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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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0章 冷漠
  没有时间给扶月多想, 父神复活后的第一个大朝会就在眼前,从当晚开始,扶月便进入忙碌状态。
  装饰碧霄宫, 拟定朝会人员名单,分派通知任务……千头万绪,扶月忙得脚不沾地。
  说实在话,从发号施令的六界共主,变成凡事都要亲力亲为的父神长女, 扶月心中略有不适。但想到父神从前待她的好,想到他带给她的救赎, 所有不适便全化作了心甘情愿。
  而且, 忙起来挺好的,扶月可以暂时以忙碌为借口, 忘记她强喂凤溪忘情药的事情。
  凤溪。
  每每想到这个名字, 扶月心里都酸涩难受, 似有千万根银针密密穿过,每一针都留下漏风的窟窿。
  她不知道怎么修补这些窟窿, 唯有借忙碌麻痹自己。
  两日后的清晨,太阳刚刚越出地平线,六界正式迎来父神复活归来后的首个大朝会。
  碧霄宫主殿已空置了许多年头,此番各界有头有脸的人物尽数前来拜谒父神,不仅碧霄宫主殿填满了, 就连碧霄宫外围也人满为患。
  不少人未受邀约, 却想一睹父神荣光, 围在碧霄宫外围不肯离去。
  父神就是父神,就算他死去两千多年再归来,仍旧备受世人爱戴。
  扶月怕人多出乱, 特站在碧霄宫的牌匾下镇守秩序,顺便代父神迎接几位与他同代的上古老神。
  扶月喜好安静,一向不爱到人多的场合,来赴朝会的妖魔鬼怪虽刻意收着动静了,但扶月仍被吵得脑仁涨着疼,忍不住用手指按抚两侧太阳穴。
  “娘娘!”
  扶月正闭眼按揉太阳穴,耳畔突然传来赤炎熟络的呼喊。她睁开眼睛,琥珀色瞳仁中映出两道身着黑金宽袍的人影。
  是赤炎和凤溪。
  赤炎是妖界帝君,理应来参加朝会;凤溪已破神尊之境,按照旧规矩,他也必须来参加朝会。
  “你们来了。”她的目光越过站在前面的赤炎,落在后面不发一言的凤溪身上,“先去主殿等待,父神等人到齐了才会过来。”
  晨光柔和明亮,洒在凤溪白皙俊美的脸上,将他的五官刻画得格外清晰。他仿佛没看到扶月,清冷的桃花眸毫无波澜,冷得像寂静了数万年的深潭:“走吧。”他对赤炎道。
  接着,他迈步踏上扶月站立的台阶,步伐沉稳地与她擦身而过,一句话都没和她说,两个人只有衣角短暂相接。
  淡淡的寒梅香气涌入鼻腔,扶月身子僵硬站在原处,目光有一瞬失焦。
  “娘娘。”赤炎猛地凑近扶月的耳朵,刻意压低声音道,“以前都是凤溪站在殿门口迎客,您在殿内等待六界朝拜,现在迎客的人变成您了。”他扬起唇角笑得玩味,“从云端跌至尘土,您后不后悔复活父神呢?”
  扶月关节僵硬地回过头,给了他一记谨言慎行的警告眼神。
  辰时一刻,父神复活后的首次大朝会正式开始。
  日光透过门窗照进碧霄宫主殿,射出一道道倾斜光线,若是眯起眼睛仔细看,能看到光线里游走的灰尘。
  父神端坐在那把他亲手打造的玉椅上,下巴微扬,表情平和地俯瞰殿中诸人,眼神在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依次停留。
  扶月站在人群最前面,仙帝、魔帝那些人站在她身后,所有人都抬起头仰望父神。
  不知道看到了谁,父神忽而震惊得瞪大眼睛,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似乎受到了极大的刺激。
  扶月心生诧异,她忙顺着父神的视线找过去,很快便发现了他在看谁——
  是凤溪。
  父神……为何会用这样的眼神看凤溪?
  扶月皱了下眉头,忙出声呼唤他:“父神,父神。”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父神用这种眼神看凤溪,别人会误以为他们两人之间有什么过往纠葛。
  事实上,凤溪在父神遇刺后才降生。
  许是受到的刺激太大,一时难以消化接受,扶月一连喊了父神两遍,他才回过神。
  “哦。”父神脸上的血色仍旧没有回归,他正了正色,表情不自然地指向凤溪,“这位神尊本座倒是第一次见。”他不吝夸奖,“年纪这样轻,便已跨入神尊境,可见天资不错。”
  他问凤溪,“你的父亲母亲是谁?”
