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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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9章
  翌日天还未亮, 朱笑笑便醒了,这年头也没个闹钟,全靠生物钟在发功。
  木屋外头虫鸣已歇, 山风穿过树梢发出低沉的涛声,远处瀑布的水响仍隐隐约约地飘过来。
  怀里的皇后睡得正沉, 呼吸绵长而均匀,几缕青丝黏在微汗的颈侧。
  他轻轻将她的头从自己胳膊上挪到枕头上,翻身下床, 赤着脚走到屋外。
  东边的山脊背后已泛起一线灰白, 几颗残星还在天顶上执着地亮着。
  他拿屋外石灶上温着的热水胡乱抹了把脸, 又从灶膛里扒出昨晚埋进去的两颗番薯, 番薯外皮烤得焦黑, 掰开来金黄的薯瓤冒着热气。
  他把番薯用干净的蕉叶包好揣在怀里,这才回屋去进行唤醒服务。
  张居正的生物钟也发力了, 毕竟是赶早朝的人,只是昨晚闹过了些,身上还懒懒的, 瘫软着不想动弹。
  直到朱笑笑俯下身在她耳边说再不起来便赶不上日出了, 她才不情不愿地坐起来,揉了揉腰。
  接过他递来的衣裙穿上,拢了拢散乱的发髻,拿帕子蘸了冷水擦脸,这才算彻底醒过来。
  两人出了木屋沿溪谷往上走,山道两侧的蕨草上挂满了露珠, 走不了几步裤腿便湿了一片。
  朱笑笑在前头开路,手里拿着根竹竿拨开挡路的灌木枝,不时回头叮嘱她脚下留神。
  张居正提着裙摆跟在后面, 走得不算快,步子却稳当,偶尔停下来伸手去触路边那些叫不出名字的野花,指尖沾了露水便往朱笑笑后颈上弹。
  朱笑笑被凉得一激灵,回过头来作势要拿竹竿敲她,张居正往后跳了一步,踩在一块松动的石头上,身子一晃差点摔倒,被他眼疾手快一把拽住胳膊拉回来,两个人便在山道上笑作一团。
  翻过山梁时,天边已泛起一线鱼肚白,紧接着云层被染成了层层叠叠的橙红色,远处的海面像被点燃了一般金红交织。
  一轮红日从海天之际缓缓升起,起初只是一个小小的弧,随即越来越大,最后整个跃出了海面,万道金光洒向群山与大海。
  断崖顶端那块凸出的巨岩上视野极开阔,脚下是翻涌不息的云海,远处玉山雪峰在晨光中染上一层瑰丽的金红。
  张居正眯着眼看了海上日出,随即站在巨岩上俯视脚下那片云海,良久没有说话。
  朱笑笑挨着她坐下,一边悠闲地欣赏,一边从怀里掏出那包蕉叶裹着的番薯啃起来。
  张居正也坐下了,凑过去咬了一口,番薯还温热着,甜糯的滋味在舌尖化开。
  她指着远处玉山的方向问:“这山叫什么名字?”
  朱笑笑顺着手指的方向望过去,道:“当地人叫它白玉山,山顶终年积雪,最深处能没过膝盖,山脚下有几处温泉,硫磺味很重。”
  张居正听得入了神,把膝盖上沾的草屑拍了拍,转头朝他笑道:“那下回便去玉山。”
  两人在山顶上待到日头完全升起来,才慢悠悠下山往回走。
  在山里这两日过得既慢又快,白天游山玩水闲逛,晚上就回到小屋摇木床,日子倒也轻松惬意。
  适当放松心情后,张居正便有些闲不住了,关掉投影回去继续工作,下次得空再来小住。
  朱笑笑也收拾起闲散的心思,下山回安平城去了。
  债券的事他早有想法,已提前在群里让梁巧云来一趟当面谈,回去不过三日人便到了。
  他在安平城官邸的书房里召见了梁巧云。
  她进得门来,先从随身的鹿皮文件袋里取出一叠账册放在桌上,道:“陛下,海商总会与保险协会的账目已按季度整理完毕,随时可以接受审计司核查。”
  朱笑笑让她坐下喝一盏茶歇歇,而后将自己关于中央银行的构想逐条说给她听了。
  梁巧云在商场沉浮多年,这番构想她倒是能吃透,但她个人可没有底气敢去弄这个摊子,也就是皇帝了。
  以国家信用为担保,向天下百姓借钱,再用借来的钱去打仗,打了胜仗之后用战利品与新增关税来还债。
  听起来确实比朝廷强行摊派加征赋税要高明得多,可百姓凭什么相信朝廷会如期还钱?
