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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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片跳下台,头绳上的铃铛清脆悦耳。
  “方片的终极节目现在开演!它的名字和方片一样可爱——《秋千乘着风儿摆》!他们究竟能不能坚持到最后呢?让我们一起猜猜看吧~嘘——答案要藏在心里哦~”
  第一道聚光灯缓缓照在最左边的天鹅身上,他修长的脖颈被项圈勒得微微后仰,颈侧的青筋绷得像要炸开,脸上却还维持着僵硬的微笑。他的声音仿佛被砂纸反复磨过,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涩感:“我是第一场的……表演者……我将……为诸位展示……最优雅的……舞姿……完成表演……完美谢幕……”
  “嘶……”逢景忽然捂住脑袋。
  楚和英刚想问问她要不要紧,第二道光已经“啪”地打在第二个演员身上。
  人蛛的腿的尖端闪着细亮的光,此刻正因用力而痛苦抽搐着,将四周的空气都划得发响。他的额头上满是冷汗,脸色白得像纸,声音发颤,每说一个字都要顿一下:“我是……第二场的……表演者……我将……为诸位……织出……最坚韧的……蛛丝……完成表演……完美……谢幕……”
  疼痛感像细密的针,顺着太阳穴往颅骨里扎。
  逢景晃了晃脑袋,想把那股钻心的疼晃出去,视线却不受控制地黏在人蛛的腿上。
  “姐,你没事吧?”楚和英指尖冰凉,握着逢景的手也在抖,“怎么又开始了?我头也有点疼……啊……和之前的感觉都不一样……”
  “还好吗?”池观堇问道。
  逢景摇摇头,但大家都知道,她在强撑。
  他们都在强撑。
  这股异乎寻常的痛感令他们难以集中精力做事,又如被寄生了般受它控制,强把他们的视线和思想全都集中在舞台上。
  第三道聚光灯亮了起来,人鱼那恶心的触手还滴着水,水珠落在下方的尖刺上,发出“滋啦”的轻微声响,像是被高温蒸发了。他的眼睛红得像浸了血,眼尾的泪痕还没干,声音却清冽如山泉:“我是第三场的表演者……我将……为诸位献上最动听的歌声……完成表演……完美谢幕……”
  “疼……好疼……”逢景躬紧了身子,双手在牛仔裤上抓出一小片湿痕。
  林山止和贺川行“视力”最好,清楚地看见人鱼眼里几乎要溢出来的哀求,可还未等他们有所回应,旁边的阴影里忽然飞出一把闪着银光的匕首,“噗”地一声刺进他的眼球。
  触手猛地拍打起来,他却连半声痛呼都不敢出,也不敢再看几人。
  嘀嗒。
  嘀嗒。
  鲜血流个不停。
  血滴落下的速度不快,但,他没救的。
  方片警告道:“规则大家都懂哦,敢向观众求助的,不管是说话还是递眼神,立刻处死。我们马戏团的规矩,向来是宁可错杀一百,也不放过一个。毕竟啊,演员要是都跑光了,观众们还去哪里看这么精彩的表演呢?对不对?”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观众脸上都带着兴奋的笑,有人吹口哨,还有人叫好,好像那把匕首刺进的不是活人的身体,而是无关紧要的道具。
  六人听得浑身发冷,头痛又加剧了几分,他们感觉有东西在脑子里拼命往外钻,折腾得他们几乎坐不住。
  此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贺川行耳边响起:“你可以心软,可以愧疚,但你不能拿身后所信任你的人民的命,去赌你那点没用的良心。”
  接着,方片蛊惑的声音衔尾而至:“因为你是这支队伍的领导者,所以我好心提醒你一句,若是此刻你开枪终结那八条生命,你和你的伙伴都能活,他们……可不是你眼里所看见的模样。”
  “闭嘴。”
  “是要斩草除根,还是玉石俱焚,你可要想清楚啦。”
  “闭嘴!”
  “宁我负人,毋人负我,看来这世间的智者,除了曹操,便只剩一个贺时雍了。”
  “不准你侮辱我父亲!”
  “侮辱?哈哈哈哈,你何不看看自己的手?”
  贺川行瞳孔一紧,眼睛不住地眨动,他僵硬地低下头,竟看到自己一手的血。
  “你早就杀过人了,还有什么怕的?”
  “不……我没有……”
  “他们只是些可有可无的怪物,你真的要为了他们牺牲你的队员吗?”
