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我保证,不会白嫖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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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喜庆堂还未逛完,韩舜就跟她说“走吧”,说完直接朝出口走去。
  韩舜一时心绪茫然,自顾自地往前走,不知道自己此刻究竟在干什么,他平时总能轻易地给自己所做的每件事赋予意义,但现在他很茫然,实在不知跟她相处有什么意义。
  如在雾中行走,不知所向。
  他不免心中叫屈。
  她既然对一段感情的最终归宿没有一点想法,又来招惹他干什么!他不是没有表示过自己的态度,他三番五次,清清楚楚地表示过了,可她却装聋作哑,置若罔闻。
  她如果是因为过往的情感创伤导致对承诺和责任避恐不及,可这跟他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加诸在他身上,由他来承受前人造成的后果,请问对他公平吗?
  他当然知道凡事不能苛求一个圆满的结果,但他不会做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蠢事,一开始就注定了没有好结果的过程,再美好,也是海市蜃楼,到头来空欢喜一场,得到的空虚感更甚。
  有时候并不是怕输得连底裤都不剩,但怕被愚弄。
  被愚弄,是对他真心的漠视!是对他尊严的践踏!没有人能大度到对被愚弄一笑而过。
  他才没那么大度。
  从喜庆堂里间到门口这大步流星的十几步路,韩舜在心中一通忿忿然抒发,既跟她置气,也跟自己生气。
  气自己为什么对这段关系这么在乎,为什么就不能云淡风轻一点,跟她一样。
  气自己尽管如此了,还是必须收拾好情绪,在出口停下脚步等她,提醒她注意门槛。
  左斯尧刚才因为他的眼神心缩了一下,欲要说些找补的话,谁知他竟然愤然离去。
  她跟在男人身后,死活追不上,忽地一下泄气,心里骤然升起了怨愤,他要是因为这样一句话控制不住情绪,气急败坏,甚至对她发作,她会怀疑他有躁狂症,那她会毫不犹豫pass他。
  就当她将尚且忐忑不安的眼神转为理智冷淡时,却看到韩舜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她。
  等她走过去了,他竟关切地提醒她注意门槛。
  左斯尧感觉被抚慰了一把,悬着的心像是被温柔的手轻轻托住,回归安宁。
  她盯着韩舜的脸瞧了又瞧,还是有点讶异,这么快就风停雨歇了吗?他并没有表现出不乐或失望,好像刚才那遭不存在。
  继续往前走了之后,左斯尧才感知到有变化,两人间融洽的氛围已不再了,她的手空落落的,没有被牵着。
  “韩舜。”左斯尧叫住他,索性跟他掰扯一下这件事,“你难道跟一个女人刚接触不久,就会考虑到跟她结婚了吗?”
  这样未免也太草率了吧,而且,也很惊悚。
  韩舜沉默看了她好一会儿,才认真道:“我不会这么急于求成,我尊重每个人的婚恋观,尽管彼此有不同,但仍然可以在大前提下求同存异,而我的大前提是,我是被尊重的,我是被认真对待的。”
  “斯尧,我不想被当作消遣。”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旁边一家店的招牌上,神情凝重,“或者,被人当满足自己特定需求的工具人。”
  左斯尧咯噔了一下,脸色一变。
  像是被人点出了深藏的意图,她惧怕他察觉到了什么。
  他这么敏锐吗?他看出了什么吗?
