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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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4章 灯下
  程三上回靠着草编鸟笼一下子分到两贯多钱,本以为这样的好事就算有下一回,那也得靠着撞大运,说不准要等到很久之后了。
  因此当常霄上门说明来意,他立刻道:“能做,莫说五日了,三日也能做,大不了晚上不睡了。”
  “那倒不至于,正所谓‘慢工出细活’,咱们慢慢地做,才更能显出这东西的不凡来。”
  常霄说罢,正好程三夫郎正好端了茶水上来,他问道:“听这意思,这回是先要个样子,难不成后头能一口气要好几个?好几贯钱一个的东西,竟是舍得!”
  因中间还有黄来做中人,常霄没有直接提起董家庄,只是道:“也是因缘巧合,被城里一东家看上了,碰巧那东家的身边人又与我有旧。”
  “怪不得,还是城里有人好办事。”
  程三夫郎放下手里东西,不再多坐,跟常霄道:“你们兄弟两个说话,今天早晨我采了好些苦菜回来,都收拾好了,别提多鲜嫩,给你装些拿回家去吃。”
  不等常霄拒绝,他接着道:“你家有没有豆面?没有我也给你装两把,拿回去做苦菜渣豆腐吃,你们两个要是不会做,就问问村里别的媳妇夫郎。”
  常霄还真没听说过这道菜,不禁问道:“这道菜是用豆面,不是用豆腐?”
  程三夫郎笑着看向程三。
  “瞧瞧,看来是真没吃过。”
  说罢将做法说了一遍,“想加老豆腐的话也能加,实际做法也不止一个,有人家炖,有人家蒸,有人家则是炒,你挑一个回去尝尝,逢了野菜的时节,咱乡下家家都吃呢,做湿渣豆腐就是汤菜,做干渣豆腐呢,就卷煎饼吃。”
  几句话还真把常霄给说馋了。
  即便他有些打怵苦菜的苦,听到这里也很是想尝一尝。
  过后常霄又和程三商量一番新的鸟笼要做什么式样,依常霄的意思,草虫子就不必改了,单把鸟的形态换一换,比如尾巴做长一些,看起来就像是另一个品种了。
  而鸟笼本身也可以变,原先是圆形鸟笼,如今改做方的,或是长一些,或是扁一些,余地很大。
  听着常霄所言,程三连连点头。
  他本来打算照旧和上次一样,做好以后送去寨子村,常霄却说不必。
  “到时我正巧也该来你们村卖杂货,顺道拿走就是。”
  程三则以为常霄需把新鸟笼送去县城,给那城里的贵人,不由道:“听说现在城里乱着,好些逃荒的人在街上转,你可得悠着点,这等时候,莫说你赶着牛车,就是穿戴好一些,都难保不被人盯上。”
  能进城或是常去草市集的人不止常霄,眼下消息已是传开。
  相较而言,乡下倒是更为太平,灾民大抵还是奔着县城去的,河东府政事尚算清明,相邻近的城池都开始张罗着赈灾,只要能进城,起码能有口饭吃。
  而村户人皆守着一亩三分地走不远,女子哥儿们嫁到外村的都不算太多,更少有外县的亲戚,除了忧心田地和收成,不太担心旁的。
  “放心,就算是去了不往人堆里凑。”
  他捡着城里的见闻跟程三讲了些,听闻城里的粮价已是涨到二十几文了,程三咋舌。
  “现下怕是不止了,前日有个人说去草市集卖了粮,卖价就有十八文一升,从前哪见过这个价?粮商拿去,不得卖三十个钱往上。照这么看,过一阵八成就有粮商到村里来收粮。”
  常霄拧起眉头道:“越是这会儿,越是不能卖粮,粮食比银钱金贵,给的价再高也不成。”
  “咱们能想明白,可总有人眼皮子浅,算着家里囤粮多,恨不得赶紧趁价高时卖了换点现钱。”
  程三摇头道:“各人有各命,就说你嫂夫郎娘家亲戚里,也有这么号人物,去马桥前还来问我们卖不卖,我说不卖,又劝他两句,人家还不乐意听嘞。”
  说来说去,日子到底不如从前平静。
  遭了灾的地方得苦熬过这一道坎,周遭的地界也不免人人自危。
  说定鸟笼的式样,常霄得了程三夫郎给了一捆苦菜回家去。
  曾如意见他拿的菜,弯了弯眸,慢慢说道:
  “哪来的?”
  “去了趟程家,嫂夫郎给的。”
  他兴致勃勃道:“你知不知道有道菜叫做苦菜渣豆腐?嫂夫郎给我时,让我回家做这个吃,还特地教了我做法。”
  曾如意笑笑道:“知道。”
  “好吃么?”
  “还行。”
  曾如意看出常霄的顾虑,比划道:“一点点。”
  “一点点苦?”
  看来还是苦,不过就当是清热败火了。
  虽说天还凉着,不见有什么火气需要败。
  由于听过了做法,感觉并不算难,常霄今日又回来得早,有心露一手,曾如意便把灶台让给了他。
  常霄仔仔细细地把苦菜焯水、过凉水,捞出后攥干剁碎。
  豆面下锅不断搅动,没过多久就成了一锅豆浆。
  常霄恍觉:豆面不就是豆浆粉吗?