  她放下茶盏,斟酌着措辞道:“陛下这法子好是好,只是老百姓被前朝的宝钞与辽饷坑怕了,提起朝廷借钱四个字便如避蛇蝎。要把这事办成,头一桩便是要让百姓信得过朝廷,信得过中央银行,信得过这张债券不会变成废纸。”
  朱笑笑跟皇后讨论过这点,回答得越发自如,“正因如此,朕才让你来主持中央银行的筹备,你是商场上的老人,从扬州盐商一路做到海商总会监理,与银钱打了半辈子交道,信用二字怎么维持你比朕清楚。朕会让人在报纸上每日刊载一篇金融常识的文章向百姓科普,你也从海商总会里挑几个口才好信得过的掌柜,到各府县的茶馆酒肆里去讲,用老百姓听得懂的话把道理说清楚。中央银行由你出任首任行长,直接从朕这里领旨,不受户部与地方官府的节制。”
  见他条理清晰,并非一时兴起,梁巧云放心不少,站起身来深深一福,“陛下既将这般重任托付给臣,臣敢不竭尽全力,只是中央银行行长一职交给女子,朝中那些大人只怕又要嚼舌根了。”
  朱笑笑浑不在意道,“皇后也是女子,不照样把朝政打理得井井有条?你不必理会那些闲言碎语,只管放手去做,朕在后头兜着。”
  梁巧云不再多说,走到书案边略一沉吟,便当场将中央银行筹备章程的大纲拟了出来。
  筹备处暂设于南京户部衙门隔壁的空置院落,从皇家钱庄与海商总会各抽调二十名精干人员充作首批职员。
  中央银行总行设在南京,分行先设于京城、苏州、杭州、泉州、广州五处,待运转成熟之后再逐步推广至各省会。
  战争债券的发行额度初步定为五百万两,分五期发行,首期一百万两先行试水,视市场反应再行调整。
  债券的印刷交由工匠局,采用新式凹版印刷技术以防伪造。
  债券分为一两、五两、十两、五十两、一百两五种面额,方便不同身家的百姓购买。
  朱笑笑将这份大纲逐条看过,提笔在几处细节上做了修改,见没什么疏漏了,就直接扫描发给皇后。
  过了两日,京华时报头版便刊出了一篇题为《大家来找茬:战争债券与大明宝钞有何不同》的文章。
  文章通篇大白话,把宝钞贬值的原因与战争债券的抵押机制掰开揉碎了讲了一遍,末了得出结论,宝钞是朝廷空手套白狼,债券是朝廷拿着关税作抵押,两者根本不是一回事。
  文震孟也亲自写了一篇题为《论国债与国信》的文章。
  国债者,国家之信也,信者,民之所依也。今朝廷欲发行战争债券,以台湾关税为抵押,以中央银行之准备金为担保,百姓购之可随时兑付,可得利息,此乃买卖而非摊派,自愿而非强制。
  昔之宝钞,滥发无度,失信于民,今之债券,有抵押、有准备金、有账目公开,此二者不可同日而语。
  两斧子下来,成功勾起了老百姓和读书人的好奇心。
  谁也不是傻子,随便两句话就愿意掏钱,主要还是吃过亏心里有阴影,茶馆内随处可见议论此事的人。
  穿着绸袍的胖商人将茶杯往桌子上一放,颇为不屑道:“朝廷说的话能信?当年宝钞发行的时候也说可以兑换银子,结果呢?银子没见着,废纸倒是一堆!”
  旁边一个瘦高个儿的老秀才捋着胡须摇了摇头,道:“此一时彼一时,当年的宝钞是朝廷强令百姓使用,如今的债券是自愿购买,何况有关税做抵押,中央银行每季还公布账目,这可不是从前那套糊弄人的把戏了。”
  正说着,一个穿着短褐的年轻人从门外挤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新出炉的《京华时报》,指着头版那篇文章道:“诸位请看,这上头写着债券可在中央银行随时兑付,朝廷还给四厘利息,比存在钱庄里还划算!只要拿着债券去,随时都能换成银子!”