  幸亏韩舜的目光停留在别处,没看到她此刻的慌乱和心虚。
  韩舜回过头,见左斯尧一言不发,低头垂眸盯着脚下的石板,睫毛垂下,在眼睑处投下淡淡的阴影,遮住了素日灵动而熠熠生辉的双眸,这样的她轻易让人患上心软病,让人没有办法。
  身后三五个游客哗啦啦与他们擦肩而过,一大汉差点就撞到左斯尧肩膀,韩舜眼疾手快地搂过她。
  等那波人都走过后,左斯尧抬眸望她,欲言又止,一番权衡后正想开口,却见韩舜喟然叹息,很绵长的一道叹息,他神色在一阵惆怅之后又柔和了下来,率先对她说:“对不起,我太上纲上线了,刚刚的话就当我没说过,好吗,别放在心上。”
  左斯尧愣住,他这是自我攻略好了吗?面对他的慷慨,自己也不好意思没点表示,左斯尧主动牵上他,与他十指紧扣,并说道:“韩舜,我保证,不会白嫖你的。”
  不会白嫖你的。
  这话逗笑了韩舜,她的掌心紧紧相贴他的,像是给予他一种安定感。
  他解读为她不是寻求短期的肉体关系,她不会愚弄他,而所谓名分也是指日可待,如此,他便安心了,也开心了。
  左斯尧也感受到他肉眼可见地松弛了,心下顿时松了口气,殊不知刚才他很认真严肃地说那番话时,她有多心慌意乱,差点汗流浃背了。
  那一会她在扪心自问,自己是不是不该招惹他,或是自己是不是应该跟他摊牌,如果他愿意,就坦坦荡荡地交易,又或是,她是不是可以与他正常谈恋爱,谈婚论嫁,再生子。
  可是,如果就这样放弃他她实在舍不得,放弃了她去哪里再找这么优质的基因范本,而摊牌的话她觉得他愿意的概率,估计是百分之零点零零......几吧,权衡之下,就剩一个妥协性选择了。
  如果他不说出解围的那句话,那么她会在欲言又止后,跟他说,我没有拿你当消遣,我之前只是在考察你,现在考察完了,我宣布你是我的男朋友了。
  幸好,她没有被迫妥协。
  左斯尧却没有为此感到窃喜,但好像也并未对他感到抱歉,前边是有一点点歉意,但在他自我妥协之后,忽然就没有了。不过她这时候突然想起了左岳鸣曾苦口婆心对她说的一句话,大概是她的称心如意是建立在别人的牺牲和妥协之上,对照这件事来看,好像确实如此......
  就在左斯尧心头又重新掠过一丝歉意时,她瞥向韩舜,见这男人眉目舒展,心情不错的样子,她又心想,大错特错,明明是愿者上钩的事情。
  她又没有逼迫,又没有强迫,她是居心不良,但并没有做出实质性伤害他的事情,论迹不论心,她有什么好歉疚的?而他,是一个四肢健全,人格健全的男人,不仅比她大三岁,段位指不定比她还高呢,想及此,左斯尧擦去那一丝歉意。
  逛回到游客中心,韩舜到旁边的便利店买东西,左斯尧见他面不改色,极其自然地把避孕套递给收银员结账,就跟买瓶水没差别。
  等他买好,左斯尧凑到他跟前,“那晚剩下的那枚呢?”
  韩舜知道她在问什么,回道:“没有剩下。”
  左斯尧心想她记错了吗,明明只做了两次啊,她质疑道:“哪里没有,剩下的一个被你带走了吧。”
  她眼珠一转溜,坏笑了下,又低声道:“没必要隐瞒的啦,两次不少了,况且还那么久。”
  韩舜哭笑不得,眼观了下四周,才低下头跟她说:“我没有隐瞒,你背对我骑乘,累趴下的时候,我换了一个。”
  左斯尧刷地一下便害臊了,脸热了,嗔道:“这里人来人往的,你能不能注意点场合。”
  她的倒打一耙让人既不能喊冤叫屈,也不能计较,韩舜宠溺一笑,牵上她,往酒店的方向走去。
  在乌镇缠绵了一晚,次日拖到延迟退房的点他们才退房返沪。
  坐上车后,左斯尧张望了下,物色好了地方,便问他,“我送你的柿子呢?”
  韩舜从冲锋衣口袋里掏了出来。
  “挂在后视镜这儿好不好?”
