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理解与隔阂
姜璃和林雨如的热搜在冷处理两天后被新的热点压到谷底，事情不了了之。
林雨如杀青，和方姐一同飞回北市赶下一个新戏。
姜璃的杀青时间比林雨如晚两周，在拍完一场“被打”的戏之后，剧组人员送上一大捧花束。
“恭喜秀兰杀青！”
一阵掌声中，姜璃顶着满脸“伤痕”和红红的眼圈儿，对着镜头比出一个爱心。
林雨如在方姐的授意下，发微博更新了一张姜璃和她的贴脸照，配文有意澄清两人的传闻：
——我妹杀青了，姐姐爱你哦(爱心）。
姜璃在下面评论了三个“脸红”的表情。
和忙碌的林雨如不同，姜璃拍完这部戏后暂时没有其他工作，她回到北市，每天准时与还在出差的陆铭远打视频。
陆铭远被工作绊住了脚，表示可能要在圣诞节之后才能回国，让姜璃自己去挑个礼物当作他的赔罪。
“鉴于你态度良好，我就原谅你啦。” 姜璃声音轻快，特意把手机举得远些，好让自己的脸没有因镜头畸变而变丑。
“你看我瘦了吗？我这两个月轻了八斤。”
“我看着更漂亮了。” 陆铭远对着屏幕里的姑娘仔细端详，“想吃什么跟张阿姨说，把累掉的肉吃回来。”
“什么呀，好不容易减掉的干嘛要吃回来？”
不过说到吃的，姜璃无意识地咽了下口水，神色紧跟着有些落寞。
“怎么了？”
一颦一簇如同有着牵动心弦的魔力，陆铭远见她情绪低落，心中骤然一紧。
“嗯……我想回老家一趟，已经两年没回去过了。”
“好啊。但我给老胡放假了，让贾熠给你派其他司机吧。”
“不用，我自己做坐高铁回去就行。”
“也行。” 陆铭远没坚持一定要司机送她，又说，“你到车库去帮我找个东西。”
“哦好。” 姜璃站起来。
她拿着手机走出房间，“等我一下噢。”
下楼时屏幕画面上下摇晃，陆铭远只能看到她的下巴。粉红的小嘴看起来软嫩水润，配上那张更显精致的小脸，就像一颗被精美摆盘的草莓味果冻，看得他默默弯起嘴角。
画面黑了一瞬，再亮起时姜璃切到后置摄像头，“我到了，你要找——”
话还没说完，姜璃一眼看到陆铭远常用的那辆黑色轿车旁边，多了一辆纯白色的车。白车四面还用粉色绸带包成礼物的样子，中间顶着好大一朵绑带花，黑白配色的车钥匙被放在车顶的一侧。
“喜欢吗？” 陆铭远问。
“……给我的？”
镜头里是那辆车的门把手，姜璃显然惊讶得忘记切回摄像头。
“我记得你说过你有驾照。”
“我有……但为什么啊？”
“圣诞礼物嘛。”
“陆铭远……”
姜璃喃喃，心中异样的情绪翻涌，说不清是感动还是别的什么。
同样是礼物，但和签约那次不同，仿佛有一股不安的感觉冲淡了收到礼物时的感动，好像被粉红丝带捆绑住的不是眼前这辆漂亮的白色轿车，而是她自己。心脏一半满得发胀，而另一半，却被一丝莫名的惶恐坠得发沉……
“怎么没反应了？”
手机里传来陆铭远的声音，透过手机听筒听起来格外低沉且柔软。
下一秒，姜璃切回摄像头对着自己，脸上是挑不出毛病的惊喜模样，曾几何时，她好像也对着摄像机展露过同样的神情。
眉毛弯成委屈的样子，她说：“更想你了怎么办……”
**
姜璃随人流走出高铁站，迎面闻到的是一股淡淡的海腥味，初冬的海风染上凛冽的凉意，拂过人的皮肤时却被暖阳烘烤得柔和。
到家的时候，鼻腔已经适应了这种咸湿气味，只剩下熟悉的令人心安的家的味道。
敲响防盗门时听到的依然是记忆力那个沉闷的声音，听得人心中一阵踏实的沉甸甸。
“来了来了，哎呦阿璃到了，赶紧进来，冷不冷？喝点热水暖暖？先坐啊，你爸那还剩一个菜就齐活了……”
母亲接过姜璃的行李箱，眼睛还停留在她身上，上上下下看得仔细，那双和姜璃八分像的眼睛蒙着岁月的刻痕，笑得温柔，“又瘦了是不是？”
每次见面，她的第一个问题总是关心姜璃的体重。
