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高墙深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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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2章 高墙深院
  “你给朕派个任务。”
  甜统不能理解。
  “无论干什么都行。”
  嬴曦躺在龙床里面,翻了翻,披散的头发,散发出浓郁的宫廷御香气。
  他皱紧细细的眉,半个时辰以前,他又在浴池里险些把自己洗到脱皮。
  甜统:“字母圈不是病,可以改。”
  “以任务掉落概率来看,陛下基本不可能轻易拿到忘情水。”
  嬴曦烦躁地闭上眼。
  “何必呢?我向您保证他不会伤害你。陛下知道,有多少用户渴望刷到好感满点吗?”
  不想听。
  “其实您不回应苏丞相也无妨。”
  甜统道:“一报还一报。前世他不理您,今生他就火葬场了呗。”
  不想听。
  “无非偶尔把您堵进小树林。”
  不想听。
  “陛下也许该试着跟谁接触一下。我不是指谈恋爱。”
  “我亲眼所见,所有人触碰到你,您都很抗拒。您也没主动肢体亲近过谁。”
  心防太高,人容易不安。刻意回避亲密才有问题。
  甜统含蓄引导。
  可嬴曦却因此,团在龙床揪住被角。
  甜统的话音好像突然与他隔了一层。
  他在昏暗的龙帐里,视野浮现起灯市的点点光明。
  嬴曦缓缓舒展指端。
  手指指背,轻擦自己腮边的皮肤,他的指端没有茧。
  嬴曦眸底水波潋滟。
  “陛下,养小动物吗?”
  “小狗小猫之类的,他们会很乖,皮毛都很柔软,摸起来温温软软。”
  “陛下……”
  甜统所做早已超出了恋爱系统范围。
  它是希望嬴曦对外界放下几分敌意。
  而甜统不知道,嬴曦正在想到一匹小马,一只小鹰。
  烈马和雄鹰都有野性。
  初见小黑小白时,他用手接触它们,驹儿的手掌搭在自己手背。
  认主的过程很简短。
  小黑小白想要炸毛,驹儿托起他的手掌,带着他安抚道:“不可以。”
  嬴曦远隔了十年,手背上茧子的刮蹭感,烈火重燃记忆犹新。
  “养过。”嬴曦淡淡。
  甜统呆然。
  “主子,有事不合规矩,奴才不敢自专,万死禀报陛下。”
  玉镜尖细的嗓音带着哑,想必是也睡下了,刚被吵醒。
  嬴曦闷声说:“何事?”
  “您的皇妹,花朝公主车驾入宫城,公主听说遇了袭。”
  ***
  未央宫正殿。
  能把快睡着的皇帝从被窝里叫出来,唯独花朝公主有此盛宠。
  赢曦不仅醒了,而且穿戴整齐,可是他一会儿还要睡,甜统觉得多此一举。
  嬴曦道:“当世女儿家名节重要。就算见的是朕,也难保有人传出非议。”
  不仅正殿相见,还把正门敞开了。
  宫女太监侍卫守在外面。
  花朝穿素色服饰不掩靓丽,赶紧跑过去几步:“呜呜皇帝哥哥,臣妹从隆兴寺清修回来,差点就见不到您了。”
  小姑娘天生会撒娇,花朝像只小花猫。手背一抹一团黑。
  宫女连忙送上去帕子,给公主擦拭。
  嬴曦道:“何人胆敢袭击你?”
  花朝擦干净小脸道:
  “话说月黑风高夜,我偷摸从隆兴寺回来。怕蛮王找到我,所以比预计的日子提前两天。”
  “回公主府的官道就那一条,我的车正常走,有人拦路!”
  嬴曦眉梢一紧。
  花朝描述得绘声绘色,边说边比划。
  “有二十几个穿蛮王麾下服饰的人,站在道上将我拦住。”
  “对我说,‘大王思慕公主得很,请公主下车以解相思’。”
  “我一听就来气了!叉腰道:‘我哥哥是皇帝,本宫不见你是给你面子,你敢拦我就是不要命了!’”
  嬴曦淡淡微笑,多少听得有点骄傲。
  “可那些蛮王使节根本不听我的,要把我从车上拽下去。”
  嬴曦皱眉。
  “然后?”
  “这时我身后也来了辆车。车头没挂灯,车里下来个挺能打的人。帮我把这二十个蛮人收拾了……”
  嬴曦道:“那他还挺厉害。可知道是何人?朕替你赏他。”
  “不知道呀,因为又来了五六个蛮人,怒气冲冲,满口叽里呱啦。”
  “两伙蛮人打了起来,我就跟那辆车一前一后逃回了长安。局面太乱,根本就没问姓名。”
  “蛮王可恶!”
