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可惜,差点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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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出包厢,韩舜找庄铭聊了几句,跟人道别后,便和左斯尧一同朝餐厅外走去。
  已是入秋,夜风带上了明显的凉意。
  韩舜看着她裸露在外的双肩,“冷吗?要不要披上我外套?”
  “好啊。”她应允了,目光瞥向他臂弯中的西服外套,却没有伸手去接。
  忽然又变得矜持了,她的小心思显而易见,韩舜了然,便给她披上,她不矮,但骨架小,宽大的外套几乎把她上半身全包裹住了。
  “谢谢。”左斯尧展颜道谢。
  经过小前院,韩舜指着不远处的一洼小水潭,“看到那浮在水面的荇菜了吗?”
  左斯尧顺着看过去,一片片圆润如小荷叶的叶片交迭浮在水面,在夜晚柔光的映照下,尤显得风雅静谧。
  她驻足观望了一会儿,韩舜安静陪在一旁。
  “我曾在南京玄武湖见过,那时正值荇菜开花,湖面一整片都是明黄色,随着水波荡漾,特别美。”
  左斯尧听得意动,转头问他:“荇菜花期是什么时候?”
  “四月到十月。”
  “那等明年立夏,我也去看看。”
  立夏,是树影斑驳,蝉鸣渐起的炎炎盛夏之序章,韩舜看向左斯尧,想到今年他的夏天,原是被一张密网笼罩住,压抑得几乎喘不过气,忽然,这张网被她撕开了一个小口,久居沉闷之下的他,汲取到一丝新鲜空气,但他知道自己无法依赖这点新鲜空气过活,他要的是从网里彻底解脱出来,她不是他的解,于是他主动回避,却是惹恼了她,于是,她撕破了这张网。
  那个于他而言苦闷的夏天,已经过去了,明年夏天,一定不复今夏的苦闷。
  韩舜看向她,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没说出口,只转而提醒她,“你记得要早上去看,不然下午花就闭合了。”
  “好。”
  小前院以青石板铺就,行人走的路径间还嵌了一颗颗圆润的鹅卵石,左斯尧走在韩舜前面,她穿着高跟鞋,特意只踩平坦的青石板。
  韩舜注意到了,一路看着她走,等出了小前院,他忍不住问她,“你穿高跟鞋开车?”
  左斯尧一听,顿时停住脚步,回头蹬他,“我车上有平底鞋!!我下车才换的好吗大哥。”
  她炸毛的样子甚是可爱。
  韩舜忙笑着道歉,“Sorry,是我肤浅了。”
  左斯尧很无语,敢情他根本没留意她走路时的摇曳生姿,尽顾着当安全卫士了。
  “白瞎我今天穿这双最爱的鞋子了,”她嘟囔,“真是抛媚眼给瞎子看。”
  韩舜听了她的抱怨,当即看向她的鞋,是一双深棕红色的尖头高跟鞋,鞋头有三根细带的设计,他还注意到,她的脚踝白皙纤细。
  “现在看到了,很漂亮。”韩舜忙找补着哄她。
  左斯尧翻了个白眼:“我们之前有过那么多次见面,你肯定没一次留意过我穿什么衣服。”
  韩舜没吭声。
  果不其然,左斯尧看他表情就猜出来了,要么是直男一个,要么对她不上心。
  她哼了一声,扭头走向停车位。
  韩舜视线追着她,看着她步伐轻快中带点急躁,手臂也甩得比正常有劲,背影仿佛都在释放着小脾气。
  停车区只剩下寥寥几辆车,左斯尧一眼就看到了韩舜的车,跟她的车只隔了一个车位。
  韩舜也看到了相隔不远处那辆银色奥迪R8,毫无疑问,是她的车,他甚至能想象她开这辆跑车时的样子,优雅迷人,带点冷感。
  既是送她回家,自然该开她的车,可左斯尧却看到韩舜走向他那辆SUV,她下意识跟了上去。
  韩舜愣了一瞬,就在这短暂的迟疑间,左斯尧已经走到了副驾门边。
  “你要坐我的车?”他问。
  左斯尧皱起眉,纳闷道:“你不是要送我回家吗?”
