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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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3章
  水热得简直不像话!
  缭绕起的水汽似乎随着呼吸被吸入胸腔,那种湿漉漉的滚烫的温度于是也窜进了胸腹。
  沈云屏几乎是被这种湿热的感觉冲昏了头,被秦嵬轻轻一扯,就似跟被勾魂儿一样朝前走,回过神时,人已泡在了热水里。
  公孙世家与万枫庄园那位别有用心的死屠老爷不同,正经的名门大派,连浴桶的制式和大小都规规矩矩,压根没想过会有两个男人同时出现在浴桶里的情况。
  所以沈云屏一进来,热水就溢出去大片,两人挤得极近,膝盖顶着膝盖。
  沈云屏的脚又像自渡风城出来时那样,踩在秦嵬的脚背上。
  不同于热水的体温和触感,令彼此都哆嗦了一下。
  “真是心急,”沈云屏叹一口气,不紧不慢地在秦嵬的脚背上轻踩,拧揉,“若非我还想得起衣裤还未除尽,跌进来岂不是污了一桶的水。”
  他说话时语气从容悠闲,好像二人不过是在热池子里涮干净。
  而与沈云屏闲适的声调不同的,却是那轻踩的感觉。
  那感觉正慢慢地上移,挪去不该去的地方。
  秦嵬只觉自己像以为大鱼上钩,却被大鱼的力气险些拽得一道栽进去的昏头昏脑的钓客,浑身都灼热地烧起来。
  但再抬眼看去,见沈云屏浑身不知何时沁出大抹暖玉般的红,便知这人的矜持从容至少有八分是装的。
  他俩早非谁钓谁咬的关系,而是各咬着一头的钩,互相拉扯牵制的两个坏蛋王八。
  秦嵬并不去拦沈云屏的动作,反倒伸出手去,又一副散漫模样:“少爷教训得是,秦某再也不敢了。”
  他手只伸在半道,人却还靠在桶沿儿,再不朝前更进一步。
  沈云屏何等人精,已猜到这爪子撂在半道是什么意思,似笑非笑地看着秦嵬半晌。
  眼见这人分明已被撩拨得肩颈紧绷,刀锋一般的眼神似刚自熔炉里捞出,泛起大片灼烧的色泽,偏偏还一派自在模样,倚在桶沿儿一动不动。
  沈云屏终于肯抬起手来,去握秦嵬摊开的手。
  甫一触碰,秦嵬五指便收拢,与沈云屏十指相扣。
  但动作却点到为止,表了态之后又端起秦大侠一贯跋扈乖张的架子,再不肯动了。
  沈云屏直到这时才想起这位自小的脾气,他生性里就有着兽类的一面,而所有猛兽又都绝非善茬,好像自知自己有惹人喜爱的资本,故而常一面展露出蛊惑人的样子,却又非要你自己动手去顺毛。
  沈云屏叹一口气:“你知不知道,有时候你简直比我还像个恶少爷。”
  “哦?”秦嵬笑道,“我可没有大少爷们的那些讲究。”
  沈云屏道:“可满江湖的大少爷,你想骂谁就骂谁。”
  秦嵬一顿:“这倒是不错。”
  沈云屏又道:“大少爷们的亲爹祖宗,你也一样想骂谁就骂谁。”
  秦嵬思索道:“你若这么说,那也的确。”
  沈云屏叹道:“大少爷们找你理论,你还想打谁就打谁。”
  秦嵬严肃道:“错。”
  沈云屏一挑眉,看着他。
  秦嵬道:“大少爷们的亲爹老子过来,我也一样想打就打。”
  沈云屏忍着笑:“这武林上下是不是只有你打不过的和不愿打的,却没有你不敢打的?”
  秦嵬谦虚道:“沈楼主何必如此夸我?”