或许母女之间的感情就是如此奇妙，明明两年没回家，母亲一个动作一句话，瞬间让姜璃有种穿越时空回到儿时的错觉。
“这次回来住几天啊？” 妈妈一边问着，一边生疏地想要帮姜璃脱外套，被姜璃动作自然地制止了。
姜璃自己脱下羽绒服，又换上早就为她准备好的拖鞋。见妈妈站在一旁有点手足无措，她把外套递了过去，“挂哪里？”
妈妈的脸上又继续展露笑颜，一把接过说：“给我，你别管了，去洗手吃饭，你爸可是忙活了一早上……”
姜璃来到厨房，做饭的灶台和厨房之间隔着一扇透明的玻璃门，为了不让油烟飘到屋内，做饭的时候爸爸通常会拉上那扇门，并打开一扇小窗通风。
姜璃笑着敲敲玻璃门，忙碌的男人在抽油烟机嘈杂的声音里没有听见，余光却瞥见门外占了人，他看见是姜璃后腼腆地笑笑，拿着炒勺的那只胳膊抬了抬，示意姜璃回去餐桌那边等。
“阿璃，过来吃饭。” 妈妈在身后喊道。
姜璃离开小厨房，走回桌旁坐了下来。
妈妈给她递过去一副筷子，“饿了吧，咱先吃。”
姜璃摇摇头，“等爸一起。”
“行。” 妈妈拿起她的碗，“我给你盛碗汤先晾着，别烫到……”
“你别忙活了。” 姜璃打断她多余的殷勤，“这大冬天的，一会儿整锅都凉了。”
女人尴尬地笑笑，坐到姜璃身边，一时又没了话。
厨房那头的嗡嗡声依然响着，姜璃瞅了那边一眼，收回视线落在妈妈脸上问：“你俩最近咋样，都还好吗？”
这话当着爸爸的面问不合适，因为那个在灶台前忙碌的中年男人，是姜璃十岁之后的新爸爸。
小阿璃在父母离婚之后没用过久的时间就接受了这个姓姜的男人，是因为比起她那个家暴又出轨的亲爸，姜爸爸对她和妈妈简直算得上无可挑剔。
但和很多有着继父的女儿一样，自从姜璃接纳了新爸爸，和妈妈之间的距离便被一种名为理解的东西隔得远了一步。
只有她们两个人时，她们是她们。而三个人的时候，是她和他们。
妈妈误会了姜璃的意思，说：“我和你爸合计了一下，加上你上次转的那十五万，今年年底就能还完。”
“不是。” 姜璃朝她手腕处的淤青抬了抬下巴，“你手怎么回事？”
由于亲生父亲的前科，姜璃对母亲身上出现的各种异样总是极为敏感。
妈妈反手看看自己的手腕，突然“嗨呀”一声：“这是我在超市搬东西时不小心碰到的，不是……那啥……”
她朝姜璃挤挤眼，又看了眼厨房。
仿佛怕姜璃不信，她又补充道：“你爸那人你不了解？他在家对我大声说话都不敢。”
这话姜璃信。这个新爸爸最让她喜欢的就是听她妈妈的话，人温柔又随和。
可太随和也是一个缺点，他耳根子软，没有自己的主见，不然也不会被有图谋的朋友骗光所有用来做生意的钱，还因此背了外债。
出事之后，他们也许是觉得对不起姜璃，又或者是怕她怪罪，对她的态度愈发客气。但姜璃根本没有责怪过任何人，拼命工作替他们还钱只是单纯不想让妈妈过得太辛苦。可他们那种小心翼翼的态度，导致姜璃越来越不愿意回家，在家总觉得哪里不自在。
抽油烟机的声音截然而止，一阵锅勺的叮咣声后，男人端来最后一盘菜。
“你们怎么不动筷子？” 他摘下围裙，坐到母女俩对面。
“阿璃等你呢。” 妈妈总是习惯于充当他们之间的润滑剂。
“爸你辛苦了，整这么菜。”
男人摆摆手，“这辛苦啥，闺女好不容易回来一趟。”
不论怎样，他们都还是最亲近的一家人，姜璃心中流过一阵暖意。
饭桌被摆满，丸子汤，香酥鸡，蒜蓉虾，炸黄鱼……道道都是姜璃爱吃的。
姜璃想吃但不敢多吃，八分饱之后本想停下来，可跟爸妈聊着天，偶尔又没忍住加上两筷子，不知不觉吃的就多了。
“不行不行，不能吃了。” 她自言自语，放下筷子。
“你都瘦成啥样了，一顿多吃点没事的。”
“不行啊……”
姜璃扁扁嘴巴，脑海中响起方姐的话——“你也就是脸长得比较小，不然你这个体重到了镜头里不知道有多臃肿。”