  那胖商人听了仍是将信将疑,老秀才却动了心,道:“若真如报纸上所言,倒不妨买几两试试,横竖银子放在家里也是闲着。”
  那年轻人又道:“老先生说的是,我虽不富裕,但也想买一两试试,且看看三个月后能不能兑出来,若能兑出来,再买多的也不迟。”
  百姓们虽对朝廷的信用仍存疑虑,但随时兑付这四个字却让他们动了心。
  从前宝钞之所以被人唾弃,正是因为拿在手里兑换不出银子,形同废纸,如今这债券既然能随时兑成银子,那便与存在钱庄里的存款没什么分别,还能多得几分利息,何乐而不为?
  江南新报那边,焦竑也写了一篇文章,把债券的抵押物、准备金、监管机制逐条剖析了一遍,结论是此乃国朝财政之一大创举,值得一试。
  海商总会派出的宣讲队也同步下了各府县,这些宣讲队员大多是海商总会里的年轻掌柜与账房先生,口齿伶俐又能写会算。
  他们直接多了,随身带着一块黑板,拿粉笔把债券的利息与宝钞的贬值对比画成图表,再用算盘当场计算利息给围观的百姓看。
  起初百姓们还是犹豫不决,毕竟被朝廷坑了这些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可架不住宣讲队隔三差五便来一回,每回都带上一叠债券购买指南,上头把债券的每一条条款都用大白话解释清楚,连不识字的老人也能听懂七八分。
  朝中那帮大臣起初对这债券也是冷眼旁观,方从哲比较保守,不大看好,但只私下与韩爌议论过一回,权当看个热闹便是。
  刘一燝倒是比旁人积极些,他觉得这债券若是真能卖出去,朝廷便多了一条筹饷的路子,不必再像从前那样向百姓摊派加征,于国于民都有好处。
  只是他心里也没底,毕竟大明朝开国以来从未有过这等向百姓借钱还利的事。
  谁也没有料到,债券真正开始发售后反响竟出奇地热烈。
  头一期一百万两债券在各处分号挂牌之后,苏州的织工们先凑了份子钱买了五百两,松江的棉纺织工紧随其后,也凑了三百两。
  如今有工会撑腰涨了工价,一家出一两也绰绰有余,他们记得皇帝的好,朝廷要打仗,那他们也不能袖手旁观,就当是给自家存了一笔养老钱。
  各地工会与合作社纷纷响应,不到半个月便认购了将近二十万两。
  海商总会的商人们出手更为阔绰,陈继昌率先认购了十万两,沈万川紧随其后认了八万两,陆成辅也认了五万两。
  梁巧云在商会的会议上把债券的抵押机制讲得极为透彻,这些常年在海上跑船的老海商一听便明白,这债券的抵押物是台湾关税,而台湾关税的多寡直接取决于海路的畅通与否。
  他们买了债券便等于把自己的利益与朝廷的战事绑在了一根绳上,朝廷打赢了海路畅通,关税增加,债券便稳如泰山,朝廷打输了海路被荷兰人掐断,莫说债券利息,连他们自家的商船都要跟着遭殃。
  商人们是最现实的,也是最敏锐的,一旦看穿了这层关系,便纷纷慷慨解囊。
  京城的百姓起初还在观望,后来见工会与商人们都买了,便也壮着胆子去中央银行分号排队。
  分号的柜台前每日都排着长龙,柜员们忙得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算盘珠子从早拨到晚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到首期一百万两债券售罄时,距开售只过了不到一个月。
  王永光接到中央银行的售罄通报时,震惊得连递到嘴边的茶都忘了喝,他原以为这一百万两少说也要卖上两三个月,说不定卖到年底都卖不完,还要朝廷自己掏银子兜底。
  没想到一个月便卖了个精光!
  梁巧云在奏报中附了一份认购清单,其中基层官吏多达数千人,工会与合作社的认购额便占了将近两成,海商总会的商人们则占了将近四成,还有四成来自各地的散户与中小商户。
  张居正看过清单,当即便召方从哲、韩爌与王永光到坤宁宫议事。
  王永光接过清单一看,呆了片刻,嘴里念念有词地算着什么,随后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兴奋,“娘娘,这一百万两只用了一个月便售罄,若按这个势头下去,五百万两只怕不用半年便能卖完!”