  “好。”
  坐着够不着,左斯尧躬身站起来,韩舜抬手放在她脑袋上护住以免她一个不注意脑袋撞到车顶,他的车空荡荡的,整洁是整洁,但冷清,等挂上之后,才有了一抹橙色。
  “你不要轻易取下来哦,这么挂着好事才会一直发生。”
  他说:“放心,我一定会珍之重之。”
  倒也不必用上份量这么重的词,左斯尧心里这般腹诽,嘴上却没有道出来。
  路上两个多小时的车程,她先是听了会儿歌,跟韩舜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期间她想眯一会儿,却是礼貌问了他需不需要她路上跟他说话,给他解闷。
  韩舜没直接回答要不要,而是说起了他在几年前一个人美东自驾游,跨境到加拿大,全程四千多公里,硬是一个人开下来,单日最多开了十二个钟头,那时候还是冬季,有段路大雾,能见度不到一百米,开着开着警报灯还亮起来了,他当时开得战战兢兢。
  别说他战战兢兢了,左斯尧听着都感得胆战心惊。
  她揪心之余又惊叹,“我的天,你也太厉害了!你那时是怎么想的,要开始这么长途的自驾游?还一个人。”
  韩舜说:“最开始的念头只是想去魁北克泡个温泉。”
  为了泡个温泉开四千多公里?真有魄力。
  左斯尧想起魁北克有家温泉挨着圣劳伦斯河,她曾去过,在一个圣诞节,室内泡着温泉,看着超大落地窗外的白雪皑皑,诗意极了。
  没想到他去的竟是同一个!
  韩舜说:“那天早上我从渥太华出发,晚上才抵达魁北克,开了一天车,浑身疲惫,然后就去泡温泉,那会儿窗外簌簌落着雪,室内却温暖如春,热气萦绕全身,感觉身体一下就松懈了下来,所有的疲惫一扫而空,那一刻的舒坦,我至今难忘。”
  左斯尧听着他的描述心动不已,心驰神往,好想再去泡一回。
  哪知这人说完就话锋一转,继续道:“但还是比不过前两天在杭州泡私汤,美人在怀软玉温香,那是终生难忘。”
  左斯尧本还沉浸在雪景温泉的绝美意境中,脑袋就这么猝不及防被他塞入少儿不宜的画面,一时羞臊袭来,她双手捂脸,严正地谴责他,“韩舜,你已经在开车了!”
  一辆还不够你开吗!啊啊啊啊啊!
  韩舜不说话了,只是笑。
  感觉车内温度一下好热,左斯尧吩咐人在下一个服务区停一下,她要买杯咖啡压压火。
  韩舜瞥了她一眼,她双掌把自己脸蛋捂得严严实实,甚是可爱。
  他又看了下导航,说:“大概还要开一刻钟,继续聊会儿天?”
  左斯尧移开手,不捂脸了,拧开矿泉水喝了口,“那你可不要再乱说话了,麻烦注意车速!”
  韩舜哑然失笑,“好。”
  话题又回到他那个自驾游,左斯尧有诸多好奇,问了他都途径了什么地方,花了多久时间,韩舜一一答了她,左斯尧表示好羡慕。
  “我只在美西自驾游过,从旧金山去LA,和朋友一起的,因为我爸妈不允许我独自开车超过六个小时,像你这样一个人冬天跨境自驾游十几天的更是绝对不允许。”
  “我也不允许,你一个人的话太危险了。”
  左斯尧没注意他这状似家属的口吻,而是好奇问:“那你爸妈就这么放心你啊?”
  “也不放心,所以当时跟他们说一半瞒一半。”
  “所以你爸妈至今都不知道你这趟旅行?”
  “最后知道了,在我安全返回波士顿后。”韩舜也问了她,“你爸妈把你管得很严吗,像这次来乌镇也得跟他们报备一声?”
  “那倒不至于啦,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不过我一般不会故意去瞒着他们,不想让他们担心我。”
  韩舜评价道:“你有时候还是很乖的。”
  什么叫有时候很乖,左斯尧转头看向他,饶有兴致地笑问:“你觉得我大多数时候不乖?”
  韩舜思忖两秒,点点头。
  左斯尧顿时来兴趣了,盯着他问道:“不乖的意思,就是作吧,在你眼里我很作吗?”
  韩舜淡定回道:“我理解的乖是指性格温顺,行为规矩,作是指胡搅蛮缠,不顾大局。”
  “所以呢?”
  “所以你是既不乖,也不作。”
  左斯尧笑了,又追问道:“那我是什么?”