  韩舜当即将错就错,“是要送你,那先上车吧。”
  左斯尧毫不忸怩,拉开车门就坐了上去。
  韩舜却走向后座,拉开车门,弯腰将葡萄酒放进去,又从中取了一束东西。
  他的车很干净,堪比新车,除了充电线,手机支架外,没有任何挂饰或摆件,更没有一丝烟味,这一点左斯尧很满意。她向来不喜烟味,若是半分残留,绝对逃不过她的鼻子。
  车载香薰也没有,但她却闻到了馥郁而清新的花香。
  左斯尧偏过头,看向还未上车的韩舜,却见他递过来一束花,粉白的芍药,用素白卡纸包裹着,又仙气又温柔。
  她很是惊讶,不知道他从哪里变出来的,接过花的瞬间,脸上肉眼可见地绽开笑脸,芍药花瓣层次丰富饱满,是恰到好处的粉白渐变,美得令人心折,刚才对他的那点无语一扫而光。
  “喜欢吗?”他问。
  “喜欢,谢谢,你费心啦。”她把花抱在怀里,现在并不是芍药的开花季节,他却弄来这么一束,审美踩在她心巴上。
  “喜欢就好。”韩舜看着她,也笑了。
  他发动了车子,左斯尧这才后知后觉刚刚的阴差阳错,原来他只是想去拿花。不过这里离她家并不远,明天来取车也不麻烦。
  车内不凉,左斯尧把他外套脱了下来,搭在膝头,又低头去闻花香,指尖触碰着柔软的花瓣,她忽然问:“你知道芍药的花语是什么吗?”
  韩舜偏头看了她一眼,才说:“情有独钟、富贵繁荣、美丽动人。”
  “你怎么知道的?”左斯尧歪着头看他,猜测他是不是送过芍药给别人。
  然而她却得到一个普通得再不能普通的答案。
  “在花店挑选时看到的。”
  好吧,左斯尧接着道:“芍药是我第二喜欢的花。”
  “那你第一喜欢的是什么花?”
  “你猜一下,小提示,并不是很别出心裁的答案。”
  韩舜又看了她一眼,车里光线昏暗,她捧着粉白的花束,有卡纸反光,她的脸白皙美艳,一对如宝珠的眼眸水汪汪的,戴的一对白贝母扇形耳环衬得人灵动又温柔。
  他收回目光,看着前方红灯,略一思索便道:“牡丹?”
  左斯尧眼底闪过一抹喜色:“你猜得好准!怎么猜的?”
  韩舜嘴角噙了笑:“因为都是属于美艳,雍容一挂的。”
  好聪明。左斯尧想了想,借题发挥,“我以前有个朋友说,芍药妖艳无格,牡丹又太过雍容,不如百合,茉莉这种清新淡雅、冰清玉洁的好。”
  韩舜若有所思:“那你跟这个男朋友彻底分手了吧?”
  左斯尧愣了一下,分手?她刚才可没透露是男朋友,这男人也太敏锐了吧。
  “早就分了。”那是她很多年前的前任了,也是她交往时间最短的一个,帅是帅,可惜直男癌,当时听到冰清玉洁从他嘴巴说出来,她都觉得这个词被玷污了。
  韩舜听到回答,了然地点点头:“因为你不喜欢跟这种差点意思的人周旋。”
  左斯尧扬起细眉,“诶,你这话听着耳熟,我跟你说过吗?”
  韩舜徐徐道:“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在我车窗外试图要联系方式的时候说过,哦对了,你当时穿的是一件米白色的抹胸和牛仔裤,戴着棒球帽。”
  左斯尧一下乐了,“原来你记性可以呀。”也就是说,前面她数落他不留意她穿着时,那副心虚样子都是装的!
  “我的记性时好时坏。”
  “那什么时候坏?”
  “谈论前任的时候。”
  “......前任又不是洪水猛兽,不必如此讳莫如深吧,旧人旧事而已啦。”
  她不单说得轻巧,态度也是落拓不羁,韩舜喟叹:“知道了,你前任多。”
  “......”这都哪跟哪呀!虽然她感情经历确实有点儿丰富,但每一段她都是认真的好吗!
  左斯尧转移话题,试探他:“那你是更钟意百合茉莉那种冰清玉洁的,还是喜欢牡丹芍药这种千娇百媚的?”
  “你又给我挖坑。”
  “这算坑吗?我不管,反正你必须回答。”左斯尧骄横的口吻。
  “不能两种都喜欢吗?”
