睡意。她迈进殿门,见姜媪脸色比她还难看,便什么也没问,只在对面的椅子坐下,静静等着。
  姜媪说了打算。
  秦虞听完,没问为什么,也没说能不能行。她站起来,走到铜镜前,把发簪拔了,又将衣领往下扯了扯,露出一截雪白的乳肉,又在脸上揉了揉,揉出几分慵懒的潮红。她侧过脸,看向姜媪。
  “这样,行吗?”
  姜媪看着她,点了点头。
  早朝时,乾安宫外气氛凝重,文武百官等了半个时辰,都不见圣驾。几位老臣窃窃私语,面上忧心忡忡。直到内侍出来传话,只说陛下昨夜操劳,身子不适,今日免朝。
  众人心知肚明,却无人敢多言半句。散朝时,有人眼尖,远远瞥见西暖阁半掩的窗内,一道曼妙的影子掠过,衣着单薄,身姿撩人。年轻官员面红耳赤,老臣摇头叹息,只道是君王从此不早朝,沉迷温柔乡。
  不过半日,这风声便刮遍了宫墙内外。
  太后薨逝的消息蔓延开来后,霍菱果然动了。她带着一众宫人浩浩荡荡而来,仪仗森严,却被田蒙一人拦在了西暖阁外。
  田蒙按刀而立,身形挺拔如松,声音不卑不亢:“皇后娘娘,陛下有旨,太后丧仪全权交由皇后处置,陛下龙体违和,一概不见。”
  霍菱的目光在他脸上扫过,落在那扇紧闭的殿门上,又移了回来。“本宫要进去探望陛下。”
  “陛下有旨,任何人不得入内。”田蒙寸步不让。
  霍菱眉头紧蹙,正要发作,殿门却从里面开了。
  秦虞倚着门框,青丝半散,衣襟微乱,脸上还残留着未褪尽的绯色。她瞥见霍菱,身子一软,跪了下去,声音娇软慵懒:“皇后娘娘,陛下才刚睡下,娘娘若有事,吩咐奴婢便是。”
  霍菱盯着她,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
  发髻是乱的,那张脸更是花了。鬓边珠花勾掉的几缕头发,像一记无声的耳光扇在霍菱脸上,她没再说一句话,转身就走。
  田蒙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宫道尽头,才退回殿内。
  秦虞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拢好衣襟,脸上的红晕也散了。
  她走进殿内:“她走了。”
  姜媪正坐在御案后批折子,朱笔在奏折上落下最后一个字后,才头也没抬地道出“多谢。”二字。
  秦虞没接话,走到一旁角落坐下,望着窗外出神。
  打发走了霍菱,殿内又恢复了死寂。姜媪却想起了郑太后那番话,什么榕树绕枝,至死方休。
  她唤来刘太医。
  老太医跪在榻前,又是把脉,又是看舌苔,最后颤巍巍地退开,跪在地上,头埋得很低。“陛下所中之毒,老臣只能用药吊着,压制毒性。若要强解,只怕毒入骨髓,反噬之时,便是……”
  他没再说下去。
  姜媪看着床上那个毫无生气的男人。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他的眉骨,顺着鼻梁,落在他冰凉的唇上。
  “那就让他一直睡着吧。”
  刘太医猛地抬头,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叩了个头,起身退下。殿门合拢,将最后一丝光亮也隔绝在外。
  姜媪重新坐回床边,抓起殷符那只冰凉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她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将自己的手指嵌进去,十指紧扣,就那么坐着。看着他,守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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