  韩舜没立即回答,凝视前方,尽管车子开着定速巡航,但他也没有过分松弛,双手握着方向盘,神情专注,左斯尧以为他在斟酌用词,正满心期待他的回答,然而他却忽然瞥了一眼后视镜,紧接着打转向灯,提速,变道,超了前方一辆大卡车之后又平稳地变回来,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原来这男人只是在专注开车,并非在斟酌。
  她的满心期待骤然降了级别,变成了小期待。
  韩舜待车子再度平稳行驶后,才道:“你啊,是朦朦胧胧的。”
  好新颖的形容,左斯尧听得粲然一笑,“怎么理解这个朦朦胧胧啊?”
  韩舜笑了笑,望着前方,目光看起来悠远深邃。
  隔了一会儿,他徐徐道:“像梦一样朦胧,突然地,你就闯进了我的生命里,我之前从来没有过跟一个人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有这样高浓度的感情交织,跟你在一起时很快乐,欲罢不能,但好像每次欢愉之后,你对我若即若离,我怎么也抓不着你,导致我很矛盾,如果这是一个梦,我既想把自己拽醒脱离这个梦境,但又希望永远不要醒过来。”
  心忽然猛地一抽,左斯尧刚才的笑已消散殆尽。
  “我现在也只能拿‘得之我幸,失之我命’来抚慰自己,不然我就没办法自洽。”
  韩舜说完仍是望着前方,他克制着不看她,但知道她正看着他。
  好一会儿,见她还是不说话,韩舜才偏过头看了一眼。
  可她却无波无澜的,愣神一般静静凝视着他。
  韩舜无法猜出她在想什么,她的心思有时候跟透明一样,一眼看穿,有时候又如雾里看花,终隔一层。
  距离服务区仅有五公里了。
  几分钟后,韩舜在一个空车位停下,挂了档,咔哒一声,两根安全带同时解开。
  韩舜刚转向她,没想到她动作更快,人几乎要脱离座位,一把搂上他脖子,吻了上来。
  有中央扶手箱隔着实在碍事,喘息间隙,韩舜说,“我们到后座去。”
  两人急急忙忙下车,车门刚甩上,后座车门马上被拉开,再关上。
  左斯尧从来没有过像此刻一样这么想吻一个人,如他前边说的,欲罢不能。
  不知怎的她就是很触动,情窦初开时的想吻,是一种跃跃欲试,雀跃而好奇,年轻气盛时的想吻,是一种情不自禁,浪漫而憧憬,而现在,就是欲罢不能,被欲望驱使,别的感受统统抛却了,只有欲望,更要命的,这种欲望是被浓缩过的,用热烈和直白来描述都显得太浅。
  韩舜顾不得燥热,紧紧抱住她,耳鬓厮磨之时,非要一个解释:“为什么要吻我?”
  左斯尧不是很能解释得清,应付道:“吻你还需要理由啊。”他那一番话,堪比表白,一个聪明且有傲气的男人却对她患得患失的,她无法不动容。
  韩舜却说:“需要,除了做爱时的吻不需要,其他时候都要,反正你之前都没有过无缘无故吻我的情况。”
  这男人又开始较真了,存心不让她敷衍过去,可左斯尧已经不觉得烦了,反倒觉得这股较真劲甚是可爱,在意才会较真。
  她略微摆正脑袋,瞧了他一会儿,仿佛用目光描了一遍这张俊脸,左斯尧笑了,“韩舜,我刚刚做了一个决定,这个决定能回答为什么要吻你,也肯定能让你开心。”
  韩舜当即问:“什么决定?”
  左斯尧却起了调皮念头,要吊一吊他,她抽离他的怀抱,“我好渴,我想喝咖啡,你去帮我买一杯回来,喝了咖啡再说。”
  韩舜牵上她手,“一起去,不然等我买回来了你却变卦了怎么办。”
  左斯尧笑了,嘴上质问他“我信用这么不好啊?”但身体已经老实跟他一块下了车。
  韩舜也笑了,这个时候他要是还没有点意识,就太对不起自己的智商了,他直觉一切向好,并知道了原来她吃这一套。
  “你信用很好,是我着急请你喝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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