  “公主府是不敢回去了……”
  总归妹妹没吃亏。
  嬴曦略感放心,安慰道:“那今晚先在皇宫找个地方让你住。”
  “郎侍卫。”
  “臣在。”
  “多派些人手保护公主。”
  郎荀领命,玉镜先下去给嬴佳安排宫室,兄妹也得避嫌。
  花朝边等待边嘀咕:“我今后要嫁个厉害的驸马,把坏蛋全打跑。”
  “朝中有许多正当年的武官,你仔细挑。”
  花朝又想到那枚葡萄。皮了一下:“我英国公表哥成亲了吗?”
  “没有,”嬴曦自然而然,“可是哪能三番五次戏耍人家?既然牵线不成,兴许缘分未到。”
  花朝点点头,像只小动物:“嗯嗯,我想嫁个开朗点的。”
  嬴曦扯开了话题:“清修过得好吗?”
  “日日诵读佛经,未尝有所杂念!”花朝大言不惭。
  “我还给皇兄带来了有意思的佛经,皇兄抽空读。”
  公主贴身侍女搬书进殿。
  杏黄色佛经里掺了本粉红色的,吓得花朝哎呀一声,张开双臂挡在嬴曦跟前,手指向后狠狠指那卷话本。
  嬴曦挑眉:“怎么?”
  花朝天真无邪:“小仪式小仪式,避一避龙气,嘿嘿嘿。”
  ***
  苏丞相府。
  相府背靠苏氏旧宅,后头住着苏家数目庞大的家眷,前面是苏雪仪独自带着苏茵。
  近来天气入秋,换季苏茵染了风寒,夜里苏茵发烧辗转反侧。
  苏茵脑子不太正常,做不到太乖,发起性子会摔打屋里的东西,方才婢女稍不注意,她把烛台摔下床,屋里险些起火。
  “火……火!”
  “着火了!!!”
  苏茵光着脚往外跑。
  火苗就在后面燃烧,橙红光焰一闪一闪。
  这样的混乱场面在相府频繁出现,只是瞒得好,外人很少知晓,苏家有位傻小姐。
  苏茵闯进苏雪仪的屋子,婢女们统统拦不住。
  庭院喧嚣声起,管家苏福哑着嗓子指挥救火。
  苏茵卧房没找着人,客房亮着灯。
  她进客房抱住苏雪仪的脖子,满脸惊慌失措,哭着道:“救大哥!”
  苏备撂下茶盏沉了脸:“放手。你自己愚蠢闯得祸,指望他人相救,像什么样子。”
  贺氏死后,苏备另有续弦,与新妇育有两子一女。
  成了新家后感情生分,苏茵怕他。
  “爹爹小声。”
  苏雪仪刻薄道:“后娘的子侄办了蠢事,有能耐自己使,别找我。”
  苏备不悦道:“你这是什么话?”
  苏雪仪听完今夜情况始末,抱起苏茵,冰冷地摇头:“您疯了。”
  “我不可能打点,说没人查过公主报备的夜行登记。”
  “如果陛下知晓,苏家他一个人都不会放过。”
  “至少,陛下现在没想杀我。”
  苏茵茫然搂住苏雪仪脖子,眼睛乱眨。
  苏备豁然起身,走到他兄妹身后:“站住,家族托举你到相位,就是要让你见死不救的吗?”
  苏雪仪转过身,语气平静地自陈:“身在高位,因为我行。”
  苏备险些气背过去。
  今日反对派上朝又被嬴曦吓了个半死。
  嬴曦花招频出,矛头直指他们手中那点儿权力。
  散朝后官员们集结到苏备身边开会,苏备继室的侄儿卢卓,刚好成年,就在这批推举官之列。
  卢卓不学无术,眼看就能混个小官,当然比谁都更着急。
  于是托了家里的门路,打听到花朝公主将提前两天,夜禁期间回城。
  公主当然为躲蛮王,卢卓找狐朋狗友扮做蛮人。
  只要救下公主,让公主跟皇帝美言几句,说他们这些子弟都是英才,动摇了皇帝非要考核他们功课的执着,这事儿就成了。
  卢卓谁也没吭实施计划,哪知假蛮人遇见了真蛮人!
  蛮王使节早已分出五六个,日夜守在官道等公主途径。
  两方相见,真蛮人大怒!