  “因为沈楼主发现,”沈云屏悠悠道,“江湖上能指使得动我,还要我在这档子事上亲力亲为的,也只有秦大侠了。”
  秦嵬故作奇怪:“哪档子事?我不过邀沈楼主共浴,我听说书的说,这在古代都算是风雅事。”
  话音刚落,便觉自己被一股怪力向前一拉,两人交握的手未松开,秦嵬就被扯得向前倾斜。
  他早有预料,另一只手当即撑在沈云屏身后的桶沿儿,稳住身形,俯下身看沈云屏。
  沈云屏眼神幽深,仰着头,秦嵬脸上的水珠顺着脸颊滚至下巴,再滴落在沈云屏的嘴唇上,在他的唇缝间融开。
  好似启门石一般,令沈云屏张开嘴,声音低而哑地说道:“这档子事。”
  继而就被追逐着掉落的水珠而来的秦嵬的嘴唇吻住,脖颈被滚烫的手掌束缚,下颌被捏开,自上而下被侵略的感觉自此而起。
  年少时一道在乡野地头打滚的时候,绝不会想到有朝一日,彼此对对方在这方面的喜好都了如指掌,而且是亲身体会。
  因为这喜好本就是因对方而有的。
  沈云屏喜欢连撕带咬的亲吻,像要将秦嵬撕成碎片再一块块吞吃入腹,等秦嵬感觉到疼,撕咬就会变为柔情无比的舔舐。
  于是疼痛在刚传来时就变成了难以言喻的痛爽,好似打一棍又给甜枣,秦嵬哪怕再嘴硬,也时常五迷三道。
  他常在沈云屏给的感觉里对自己本已有些麻木的痛感有了全新认识。
  而秦嵬偏好的则总是这种攻城略地一般的亲吻,时常捏着沈云屏的下颌,迫使他嘴张得更开,且很难合拢,因为这样,秦嵬的吻就可以更深,更无法挣扎。
  仰头承受的感觉与快要窒息的感觉交杂而来,被秦嵬自口腔灌入五脏六腑,冲撞着沈云屏的脑子和身体,不需多久便沉溺其中,再难思考。
  沈云屏本不是个好掌控的人,却很享受秦嵬带给他的失控与欢愉,他总可以在秦嵬这里随波逐流,耽于享乐。
  一个漫长而侵略性极强的吻过后,两人略分开些,胸口起伏得像要爆炸。
  沈云屏已整个儿地透出红色,他脸上的毛病不知是因热气儿还是其他刺激,略有些发作起来,发丝垂下,使得脸颊更痒。
  他五指将额前头发向后梳去,露出略有些涣散却亮得惊人的眼睛,嘴唇带着血色,微张着喘气儿,自饱满的唇瓣间吐出两字:“再来。”
  秦嵬麦色的皮肤上一层水气,两眼里已见不到往日的散漫,像头被吊起了性子的黑豹,因被诱惑而露出的凶相毫不掩饰,犹如实质一般一寸寸地剐过沈云屏,令他战栗不已。
  偏这豹子还有与猎物周旋玩弄的本事,声音已哑得够呛,却还眯着眼道:“哎,我怕少爷又说我心急。”
  沈云屏抬起小腿,不轻不重地碰过。
  就见“山豹子”微弓了一下身,闷哼一声。
  “我可以说你心急,”沈云屏慢条斯理道,“但你也可以不改,我拿秦大侠又没什么办法,这会儿倒是装起讲究人了。”
  秦嵬忍不住笑一声,旋即又掰着沈云屏的下巴与他接吻。
  方才火急火燎的吻过后,秦嵬饱食餍足,慢慢地折磨起人来,吻得深而缓,手亦不大老实。
  这人手上急切的把戏与嘴上慢悠悠的逗弄交织,沈云屏觉察得到这份儿勾人和撩拨,欣然接受,脖颈仰得更后,身体也贴得离秦嵬更紧。
  秦嵬这磨人的吻终于肯挪开,沈云屏尚未喘口气儿,就感觉自己发痒的脸颊被秦嵬咬了咬。
  虎牙带来的触感与手不同,沈云屏原本还从容搭在桶沿儿的手不由抬起,捏住了秦嵬的腰。
  啃食的感觉一路下行,沈云屏喉结上下滚动,好似透露出了薄弱和渴望,随即便被咬住不放。
  秦嵬只觉得自己啃咬的人喉管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呜咽,却并不闪躲,反倒将头仰得更加靠后。
  他的身体像弓一样绷着,脖颈这般脆弱的地方,就堂而皇之地任由秦嵬处置。
  一只手按在秦嵬的后脑,好似还嫌他咬得不够狠,不够深,所以按得格外用力。
  沈云屏的手虽总带着书卷气,但并非细腻无暇,反倒有些不起眼的细碎伤口和茧子,搓揉秦嵬的耳垂时,带来的感觉简直像在剐蹭他的心口。
  他本是个瞎子,耳力过人,所以沈云屏的呼吸和鼻中细碎的哼声都在摩擦他的耳膜。
  秦嵬已被眼前景色与触感和听觉而将玩弄猎物的想法忘在脑后,他一把拽住还在“初心不改”地跟他作威作福的沈云屏的小腿,拉到侧腰。
  “一开始感觉会有些奇怪,”秦嵬强忍着各类感受,压着声在沈云屏耳边道,“忍着些。”
  沈云屏睁开眼,似笑非笑道:“我难道没有做过?只是这次轮到我被做而已。”
  他舒展四肢,两手随性地搭在秦嵬双肩,在他嘴上咬了一口:“快些,当我不心急么?”