  “不能!”左斯尧当即驳斥,心道:哼,男人本性果然贪心,既要又要。
  “要是不喜欢千娇百媚的,那我不会送你芍药,而冰清玉洁是比喻操守清白的,”韩舜侧头看她,意有所指问:“左斯尧,难道你操守不清白吗?”
  “我,我当然清白。”左斯尧应完后撇过头,心说幸亏她反应快。
  等她转过去时,见韩舜正专注开车,唇角却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哼,还说我给你挖坑,结果你反手就给我扔炸弹。”她忍不住吐槽。
  韩舜一下子笑得更开了,甚至低笑出声来,显然心情愉悦。
  左斯尧半开玩笑道:“我算是发现了,你这个人心思重,城府深。”
  她这话褒贬不明,若是心眼小的就容易应激。
  韩舜却是轻描淡写回道:“嗯,毕竟比你年长。”
  左斯尧模仿他之前的口气,调侃说:“知道了,你阅人无数,经验丰富。”
  韩舜轻叹:“不敢当,跟你比,我是小巫见大巫。”
  左斯尧难得谦虚:“那你就是高估我啦。”
  韩舜却沉默了,若有所思,尔后才沉声道:“我自有判断。”
  他刚刚的沉默让人摸不着头脑,左斯尧抗议:“你可不要对我妄下断语!眼见都不一定为实,何况你都没有深入了解过我。”
  韩舜偏头看她,她的脸隐在明暗交错的光线下,一会儿明朗一会儿阴晦,如同辨不明的心思,唯有一双眼眸始终清透,显得很是无辜,会是假象吗?
  但她的确没说错,他确实没有深入了解过她,于是他慨叹:“你说得有道理。”
  左斯尧顺势撩他:“那你要不要了解我?深入地了解。”她故意咬重“深入”二字。
  韩舜颇为无奈:“你怎么满脑子......”
  “满脑子什么?”左斯尧追问。
  黄色废料?男欢女爱?颠鸾倒凤?巫山云雨?他要是敢讲,她就敢上。
  结果韩舜没如她的愿,回的是:“满脑子小诡计。”
  没如愿,左斯尧却禁不住笑了。
  这一路话就没停过,只因身旁这男人很会接话,并且接得高明,可惜不能彻夜长谈,左斯尧颇为遗憾地想。
  车子拐了个弯,熟悉的街景映入眼帘,左斯尧猛然想到她根本没给他说过地址啊。
  她狐疑地看了一眼韩舜,张了张口想问,又及时闭上了嘴。
  她要稍安勿躁,待时而举。
  没一会儿,就到了她小区门口,韩舜靠边停下。
  左斯尧安坐如山,转过头笑吟吟问他:“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
  话音刚落,男人明显愣怔,一脸马失前蹄的表情,看得左斯尧笑容渐盛。
  韩舜实话实说:“你购买机器狗时填的地址,我记下来了。”
  左斯尧装出一脸警惕:“你记下来干嘛?韩舜,你是不是包藏祸心!”
  虽说他有地址也干不了坏事,她的小区门禁森严,但她偏要试探他,她心里是偷笑的,心想,你肯定在意我,所以才有心记下,藏不住了吧。
  韩舜听出了她故意发难,反而笑了下,对她说:“我包藏祸心,那你还不赶快下车。”
  “......”
  居然借机赶她下车。
  赶她下车,而不是坦白心思。
  不是坦白就算了,连解释都不屑说。
  过度聪明就变味成了狡诈,所谓高情商应答也成了令人厌烦的伎俩,就那一下,她直线下头。
  左斯尧不吭声了,利落解开安全带,拿起膝头的西服一把扔还给他,推开车门。
  “外头凉,还是披上吧。”韩舜又把西服递向她。
  “不要。”她冷声拒绝。
  下了车,她却迅速吞掉失望的情绪,她不愿在这个男人面前破防,时至今日,她也不屑于再放狠话。
  男女之间,其实很简单,左右不过一个郎情妾意。
  她明示暗示过了,敲不开的门就不必敲了,撬不动的嘴也不必撬了,铩羽而归就铩羽而归,但体面,丢不得。
  左斯尧转过身,手扶着车门,忽然朝他一笑。
  “这束花我就收下了,花是不错的,可惜你啊,差点意思,再见。”
  她手臂一使劲,甩上车门。
  一声闷响,车内车外,被彻底阻隔。
  那个看不清脸色,只剩下轮廓的男人彻底消隐在她视线里。
  她转身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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