  原来这样就可以让豆面变成豆浆。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扬起唇角。
  曾如意看他一眼,也不知这是在乐什么,却也跟着笑起来。
  最后再一次将捏碎的老豆腐和苦菜放入,炖上一会儿就差不多好了。
  调味更是简单,只需加上一点盐,这道菜吃的本就是苦菜独特的清香和豆腐的醇香。
  但清淡也是真的清淡,吃了一碗后见还有不少,常霄果断去灶屋又捞了几根酱胡瓜出来下饭。
  连着吃了好几天的野菜,随之一起吃了不少蒜,野菜惯常的吃法有限,要么用菜团子或是面蒸的菜叶子蘸蒜泥,要么凉拌时同样得多加点蒜才提味道,
  吃完后晚上得刷两遍牙,多用牙粉方能把那股蒜味刷掉。
  饶是如此,两人也有几日没在熄灯后钻被窝亲个嘴子,干点别的了。
  ……
  夜还未有多深,曾如意尚守着灯盏做针线。
  今天常霄到了家才发现,裤子侧面有个地方给勾破了一个洞,不知是哪里的树枝子刮的。
  裤子明日还要穿,晚上就得赶紧补起来,不过这点小毛病费不得多少精力,更不必打补丁,只用麻线就够了。
  他做的同时,余光却总是忍不住往桌子另一头飘。
  那里放了个碗,是专门用来泡羊肠套的。
  家里除了他们两个没有别人,这东西也不必掩人耳目,只不过小哥儿面皮薄了些,每每看见就要红一红耳朵。
  但你要说是害羞吗,八成也不是,做了那么些回,什么滋味都尝过了,哪里还会和初经人事时那般半推半就。
  实际如何,他也分辨不清楚,总归不讨厌,还有点盼望。
  铁针穿过布料,密实的针脚在同一处反复叠加,原本的破洞渐渐消失不见,转而多了一朵麻线攒成的小花。
  没用多久,曾如意就停了手,铁针别到线团上放回针线筐。
  “这就补好了?”
  常霄接过去,对着光细看,慨叹道:“手艺真好,一点看不出是破了个洞,我要不认识这条裤子,说不准以为这里本就有个绣花的。”
  曾如意抿唇浅笑。
  和常霄过日子,永远不怕听不到好听的话。
  如若一个汉子只会说好听的话,那八成是不堪托付的,任是问谁,都更乐意找个即便笨嘴拙舌,却能踏实做事的汉子。
  然则常霄两样都能占上。
  不说千里挑一,百里挑一是绝对数得上。
  再说常霄,把裤子放下后便低头去看水碗,瞅了两眼得出个结论道:“能用了。”
  曾如意干咳一嗓,默不作声地起身,去了炕边解衣裳。
  常霄含笑跟过去,从后面把人轻轻抱住。
  衣衫只是半解,吻却已经如细雨般降下。
  曾如意有些腿软,后背不经意间全然靠进了常霄怀中。
  一双手探进贴身的小衣,指尖每滑一寸,曾如意的呼吸便停滞一拍。
  等到他几乎要半跪到床炕上时,身后方才传来水声。
  意外的是,这次常霄没有让他帮忙,曾如意忽然生出一丝不太妙的预感,连带心跳都加快。
  ……
  在土炕上做什么都不会有声响,换个地方就并非如此。
  桌角的“吱呀”不断,几乎要将小哥儿原本就十分克制的反应压过。
  有谁的十指用力扣在木桌边缘,指尖都泛了白。
  最要命的是,油灯始终不曾熄灭。
  伴随着桌子的摇晃,灯火也在摇晃,有光的地方便有影子。
  曾如意只要稍稍偏头,就能看见一侧的墙面上映出他们两人此刻的模样。
  这让他不敢睁眼,却又甘愿沉溺其中。
  与此同时,更出于本能生出几分想要逃开的心思,可又如何逃得出身后的怀抱。
  桌旁一次,炕上一次。
  两个羊肠套物尽其用,被丢回原处时直接在水碗中沉了底。
  曾如意伏在常霄的胸前,好半晌没缓过神,甚至于两条腿仍在发抖。
  事后回忆,舒服是真的舒服,累也是真的累。
  且无数次事实证明,在有些时候会说话也不顶用,他越是说,有些人就越来劲。
  紧随着羊肠套,被丢到一旁的是几块用过的帕子。
  揉了揉有些泛酸的小肚子,曾如意忽然道:“快,出孝,了。”
  时下已经是二月,去年他们到村子里时差不多是七月,那会儿实则已经快出百天的热孝。
  也就是说满打满算,距离一年的孝期终了亦不过百日。
  常霄知晓曾如意的意思,但在他看来,有些事不急于一时。
  “咱们还年轻,想要孩子何时都能有,不妨还是在那之前多攒些家底出来,也好让孩子一睁眼就过上好日子。”
  尤其是他早就做好打算,绝不让曾如意在村里生孩子,最近的郎中都隔着那般远的路程,也没个像样的的稳婆在,想想都教人生惧。
  曾如意并不意外常霄如此说,对方从不是把传宗接代等事挂在嘴边的人,他们两个上面也没什么会因此说嘴催促的长辈。
  既如此,晚些就晚些。
  一旦家里多了孩子,少不得要为此费心,再长大些便是另一番鸡飞狗跳。
  且趁如今多享受些独属于二人的清静,倒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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