  最后一个字已被秦嵬吞进嘴里。
  有些事太快和太慢都不行,非要不快不慢地才勾得人跟着头昏脑涨。
  空间太小,所以一举一动都显得磨人。
  思考的能力已然丧失,只剩下本能和忍耐。
  本能是横冲直撞不管不顾,是对快乐的寻求和渴望。
  忍耐却是一点点的适应。
  上一次虽是让沈楼主占得先机,但秦大侠却也在经验上快人一步,折腾人很有一手。
  沈云屏只恨不能在他肩膀上咬两口以作宣泄。
  呼吸与磨蹭间,理智已随着热气儿一道蒸发,残留下最深层次的欲望。
  唇齿碰撞间,秦嵬竟还带着最后一点儿神智,声音干哑道:“去榻上。”
  浴桶太过狭小,挤得人火急火燎。
  已不记得是如何翻出浴桶,挪去屏风后的小榻。
  只记得烛光摇动,麦色身体上的水珠落下。
  与白玉一般的身体上的水珠融到一处。
  沈云屏头发已又乱了,粘连在额前脸颊,人虽已躺倒,却还拽着秦嵬一道下栽。
  秦嵬撩开他脸上发丝,手指在他尚未抹药而发红的脸上摩擦,感觉得到皮肤上不自然的热,却仍不松开。
  沈云屏也任由他抚摸,只轻声笑道:“很难看?”
  “不,”秦嵬笑了笑,张嘴又咬了他的脸颊,然后才道,“像大雪天里的腊梅花。”
  沈云屏按住他的手,叹道:“花啊雪的,就和你常说的裤腰带一样没有新意,显得俗气。我难道在你眼里很俗气?”
  秦嵬知道他又在找茬,不由笑道:“你自然不是,可我是个俗气的人。”
  “你若俗气,天底下应当就没有不俗气的了,”沈云屏将他的手拉到嘴边,咬着他的指节,“还有没有别的说法?”
  秦嵬的眼神幽深,沈云屏颇知他的喜好,他也从不避讳,只用拇指去按沈云屏的虎牙。
  半晌,他声音发哑道:“像神仙画像的脸上晕得红墨。”
  沈云屏只觉这比喻简直要命,整个人似乎比刚才在热水里时还要烫,他将秦嵬的脑袋拉下,含糊道:“想必我这模样,也不会是什么正经的神仙画像……”
  “你我本就不是好人,”秦嵬将他按住,抬起他的腿,“便是邪神像也没什么不好。”
  他捏开沈云屏的嘴,再次吻上去,将余下的所有声息都吞下。
  呼吸。
  灼热。
  短暂的疼痛与清醒转瞬即逝,接下来就是漩涡一般将人裹挟的快乐。
  沈云屏卷在其中,精于算计的脑中只觉得一时暗无天日,一时浮于天际,已不记得自己喘气儿的动静有多惊人,只记得秦嵬一直看着他。
  那双他年少时始终未能见过的眼睛,此刻如此痴迷又野性地看着他。
  任谁被这样的视线看着,都会不可抑制地战栗和颤抖。
  呼吸和颤抖交织,混乱间感到秦嵬灼热的气息,在他耳边连哄带骗地小声道:“谢翎,侧过去。”
  沈云屏尤带嗔怒地咬他一口,却还是在听到这名字时抖了抖,不由自主地照着去做。
  被啃食的感觉就从前身蔓延至后背,后脖处被叼着,只觉自己被放在火上烤。
  让人神志不清的热持续得时间太长太久,只觉得心跳几乎已融为一道,难分难舍。
  ……
  蜡烛仍在烧,只是隔着一道屏风,光线有一些毛茸茸的柔和。
  小榻上挤着的两人呼吸慢慢平复,秦嵬长臂一伸,自床头小桌上取下早已拿出的药膏,沾了些在掌心搓开,抹在沈云屏脸上。
  沈云屏半闭着眼,哑着嗓子问道:“熊瞎子,你是不是一定要报复回来才行?”