“哦对，我签约经纪公司了。” 姜璃说。
“噢，好事呀。” 妈妈说，“后面就要更忙了是吧。”
“也许吧。”
妈妈嗯了两声，又说：“你得仔细看合同，别被人骗了，网上说好多坏人用这种虚假公司骗刚进社会的小年轻们。”
“我自己心里有数，都看好了的。”
“那敢情好呀，你今后挣了钱自己留着花，不要往家里寄钱了啊。”
妈妈一想起来曾经无忧无虑的女儿放弃舞蹈梦，变成如今拼命赚快钱的小演员，心就疼得厉害。
一直沉默的男人这时突然问：“你和小周最近怎么样？等过了年，是不是要找机会我们两家见见面谈你们的婚事了？”
妈妈也跟着附和：“对，我现在在小超市干得挺好的，你爸的公司也慢慢恢复正轨，你到时和小周说清楚，让他家里不用担心咱们这边会拖累……”
“妈。” 姜璃平静地出声打断。
刚刚听见爸爸提到周平，她甚至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他在问谁。感情上的事，姜璃除了对老家这边的一个发小说过以外，谁也没告诉。
“我和周平分手了。” 她端起汤碗喝了一口，刻意没去看父母的表情。
解释也无用，他们定然认为是他们耽误了女儿。姜璃不敢想象，如果他们知道她现在的交往对象是北市陆式集团的唯一继承人陆铭远，故事又会在他们发散的想象力中会有怎样奇妙的走向。
饭桌霎时间陷入沉默，表针的滴答声在三人耳中被无线放大。
过了好半晌，妈妈勉强挤出笑来，“也挺好的……你现在签了公司，也不好有男朋友的是吧，专心发展事业很好呀。”
“对对，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 爸爸在一旁帮腔。
他们看女儿既不伤心也不难过，甚至没什么表情，互相对视一眼，不知还该不该继续这蹩脚的安慰。
姜璃好心地帮他们将话题转移：“吃完我洗碗。下午我要去找罗雪，晚上就在外面吃了。”
林雨如杀青，和方姐一同飞回北市赶下一个新戏。
姜璃的杀青时间比林雨如晚两周，在拍完一场“被打”的戏之后，剧组人员送上一大捧花束。
“恭喜秀兰杀青！”
一阵掌声中，姜璃顶着满脸“伤痕”和红红的眼圈儿，对着镜头比出一个爱心。
林雨如在方姐的授意下，发微博更新了一张姜璃和她的贴脸照，配文有意澄清两人的传闻：
——我妹杀青了，姐姐爱你哦(爱心）。
姜璃在下面评论了三个“脸红”的表情。
和忙碌的林雨如不同，姜璃拍完这部戏后暂时没有其他工作，她回到北市，每天准时与还在出差的陆铭远打视频。
陆铭远被工作绊住了脚，表示可能要在圣诞节之后才能回国，让姜璃自己去挑个礼物当作他的赔罪。
“鉴于你态度良好，我就原谅你啦。” 姜璃声音轻快，特意把手机举得远些，好让自己的脸没有因镜头畸变而变丑。
“你看我瘦了吗？我这两个月轻了八斤。”
“我看着更漂亮了。” 陆铭远对着屏幕里的姑娘仔细端详，“想吃什么跟张阿姨说，把累掉的肉吃回来。”
“什么呀，好不容易减掉的干嘛要吃回来？”
不过说到吃的，姜璃无意识地咽了下口水，神色紧跟着有些落寞。
“怎么了？”
一颦一簇如同有着牵动心弦的魔力，陆铭远见她情绪低落，心中骤然一紧。
“嗯……我想回老家一趟，已经两年没回去过了。”
“好啊。但我给老胡放假了，让贾熠给你派其他司机吧。”
“不用，我自己做坐高铁回去就行。”
“也行。” 陆铭远没坚持一定要司机送她，又说，“你到车库去帮我找个东西。”
“哦好。” 姜璃站起来。
她拿着手机走出房间，“等我一下噢。”
下楼时屏幕画面上下摇晃，陆铭远只能看到她的下巴。粉红的小嘴看起来软嫩水润，配上那张更显精致的小脸，就像一颗被精美摆盘的草莓味果冻，看得他默默弯起嘴角。
画面黑了一瞬，再亮起时姜璃切到后置摄像头，“我到了，你要找——”