  “不是!”贺川行举枪,不断变换方向,“他们不会!”
  黑暗中,短暂地静默片刻。
  “开枪。”
  贺川行耳鸣了。
  “开枪。”
  他握不住枪。
  “开枪。”
  人在哪里?
  “开枪。”
  不能……不能开枪……
  “开枪。”
  他做不到!
  “开枪!”
  不能开枪!
  “不能开枪。”
  贺川行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虚空,过了三四秒才猛地眨了下眼,胸口剧烈起伏着。
  林山止轻轻按下贺川行的手,眼里的红血丝并不比他少。
  “擦擦汗。”林山止递去手帕。
  贺川行喉结滚了好几下,没能张开口。
  “我们是彼此的盾,你不要太勉强自己。”
  “嗯。”贺川行碰了碰林山止的手,稍作犹豫,还是选择握住枪。
  “唉……要是我们身份互换,你肯定要没收我的枪。”
  贺川行的表情有些委屈。
  林山止学他,然后忽地一笑,在贺川行眼里,那就是照进深窟中的一束光。
  台上也有光。
  第四道光亮起,是美丽的孔雀演员。他身上的尾羽闪着蓝绿色的光,随着呼吸轻轻晃动,像一片流动的星空。他的脖子被勒得发紫,喉结动一下都费劲,说起话来更是如断弦般刺耳:“我是……第四场……的……表演者……我……将……为……诸位……展示……最艳丽的……开屏……完成……表演……完美……谢幕……”
  每一个字——每一个字都是加速六人屈服的催化剂。
  他们的意志在溃散,灵魂在腐化,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在顺着血管往四肢爬,他们不受控制地想要站起来,想要冲到台上去,把那些勒在演员脖子上的项圈都解开,把台下的尖刺都砸烂。
  巫月一期咬着牙拽住扶手,指甲扎进去,留下深深的孔洞,他的双脚抬了起来,整个人都往前倾。
  “别去!”池观堇按住他的手腕,怔怔望着舞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不能去,不能去……我们不能去……”
  “do……re……mi……fa……sol……la……嘻……”黑j用烙铁棍依次敲过六人的座椅,“嘻……la……sol……fa……mi……re……do……”
  “好难受……看着好难受……”楚和英喘着粗气,抓耳挠腮,他不知道该做什么让自己舒服些,可只要不动起来,他就一定会被那股力量驱使地站起来。
  “去救他们。”
  “救他们。”
  “他们会死的。”
  “你忍心看着他们活活吊死吗?”
  “你毫无怜悯之心。”
  ……
  “毫无怜悯之心……嘿嘿嘿……”黑j抬头往上瞅,“我听到啦,我也听到了……嘿……听到了……听到了……哦,别分心,不能……不能分心……还有表演呢。看,看啊,那束光……照在谁的身上了?”
  第五道灯光照亮了母鹿和鹿崽。鹿崽看着才刚出生几个月,脖子上也扣着个小小的铁项圈,吊在母鹿旁边。母鹿的眼睛湿漉漉的,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睡觉:“我们……是第五场的表演者……我们……将为诸位……踏出……最轻盈的脚步……完成……表演……完美……谢幕……”
  “小鹿……她还是个宝宝……”逢景的眼泪夺眶而出,她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率先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黑j随即站起,烙铁棍探出刹那,逢景的裙摆被座椅勾了一下,随后便被贺川行推回座位。
  “逢景,清醒一点!”贺川行手里紧紧攥着水壶,里面装满了薄荷水,必要之时,他会用它来叫醒四人。
  “贺……贺先生……”逢景紧闭眼睛,无比懊悔地吸了口长气,随着眼泪颤颤流出。
  贺川行想安慰她,但头痛感越来越强烈,视线也开始模糊,明明看着逢景,眼前却只剩下小鹿晃荡的蹄子和母鹿含泪的眼睛。
  所有人都自顾不暇。
  所有人的眼睛都在台上。
  黑j责怪一句“没意思”,丢下烙铁棍,大喊道:“下一个下一个!”
  观众一哄而起,完全盖过了方片的声音。
  “都坐下。”林山止道。
  见贺川行没反应,林山止提高音量,在他的腰上使劲捶了下:“坐下。”
  “……抱歉,我有点……”
  “别道歉。”
  林山止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再睁开眼时,脚步仿佛已迈了出去,那股救人的冲动像潮水一样把他整个人都淹没了,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要救他们,必须救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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