  “真是冤枉,”秦嵬听他张口就是骂,浑没有方才舒爽时的坦荡和享受,脸一抹就不认人了,不由失笑,“一来一回就是报复?”
  “谁同你说那个,来回不都是你,于我都是一样,”沈云屏指着自己脖子和胸口,“我说的是这个!”
  他生得白皙,又不似秦嵬这样风吹日晒地奔波,掐得略重些,身上就显出痕迹。
  他的下颌脖颈均在亲吻时被秦嵬捏得发红,喉结更是被咬得一层叠一层。
  胸口也是斑斑点点,后背也就是他看不到,否则必要大发脾气,觉得自己浑身没几处好地方。
  秦嵬苦笑道:“原来你也知道,上次把我折腾得不轻,否则何至于觉得我是报复你?”
  他浑不在意沈云屏故作恼怒的表情,又将药膏多涂了一些在沈云屏的脖颈上,才凑近了闻一闻,喃喃道:“为何这东西非要在你身上,味道才对?”
  这人说话在某方面一贯直白,沈云屏装出的不悦当即破功。
  秦嵬已习惯了用手、耳朵和鼻子来接触人,所以嗅熟悉和喜欢的气味已成了自然而然的事情,沈云屏闭着眼道:“秦大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情人眼里出西施’。”
  秦嵬将药膏合上,放回原处,才又挤回小榻,搂着沈云屏躺着。
  也许是年少时的经历所致,他俩都喜欢这样挤在狭小的地方一动不动。
  “那是我技高一筹,”秦嵬道,“我不必用眼睛,就知道谁是我的‘西施’。”
  沈云屏的手摸索着放在他的嘴上,奖励一般地揉搓了一下他的唇珠:“再说些更好听的哄我高兴。”
  秦嵬哈哈笑起来,却并没有多说,将脸埋在沈云屏的颈窝:“帮你揉揉腰?”
  沈云屏一把抓住他的手:“你难道觉得我不中用?”
  “谢少爷,你再这样挑刺,我可真不跟你玩了。”秦嵬无奈道,“我去叫热水来?”
  沈云屏不由笑了:“你去叫?”
  “少爷只需吹个口哨,”秦嵬也笑了,“我来隔着门同你家里的鸟们说要热水的事情,还不行?”
  沈云屏瞥他一眼,算算时辰:“不急,躺会儿。明日公孙别院必定还要再忙一阵,你我身份尴尬,早早起来也没甚用处,不如多睡一会儿。”
  秦嵬看出他神色间带着些许慵懒,倒也不再坚持,只搂着他问道:“感觉还行吗?”
  他本意是问沈云屏有没有觉得不舒服,却没想沈楼主想了想,幽幽吐出四个字来:“食髓知味。”
  秦嵬:“食什么?”
  沈云屏转过头看着他,阴恻恻道:“意思是敲开你的骨头,吃到了你的骨髓,知道了你的味道后,就再也忘不掉了。”
  秦嵬感叹道:“那秦某岂不是很美味?”
  沈云屏忍俊不禁,撑着侧过身来,与秦嵬面对面地躺着,拽过他的手,在他掌心写“食髓知味”四个字。
  却被秦嵬一把捏住了手:“难道每次这档子事后,我都要学四个字么?”
  “你这王八,”沈云屏哭笑不得,“别将这两件事关联到一处行么?”
  秦嵬攥着他的手,在他的指头和手背上搓了搓,忽然道:“怎么又擦烂了?”
  沈云屏手上总会有几处破皮,因擦手太频繁且太用力,而时常在刚愈合时就又搓开。
  在水中浸泡过后,破口皮肉发白,使得他的两只手看起来有些可怜。
  沈云屏将五指蜷起,平淡道:“我也才发现,应当是下午在正堂时,淋了雨本就觉得难受,手也摸过不少东西,就擦得用力了些。”
  “你小时候虽也好干净,却从没如此厉害,”秦嵬皱眉,“我先前几次问你,你避而不谈,难道我不能知道?”
  沈云屏略有犹豫,将自己的手抽回。
  却被秦嵬勒着腰,险些勒断气儿,不由道:“我只是觉得并不要紧。”
  秦嵬在他肩上磨牙,低声道:“今日也就是磨盘和饭桶激动上头,没瞧见你这破烂手,若往后他们问起,你也不说?”