话还没说完，姜璃一眼看到陆铭远常用的那辆黑色轿车旁边，多了一辆纯白色的车。白车四面还用粉色绸带包成礼物的样子，中间顶着好大一朵绑带花，黑白配色的车钥匙被放在车顶的一侧。
“喜欢吗？” 陆铭远问。
“……给我的？”
镜头里是那辆车的门把手，姜璃显然惊讶得忘记切回摄像头。
“我记得你说过你有驾照。”
“我有……但为什么啊？”
“圣诞礼物嘛。”
“陆铭远……”
姜璃喃喃，心中异样的情绪翻涌，说不清是感动还是别的什么。
同样是礼物，但和签约那次不同，仿佛有一股不安的感觉冲淡了收到礼物时的感动，好像被粉红丝带捆绑住的不是眼前这辆漂亮的白色轿车，而是她自己。心脏一半满得发胀，而另一半，却被一丝莫名的惶恐坠得发沉……
“怎么没反应了？”
手机里传来陆铭远的声音，透过手机听筒听起来格外低沉且柔软。
下一秒，姜璃切回摄像头对着自己，脸上是挑不出毛病的惊喜模样，曾几何时，她好像也对着摄像机展露过同样的神情。
眉毛弯成委屈的样子，她说：“更想你了怎么办……”
**
姜璃随人流走出高铁站，迎面闻到的是一股淡淡的海腥味，初冬的海风染上凛冽的凉意，拂过人的皮肤时却被暖阳烘烤得柔和。
到家的时候，鼻腔已经适应了这种咸湿气味，只剩下熟悉的令人心安的家的味道。
敲响防盗门时听到的依然是记忆力那个沉闷的声音，听得人心中一阵踏实的沉甸甸。
“来了来了，哎呦阿璃到了，赶紧进来，冷不冷？喝点热水暖暖？先坐啊，你爸那还剩一个菜就齐活了……”
母亲接过姜璃的行李箱，眼睛还停留在她身上，上上下下看得仔细，那双和姜璃八分像的眼睛蒙着岁月的刻痕，笑得温柔，“又瘦了是不是？”
每次见面，她的第一个问题总是关心姜璃的体重。
或许母女之间的感情就是如此奇妙，明明两年没回家，母亲一个动作一句话，瞬间让姜璃有种穿越时空回到儿时的错觉。
“这次回来住几天啊？” 妈妈一边问着，一边生疏地想要帮姜璃脱外套，被姜璃动作自然地制止了。
姜璃自己脱下羽绒服，又换上早就为她准备好的拖鞋。见妈妈站在一旁有点手足无措，她把外套递了过去，“挂哪里？”
妈妈的脸上又继续展露笑颜，一把接过说：“给我，你别管了，去洗手吃饭，你爸可是忙活了一早上……”
姜璃来到厨房，做饭的灶台和厨房之间隔着一扇透明的玻璃门，为了不让油烟飘到屋内，做饭的时候爸爸通常会拉上那扇门，并打开一扇小窗通风。
姜璃笑着敲敲玻璃门，忙碌的男人在抽油烟机嘈杂的声音里没有听见，余光却瞥见门外占了人，他看见是姜璃后腼腆地笑笑，拿着炒勺的那只胳膊抬了抬，示意姜璃回去餐桌那边等。
“阿璃，过来吃饭。” 妈妈在身后喊道。
姜璃离开小厨房，走回桌旁坐了下来。
妈妈给她递过去一副筷子，“饿了吧，咱先吃。”
姜璃摇摇头，“等爸一起。”
“行。” 妈妈拿起她的碗，“我给你盛碗汤先晾着，别烫到……”
“你别忙活了。” 姜璃打断她多余的殷勤，“这大冬天的，一会儿整锅都凉了。”
女人尴尬地笑笑，坐到姜璃身边，一时又没了话。
厨房那头的嗡嗡声依然响着，姜璃瞅了那边一眼，收回视线落在妈妈脸上问：“你俩最近咋样，都还好吗？”
这话当着爸爸的面问不合适，因为那个在灶台前忙碌的中年男人，是姜璃十岁之后的新爸爸。
小阿璃在父母离婚之后没用过久的时间就接受了这个姓姜的男人，是因为比起她那个家暴又出轨的亲爸，姜爸爸对她和妈妈简直算得上无可挑剔。
但和很多有着继父的女儿一样，自从姜璃接纳了新爸爸，和妈妈之间的距离便被一种名为理解的东西隔得远了一步。
只有她们两个人时，她们是她们。而三个人的时候，是她和他们。
妈妈误会了姜璃的意思，说：“我和你爸合计了一下，加上你上次转的那十五万，今年年底就能还完。”
“不是。” 姜璃朝她手腕处的淤青抬了抬下巴，“你手怎么回事？”
