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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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座塔楼的主人是谁?”
  回应林山止的只有时近时远的硬币滚动声。
  林山止又开了一枪,怪异的是,房间似受到指令,飞快地动起来,与此同时,另一枚硬币也滚了下来。
  逢景身子晃了一下,紧紧闭上眼睛。
  林山止和贺川行也有点晕,后者道:“有一扇门不一样。”
  林山止在耳后轻敲两下,verdict完全显现,房门在眼前飞速闪过,连续两次都锁定到一扇挂着摇铃的暖黄色的门,上面的悬铃是金色的,下面的穗子是水晶链条。
  林山止将nr切换到追踪弹模式,一枪打碎了摇铃。
  “哐”!
  “哐”!
  “哐”!
  ……
  三十六扇门接连打开,唯有那扇被打破的门黑咕隆咚看不清里面。
  “嘎吱”……
  “嘎吱”……
  “嘎吱”……
  三十五扇门同时歪出一颗脑袋,连倾斜的弧度都一模一样,紧接着,头纹丝不动,身子滑出来,电脑椅的轱辘标准地转了九十度,随后卡在地上。依据他们的服饰可以认出,这些人里面有医生,有护士,有律师,也有会计,他们神情木讷,动作僵硬,完全不像是活人。
  “机器人?”林山止心想。
  忽然,那扇黑乎乎的房间里传来婴儿的啼哭声,三十五个“人”露出一模一样的惊恐表情,一个接一个逃回房间,房门被重重甩上。
  钢琴曲二重奏开始了,但这琴声并没有令哭声终止。
  那婴儿嚎得更大声了。
  “我去看看。”林山止道。
  “一起去。”贺川行抓住他的手腕,很快又松开,“逢景,你在这里等我们。”
  “我……”逢景犹豫了一下,“好。”
  林山止打开腕灯朝里面晃了一下,灯光竟然照不进去,连verdict都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贺川行,你稍微退后些。”林山止低声道。
  话音刚落,黑暗中突然射出一发“子弹”,林山止敏捷地塌腰旋身,对着房间就扫射出六发子弹,但没有命中的声音。
  贺川行盯着墙上那颗乳牙,眉头紧皱。
  哭声非常响亮,震耳欲聋,哭声越大,钢琴曲就越响,整座塔楼都晃动起来。
  贺川行摘下门上的摇铃,轻轻摇动,试图以此安抚婴儿的情绪,但铃铛碎了,发不出声音,婴儿似感受到有人在玩他的玩具,极为尖厉地嘶叫一声,朝外面“啪”“啪”“啪”开着枪。
  林山止被吵得心烦意乱,直接丢了个震爆弹进去,炸弹把房间炸成了章鱼脚,婴儿不哭了,钢琴曲也转换为单曲,硬币滚动的声音瞬间清晰。
  逢景蹲在地上,不停祈求着“保佑保佑”,正巧在睁眼的一刹那,看到两颗明亮的小东西朝她滚来。
  “啊……啊……啊……”一个满脸尘土的婴儿呼哧带喘地从房间里爬出来。
  贺川行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他:他穿着兜裆布,脑袋很大,有点像花生,虽然叼着奶嘴,但会用枪,那双精明老练的眼睛更是让人无法把他当普通婴儿看待。
  “就是你们毁了我的乐园?”婴儿开口了,声音稚嫩,却又狠辣。
  贺川行立马将引力枪抵在他的头上。
  婴儿不惧反笑:“你敢开枪吗?这是我创造的世界,除了我,没有人知道如何离开。”
  “不杀你,你就能痛痛快快告诉我们出去的方法吗?”林山止举起nr,一步步向婴儿靠近。
  “没准我一开心,就说漏嘴了呢?”
  “蛙城的人都是你杀的?”
  “不能这么说,我只是和他们玩游戏而已。”婴儿强势地迎上林山止审判的目光,“他们并没有不愿意,尤其是我的爸爸妈妈们,把整座塔楼都交给了我。”
  林山止蹙眉。
  婴儿笑了一声:“就是塔顶上你们杀掉的那两个啊,还有这三十五个房间,里面住的都是我的爸爸妈妈,不过他们太忙了,不能天天陪我玩。”
  “你究竟多大?”