  不仅那二十多个泼皮当场挨打,卢卓吓得跟着公主的车才入了皇城。
  进城后卢卓满心打鼓,唯恐东窗事发。
  卢卓告诉卢氏,卢氏告诉苏备,苏备来找苏雪仪。
  想来以苏雪仪的手段,能与嬴曦较量,必能可以保住卢卓,乃至整个反对派不受牵连。
  苏备没想到苏雪仪这种态度。
  “你是中了嬴曦的蛊,还是让他蒙了心?”苏备厉声道。
  “自你拜相以来,打压不分敌我!为父姑且以为,你想得到嬴曦的信任。”
  “如今嬴曦对你信赖有加,他不在时,几乎许你监国!你倒是越发沦陷,实实在在跟他站到一起了。”
  无论苏备语气多么恶劣。
  苏雪仪习惯性充耳不闻。
  他在父亲责备的话语里拣到个“信任有加”,像从刀尖上抠下块糖。
  他血淋淋地品着这份信任,眼前又呈现出嬴曦拒他千里之外的模样。
  苏雪仪:“您说完,茵茵该睡觉了。”
  苏茵紧紧抱住苏雪仪。
  针扎在棉花上。
  身为父亲的威严,败给了越发长大的逆子。
  苏备道:“你放肆!”
  苏雪仪笑道:“您愚蠢。”
  苏备喉咙顶上一口老血,苏雪仪容貌随他,性格却像极了亡妻贺氏。
  贺家女貌丑刻薄,苏备则是苏氏旁系子弟,他咬文嚼字费了两年水磨工夫,这才娶到贺家嫡女,在苏家地位拔高许多。
  夜风骤起,厅堂的中门大开,幽暗厅室内烛火闪烁,时明时暗。
  苏备额头渗出层汗水。
  那苏福在外面喊:“起风了,火大,抬水缸泼!”“你们几个怠懒的东西,小姐身边哪能离了人?”“别烧着其他屋,救火……”
  苏雪仪道:“卢卓早已经暴露了,该捆了他,让卢大人带他去见陛下。”
  “卢氏与我家是姻亲关系,陛下看我几分薄面,尚且不至于连坐。”
  “父亲再与反对派划清界限,退回银款,毁灭证据,狠狠夹起尾巴。愿意改就让他去改。”
  “为何还敢伸手?”
  苏雪仪顿了顿,轻轻吸了口气。
  他想到自己满腹算计,嬴曦却总是技高一筹。
  苏雪仪渴慕地舔唇:“陛下不是元泰帝。父亲的脑子,愚弄不了。”
  啪——
  苏备挥出响亮的巴掌。
  仿佛看到了贺氏,婚后蔑视他愚蠢。
  又仿佛瞧见贺氏,带走了儿女上别庄教养,像是唯恐沾惹他的蠢气。
  可他陪元泰帝玩耍,给元泰帝挪用国库,一步步赢得地位,将他们这支抬得越来越高,都为了谁?
  贺氏却骂他:“国贼也。”
  亡妻与儿女皆不可理喻。
  苏雪仪抱着苏茵无法抵挡,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面颊肿起老高,已然一片青紫。
  脸上指印清晰可辨,次日还怎么上朝?
  苏茵扑腾着跳下,抱住苏备大腿抓挠:“大哥好。爹爹很笨很坏!”
  至今这娘仨仍是一心!
  贺氏虽死,留了两个仇人给他。
  贱妇。
  苏备再挥出一掌,父打子,子不得还手。
  而苏备动手不会让苏雪仪感到愉快,并非情趣,只有耻辱。
  一个本可以翱翔九天的凤凰,却偏偏身后拖着一群飞不起来的蠢鸡。
  苏雪仪狠狠地咬牙。
  口腔弥漫着铁锈味,脑袋里不停嗡嗡。
  他忽然低头扯起嘴角,牙缝渗血逼视苏备,汗水沾湿额发,宛如美玉破碎,手臂肌肉线条绷紧,像随时能把苏备掀翻撕碎。
  苏茵的哭声混杂着救火声。
  苏茵想把两人分开,拽下了苏备佩戴的香囊。
  “我不可能让茵茵陪你去死,”苏雪仪喑哑道,“你也不可能拗过陛下,无论你有什么手段,见好就收,否则我带茵茵立刻到未央宫投降……”
  苏备拂袖而去。
  香囊束口散开,这是文人风雅之物。
  里头内容撒出来:艾草,沉香,紫苏,薄荷,还有一张六丁六甲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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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完工,很饱满的一章。
  我最喜欢竹马回忆那段,过个两三章就把老苏送走。
  老苏这段主要是为了让小苏更加喜欢陛下,让陛下明确自己的心意,再扯出后续剧情。
  六丁六甲符是辟邪的,防止怨魂纠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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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花花:你知道你输到哪儿了吗?
  小苏:本相不知。
  花花:那你好好想想啊。
  小苏:哼哼。
  谢谢阅读,苏雪仪今生大概是来还债的【不[笑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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