由于亲生父亲的前科，姜璃对母亲身上出现的各种异样总是极为敏感。
妈妈反手看看自己的手腕，突然“嗨呀”一声：“这是我在超市搬东西时不小心碰到的，不是……那啥……”
她朝姜璃挤挤眼，又看了眼厨房。
仿佛怕姜璃不信，她又补充道：“你爸那人你不了解？他在家对我大声说话都不敢。”
这话姜璃信。这个新爸爸最让她喜欢的就是听她妈妈的话，人温柔又随和。
可太随和也是一个缺点，他耳根子软，没有自己的主见，不然也不会被有图谋的朋友骗光所有用来做生意的钱，还因此背了外债。
出事之后，他们也许是觉得对不起姜璃，又或者是怕她怪罪，对她的态度愈发客气。但姜璃根本没有责怪过任何人，拼命工作替他们还钱只是单纯不想让妈妈过得太辛苦。可他们那种小心翼翼的态度，导致姜璃越来越不愿意回家，在家总觉得哪里不自在。
抽油烟机的声音截然而止，一阵锅勺的叮咣声后，男人端来最后一盘菜。
“你们怎么不动筷子？” 他摘下围裙，坐到母女俩对面。
“阿璃等你呢。” 妈妈总是习惯于充当他们之间的润滑剂。
“爸你辛苦了，整这么菜。”
男人摆摆手，“这辛苦啥，闺女好不容易回来一趟。”
不论怎样，他们都还是最亲近的一家人，姜璃心中流过一阵暖意。
饭桌被摆满，丸子汤，香酥鸡，蒜蓉虾，炸黄鱼……道道都是姜璃爱吃的。
姜璃想吃但不敢多吃，八分饱之后本想停下来，可跟爸妈聊着天，偶尔又没忍住加上两筷子，不知不觉吃的就多了。
“不行不行，不能吃了。” 她自言自语，放下筷子。
“你都瘦成啥样了，一顿多吃点没事的。”
“不行啊……”
姜璃扁扁嘴巴，脑海中响起方姐的话——“你也就是脸长得比较小，不然你这个体重到了镜头里不知道有多臃肿。”
“哦对，我签约经纪公司了。” 姜璃说。
“噢，好事呀。” 妈妈说，“后面就要更忙了是吧。”
“也许吧。”
妈妈嗯了两声，又说：“你得仔细看合同，别被人骗了，网上说好多坏人用这种虚假公司骗刚进社会的小年轻们。”
“我自己心里有数，都看好了的。”
“那敢情好呀，你今后挣了钱自己留着花，不要往家里寄钱了啊。”
妈妈一想起来曾经无忧无虑的女儿放弃舞蹈梦，变成如今拼命赚快钱的小演员，心就疼得厉害。
一直沉默的男人这时突然问：“你和小周最近怎么样？等过了年，是不是要找机会我们两家见见面谈你们的婚事了？”
妈妈也跟着附和：“对，我现在在小超市干得挺好的，你爸的公司也慢慢恢复正轨，你到时和小周说清楚，让他家里不用担心咱们这边会拖累……”
“妈。” 姜璃平静地出声打断。
刚刚听见爸爸提到周平，她甚至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他在问谁。感情上的事，姜璃除了对老家这边的一个发小说过以外，谁也没告诉。
“我和周平分手了。” 她端起汤碗喝了一口，刻意没去看父母的表情。
解释也无用，他们定然认为是他们耽误了女儿。姜璃不敢想象，如果他们知道她现在的交往对象是北市陆式集团的唯一继承人陆铭远，故事又会在他们发散的想象力中会有怎样奇妙的走向。
饭桌霎时间陷入沉默，表针的滴答声在三人耳中被无线放大。
过了好半晌，妈妈勉强挤出笑来，“也挺好的……你现在签了公司，也不好有男朋友的是吧，专心发展事业很好呀。”
“对对，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 爸爸在一旁帮腔。
他们看女儿既不伤心也不难过，甚至没什么表情，互相对视一眼，不知还该不该继续这蹩脚的安慰。
姜璃好心地帮他们将话题转移：“吃完我洗碗。下午我要去找罗雪，晚上就在外面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