  张居正却没有跟着上头,“债券卖得快固然是好事,但监管须得同步跟上,五百万两不是小数目,每一文钱的流向都要有据可查。本宫已拟了几条章程,战争债券所募银两须存入中央银行专库,由中央银行与户部共同派人日夜值守,任何人不得擅自动用。所有军费支出须经审计司与中央银行双重核验,虚报冒领者以贪墨论处,从重治罪。中央银行每季公布资产负债表与军费支出明细,京华时报与江南新报同步刊载,供天下人查阅。凡有疑虑者可随时向中央银行索阅原始账册,中央银行不得以任何理由推诿。”
  王永光听完便拱手称赞道:“娘娘思虑周全!这章程一出,谁也别想从军费里捞一文钱。”
  战争债券的成功发行让朝廷的军费压力骤然减轻了大半,朱笑笑收到了张居正发来的债券销售汇总与监管章程,看完之后便把郑一官、戚继光、俞大猷召到官邸。
  他把债券的事简略说了,又让他们把需要追加的军费项目逐条列出来预备拨款。
  郑一官率先报了一串数字,“闽安镇造船厂那边新添了两座干船坞,可以同时开工四艘蜈蚣快船,木材与桐油的采购量需要翻倍,火药作坊的新配方已通过测试,量产所需的硫磺与硝石需要从四川与云南调运,鸡笼造船厂那边也需要追加一批工匠与学徒。”
  朱笑笑让骆养性把这些数目记下,又转向戚继光。
  戚继光仔细想了想,道:“新招募的本地辅兵已训练了两个多月,阵型变换与三段击的射击节奏都练得差不多了,但实战经验还欠缺,需要多配些弹药用于实弹操演。”
  另外飞雷炮的炮弹消耗量比预计多了三成,主要是因为实弹操演的频率提高了,加上荷兰人那边最近小动作不断,鲲鯓外海的炮台也消耗了不少弹药用于威慑射击。
  朱笑笑听罢,只要是合理的开支都点头记下,汇总之后报给皇后,她再从债券募集的军费中拨付相应的款项,每一笔支出都要经审计司与中央银行的双重核验,确保银子的流向不出任何纰漏。
  这般严防死守的作风让朝中那些原本还想在军费里捞一笔的人彻底歇了心思。
  随后的日子,张居正每隔十天半月便抽空投影过来一趟,两人携手在山里闲逛半日,看看哪片林子又冒了新笋,哪条溪里多了几尾鱼。
  木屋也被慢慢添置了许多东西,陈设也越来越齐全,床铺换了新晒的草垫,铺了两层细麻布单。
  矮桌上多了一套粗陶茶具,木床旁添了一个藤编书架,屋后那片平地被朱笑笑挖了个四四方方的池子,底部铺了一层溪石,又用竹管把山上的温泉水引下来灌进池中。
  池边用劈开的竹子搭了一圈篱笆,爬了几株刚移栽的野蔷薇,夜里泡在池子里抬头便是满天星斗,硫磺的雾气在琉璃灯的光晕里缓缓升腾。
  台湾周边的海面上并不太平,荷兰人的小股快船队每隔数日便从婆罗洲方向过来,在东南角外海远远地转上一圈,窥探明军水师的巡逻规律与岸防炮台的部署位置。
  郑一官对这些骚扰早已习以为常,每次荷兰人的侦察船出现,他便派出两艘蜈蚣快船上前驱赶,以飞雷炮的快速射击将对方逼退到炮台射程之外。
  两边在海上你来我往地追逐了数回,偶尔交上几炮,大多是隔靴搔痒,谁也伤不着谁。
  范德法特每隔数日便派一艘快船沿着吕宋海峡北上,试图摸清明军水师在巴士海峡附近的兵力部署。
  然而明军在那片海域早已布下了三道巡逻线,荷兰人的侦察船每回刚越过最外围的巡逻线便被发现,还没来得及画出完整的海图便被赶了回去。
  荷兰侦察兵没办法,回去报告时只好信口说明军已在巴士海峡附近部署了至少二十艘战船。
  范德法特收到报告倒不觉得意外,这数字与他先前看到的明军炮舰数量相去不远,若巴士海峡附近就有这么多战船,他们非得倾巢而出才有把握突破这道防线。
  巴达维亚那边也渐渐收到了各方的回复。
  科恩派往马尼拉的使者带回了西班牙人的条件,西班牙人同意与荷兰东印度公司组建联合舰队,但要求荷兰人将香料群岛中摩鹿加群岛以北的三座岛屿永久割让给西班牙,并允许西班牙商船自由进出巴达维亚港。
  科恩气得当场摔了杯子,那可是香料群岛中最肥的三座,每年出产的肉豆蔻价值不下数十万盾,西班牙人这是狮子大开口!