  沈云屏不答。
  “同我讲了,”秦嵬说,“起码我还能打个掩护,否则我就与他俩一道堵着你问。”
  沈云屏惊讶道:“你这算是威胁我吗?”
  秦嵬在他侧腰抓了一把:“岂敢。”
  两人刚做过“食髓知味”的事情,秦嵬的声音还有着满足后的慵懒沙哑,落在沈云屏耳中,再带上这一抓,险些将他魂儿揪出来。
  沈云屏两手不自觉地搓起,半晌,忽然转过头道:“你不是也同样不告诉我,你存那些钱做什么?”
  秦嵬没想到沈楼主能将谈判和争论的本事用到他的头上,登时愣住。
  “以饭桶的脾气,他只恨不能直接塞银子给你俩,你与磨盘虽然绝不会要,但也不是缺钱的人。”沈云屏低声道,“你却如此掉钱眼儿里,小时候虽也有些这毛病,但好歹有进有出,现在简直像个貔貅,又是为什么?”
  秦嵬沉默片刻:“也没什么。”
  沈云屏将头扭回去:“那我也没什么。”
  见他要将这话题甩开,秦嵬无奈道:“我若说我有什么,你也会说?”
  沈云屏没有答话。
  秦嵬将他搂得紧了些,手伸过去,捏着沈云屏的手指,半晌才道:“我赚的钱,分作三份,一份自己花,一份拿去给饭桶和磨盘。”
  “他俩?”沈云屏一愣。
  “我孤狼一个,身边带不了什么人,他两个各自带着些乞儿与吃不上饭的倒霉蛋,我便将自己的钱均给他俩一些,也算是我做了一样的事。”秦嵬道,“我们三个,虽已算不上什么好人,但还能做像对我们仨小时候伸手的人一样的事。”
  沈云屏心中百感交集,一时颇为自豪,一时又心酸不已,顿了顿,才道:“那还剩下一份存起来的呢?”
  秦嵬道:“你还记得我们三个以前住的那个破房子吗?”
  沈云屏猛然回头:“自然记得,怎么会忘?但你不是说,你并非为了置办房产?”
  “因为我这样的人,不知那天就死在什么地方,房子住处对我来说,本就没有多大意义。”秦嵬叹道,“我只是想将那地方买下来,再将你以前住的那个院子买下,我并不一定会去住,但会在院子里各种一棵杏树,找人两头打点照料。”
  杏树。
  那是他们四个年少时常爬去附近山野间拽果子吃的树,谢翎第一次跟着爬树,爬的就是杏树。
  “你种树做什么。”沈云屏的声音已有些哑了。
  秦嵬笑了笑:“若有一天我死了,要还有全尸,我想埋在破屋那颗杏树下面。”
  沈云屏已说不出话。
  秦嵬喃喃道:“等树长得高,结了果,也会有和我们一样的孩子,爬上去摘果子。”
  “那,”沈云屏咽下喉头酸苦,“另一个院子种杏树,又是为什么?”
  秦嵬没有说话,只看着他,微微地笑了。
  沈云屏却已不需要他来回答。
  那棵树,自然是为了谢翎。
  并非为了埋他的尸骨,毕竟秦嵬不忍他与方锦分离,但只要种在那里,每年果子成熟掉落,都会砸在地上。
  年少时的谢翎,最初因爬树爬得太狼狈,常常只能捡地上的果子。
  秦嵬就当自己记忆里的谢翎仍在那小院里,期待着掉下个比三乞儿手里都大的果子,好让他耀武扬威。
  人的一生乱七八糟,但不知为什么,总会有那么几个你在考虑后事的时候,都要顺手安排一下的人。
  哪怕你当时以为他已经死了。
  沈云屏在榻上转过身,将秦嵬牢牢地搂住,眼泪强忍着才没有落下。
  他哑声道:“你这笨蛋,若要什么杏树,我可以买一座山给你,让你来种。”
  “那倒不必了。”秦嵬苦笑道,“我的尸体,应当只够做一棵树的肥料,做不了一座山的树的肥料……”
  他话没说完,就挨了一拳,差点滚下小榻。
  这话说得实在不怎么漂亮,也够烦人,秦大侠自觉地闭了嘴,只拉着沈云屏的手,在他指节的伤口上吻了吻:“因为觉得有些丢人,所以才不说的。”
  沈云屏将他的嘴捂住,恨恨道:“你若早说,我早就给你一拳了!”
  秦嵬觉得这句绝非假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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