  “还有二十多天就满一岁了。”婴儿倒是知无不答。
  林山止飞快向后瞥了一眼:“但西尔弗已经存在七年了。”
  婴儿无奈地叹了口气:“爸爸妈妈太笨了,照他们那个经营模式,乐园不知何时才能建好,在肚子里时我就急得不行,所幸我一出生妈妈就死了,爸爸找了新的妈妈,我很喜欢她,给她取名凡奈斯。哦对了,你们应该见过吧?你们还把她杀了。”
  林山止思绪混乱,时间线根本对不上,婴儿纯粹是信口胡诌。
  “别动。”贺川行在婴儿脑后重重打了一下,“交出来。”
  婴儿不情不愿地拿出一个八音盒:“我只是想请你们听音乐。”
  “我说别动。”
  婴儿“咯咯咯”笑个不停:“八音盒很好听的,陪我玩吧,爸爸……爸爸……”
  林山止把八音盒踢飞,八音盒摔在地上,毫发无伤,但水晶球里面的“雪花”全都翻了上来,白茫茫的一片,好像一颗转到脑后去的眼球。
  “咯咯咯……咯咯咯……你嫉妒……你嫉妒我管他叫爸爸……咯咯咯……我也叫你……爸爸……爸爸……陪我玩吧爸爸……”
  钢琴曲骤然高亢起来,四面八方传来疯狂敲键盘的声音,好像在进行一场舍生取义、死且不朽的演唱会。
  “爸爸……爸爸……”
  “咯咯咯……”
  “爸爸……爸爸……”
  两人头痛欲裂,任凭逢景如何呼喊都动弹不得。
  “咯咯咯……爸爸……新爸爸……你们毁了我的西尔弗,可我不会恨你们,我要为你们建造一个新的西尔弗,要你们各自成王,今天我在这边,明天我在那边,我要你们为了争夺我相互嫉妒,嫉妒得没时间吃饭也没时间睡觉,嫉妒得头破血流体无完肤……”
  婴儿说的每一个字都踩在钢琴曲的节拍上,听着不似在说,而是唱出来的。
  被炸毁的屋子里诡异地跑出来两只飞马,匍匐在林山止和贺川行身后。
  “坐吧,坐吧,飞马会帮你们实现愿望,咯咯咯……坐上飞马,你们就能飞出去喽!”
  婴儿兴奋地大喊,右手猛地一刺。
  “贺川行!!!”
  林山止瞳孔骤缩,狠狠咬破自己的舌头,强烈的痛感助他挣脱那股怪异的控制力,他毫不迟疑地扑向贺川行,婴儿手中的发条刺入飞马脊背,整座塔楼瞬间被飞马歇斯底里的嘶鸣声笼罩。
  “太讨厌了!太讨厌了!不准你们躲!不准你们躲!”婴儿捡起nr疯狂扫射。
  林山止和贺川行开启飞鸟,一边躲闪子弹一边避让飞马,陷入倒悬之危。
  硬币却在此时停下了。
  逢景痛苦地跪在地上,哆哆嗦嗦地将两枚硬币捡起,刚一抬头,就听“砰”的一声,电梯猝然炸裂,炽热的气浪裹挟着烈焰喷射而出,将塔楼轰出一个大洞,紧接着,各个屋子连环爆炸,墙体飞射,“呼噜噜”射出一连串的气泡。
  人和飞马都傻眼了。
  “不!!!!!”婴儿歇斯底里地大喊,整颗脑袋上青筋盘结如虬。
  爆炸声再起。
  胡乱逃窜的飞马还有绝望的婴儿瞬间就被火浪烧成一片灰烬,连同那刀割玻璃的凄厉琴音一同吞噬,林山止和贺川行靠水剑筑起的护盾勉强撑过这轮危机。
  逢景紧紧握着两枚硬币,烈焰绕她而过,烧去了她的翅膀和那一头赤红的头发。
  “扑通”!
  “扑通”!
  “扑通”!
  三人又落入水中——这回是真的水,不能呼吸的水。
  不知沉了多久,在逢景呛水刹那,他们落地了。
  地下负二层。
  逢景趴在地上咳嗽,干呕了好几次,林山止和贺川行担心下面的空气有问题,靠在墙上,强忍着缺氧感掩面深呼吸。
  林山止先有了动作,他摸着门,不知摁到了什么,门中央的虹膜锁忽然亮起。
  那一刻,他深陷于未知的恐惧感——他们所做的决定,是否也是系统提前安排好的呢?
  “你在怕什么?”贺川行打开腕灯,抖了抖装眼球的塑料袋,“我还是头一次见有人徒手挖人眼珠子。”
  林山止心脏一颤,逢景的咳嗽声好像变成了鼓棒,飞快敲击着他的鼓膜。
  “反正只要你想,你就会去做,谁也无法插手。”
  虹膜解锁成功,大门打开一条缝隙。
  贺川行随手向后一丢,眼球砸到地上,发出非常实在的一声。
  他弯腰把逢景拉起来,手按在门上,看向林山止:“走吧。”
  林山止想抓贺川行的手,可胳膊根本抬不起来,五指轻轻抵在门上,像挂着的门栓。
  他低着头,想说的话也没说出口,就这样轻缓地把门推开。
  宝石蓝的溪流清凌凌地流过,河流两岸,白蝴蝶雪一般纷飞,不知是蝴蝶翅膀扇动成风,还是风吹着蝴蝶渡过河岸,彼此都踌躇着,静如油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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