  可西班牙人还表示,如果不同意割让岛屿,也可以选择一次性支付二十万盾的军费补贴,并且在战后将福尔摩沙的贸易优先权让给西班牙。
  科恩对这两个选项都不满意,便让使者继续与西班牙人周旋,尽可能把价码往下压,底线是摩鹿加群岛北端一座小岛、十万盾军费补贴、福尔摩沙贸易最惠国待遇,再多便不谈了。
  葡萄牙人的回复则比西班牙人更干脆,施维拉在果阿总督的授意下正式拒绝了荷兰人的结盟提议。
  拒绝的理由冠冕堂皇,葡萄牙与明国之间签有正式贸易协定,濠镜澳的租借仍在有效期内,葡萄牙人不能冒着失去澳门的风险与明国开战。
  果阿总督在回函中还附了一笔数目不大不小的军火订单,卖给荷兰人一批淘汰下来的旧式滑膛炮与火药,价格公道,算是给荷兰人留个面子,既不得罪明国也不开罪荷兰。
  科恩对葡萄牙人的两面派手段嗤之以鼻,却也无可奈何,葡萄牙人多年来在明国商界经营的人脉关系实在太深,他们不敢为了荷兰人的利益赌上整个澳门的贸易特权。
  范德海登在澳门的交涉也以失败告终,葡萄牙人态度明确,绝不参与任何形式的军事联盟。
  日本方面的回复倒是让科恩稍感欣慰。
  长崎的商馆发回了江户幕府的正式公文,德川家光以锁国令为由拒绝了荷兰人的结盟请求,但表示愿以私人名义向荷兰东印度公司提供一批铁炮与硫磺,交易地点定在长崎港外的出岛。
  荷兰商馆可以在出岛自由收购硫磺与铜铁,幕府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涉及正式的外交条约便不干预。
  这批铁炮虽是旧式火绳枪,威力远不如明军的新式燧发铳,但用来武装从爪哇招募的土著辅兵倒是绰绰有余了。
  科恩命商务总监即刻派人前往出岛采购一批现货,弹药采购量不得少于五万发,所需资金从公司香料贸易收入中垫付,待战后与军费一并向阿姆斯特丹报账。
  到了九月下旬,科恩在巴达维亚港集结的战船已达五十余艘,其中主力炮舰十六艘,轻型快船二十余艘,武装商船十余艘,从爪哇各土邦招募的土著辅兵约三千人,加上荷兰本国的陆战队员总计四千余人。
  西班牙人那边也传来消息,同意以摩鹿加群岛北端一座小岛加上十五万盾军费补贴为条件加入联军,提供六艘夹板大船、两艘轻型快船、一千二百名士兵。
  联军的总兵力至此已初具规模,西班牙人将在马尼拉与范德法特会合,联军从马尼拉出发沿吕宋海峡北上,与科恩从巴达维亚出发的主力舰队在台湾东南角外海会师,两路夹击明军水师,先夺回澎湖再徐图台湾。
  万事俱备,科恩便安坐巴达维亚总督府,日夜等待本土的回复。
  巴达维亚的雨季降临,港口上空整日被铅灰色的云层笼罩,大雨一下便是好几日,码头上的石板被雨水冲刷得泛着一层冷光。
  科恩的办公室里点着数盏鲸油灯,墙上挂满了南海水域的海图,几处预定会师的位置都用红墨水圈了。
  这日午后,一艘从阿姆斯特丹来的快船顶着瓢泼大雨驶入了巴达维亚港。
  船身上满是长途航行的痕迹,桅杆上的帆布被海风扯破了好几处,船首的撞角上还挂着几片不知在哪片海域撞上的海藻。
  快船在码头上刚停稳,一名穿着黑色呢绒外套的公司秘书便冒雨冲上了岸,怀里紧抱着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铁皮文件箱,连伞都顾不上打。
  秘书进了总督办公室之后顾不得擦干脸上的雨水,从文件箱里取出一封盖了十七人董事会火漆印章的正式回函双手呈给科恩。
  科恩拆开回函一目十行地扫过,嘴角渐渐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搁下信函对秘书说道:“通知所有军官到会议室集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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