  父神复活时凤溪也在场,左不过当时天色黑又雾蒙蒙的,他应该没看到凤溪。
  能被父神点名问话,在其他人看来是一种荣耀,该喜不自胜慌忙下跪。但凤溪却表现得淡淡的,身子一动未动,只掀了掀乌黑浓密的眼睫: “晚辈出自应龙族,父亲母亲去世早,微名不值尊上挂齿。”
  “应龙族啊,那难怪了。”父神缓缓颔首,布满皱纹的眼角抽动两下,“上古神族的后裔,得天地造化眷顾,修炼起来是比一般人进展快。”
  父神的脸色逐渐恢复正常,眼神中却透出落寞:“本座到底离去太久了,今日看到这么多生面孔,方觉岁月不饶人。”
  他又在人群中扫了一圈,似乎想找什么人。找了许久也没找到,他终于开口询问:“释初呢?本座已归来数日,她迟迟不来拜谒,今日朝会竟也未参加。”
  他面露不悦之色,声音也沉了下去:“她眼中还有没有我这个义父。”
  听到父神问起释初,殿中诸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如何回答。
  扶月上前一步,将释初的下场告诉父神:“释初行差踏错,为祸六界,害死了不少无辜之人。她已被我斩杀于天幕西方,尸身……已化作齑粉飘散在风里了。”
  “咯吱咯吱。”
  是父神用力握住玉椅扶手发出的声响,听着令人牙酸。
  “你杀了她?”父神的脸庞再次失去血色,浑浊的眼眸中满是不可置信,“还让她灰飞烟灭了?”
  不知为何,看到父神这幅样子,扶月心底忽地生出一股畏惧感,她攥紧拳头强作镇定:“是的。”
  “放肆!”父神猛地拍了下玉椅扶手,“唰”地一声站起身,当众厉声斥责扶月,“本座当初再三叮嘱,让你们姐妹三人相亲相爱、相互扶持,你竟敢杀死释初,心肠怎的这般歹毒!”
  他越说越气,竟也不管这是什么场合,急火攻心呵斥扶月:“跪下!”
  在扶月记忆中,父神和她说话总是和颜悦色的,从未对她动过怒。可父神今日这样发怒呵斥她,她竟不觉得错愕,而是条件反射一般,迅疾跪地俯首,膝盖骨头和地面接触发出“咚”的钝响。
  可知跪得有多快、膝盖该有多疼。
  凤溪脊背挺拔站立殿中,身形微不可见地晃了晃,表情仍旧冷淡如水。
  父神复活后的第一次震怒,给了他的长女扶月。 照耀殿宇的阳光仍旧明媚灿烂,但殿中诸人的脸上都像蒙了一层寒霜,表情凝重不敢说话,就连喘息声都轻轻的。
  仙帝站在扶月身后,扶月跪下之后,变成他直面父神。
  仙帝知道凤溪有多珍视扶月,父神这样不给扶月留面子,以凤溪的性格,极有可能会当众跟父神打起来。
  仙帝怕出事,忙小心翼翼地扭头看凤溪,打算用眼神提醒他忍着点,别愣头青似的跟父神当众起争执。
  意料之外的,凤溪没有攥紧拳头,也没有目光阴沉直欲吞人。他便那样平静地、冷淡地垂首静立,一副置身之外的模样,好像父神的震怒、扶月的下跪都与他无关。
  仙帝惊奇不已。
  这俩人……怎么了?
  想起前几天收到扶月托鹊鸟送来的那封信,再看看凤溪的冷漠表情,仙帝一头雾水。
  眼下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他压住心底疑惑,主动开腔帮扶月解释:“父神,这事儿真不怪扶月。”
  他道:“释初因爱生恨变成堕仙,做事情极为偏激,若不杀了她,还不知要死多少人。”他一贯知道父神爱听什么,故意拿出那一套父神过去常用的说辞,“苍生为重,万民为先。扶月和我们也是为大局考量,才不得不忍痛除掉释初啊。”
  见仙帝开腔了,魔帝也紧接着搭话道:“是啊父神,杀释初可费事了。我们这么多人,跟她斗了好几个日夜,才艰难取得胜利。”
  仙魔两界帝君都站出来为扶月说话,父神的火气消散不少。他睨了眼跪在地上的扶月,沉声问两界帝君:“你们都有参与?”
  仙帝拱手回答:“所有帝君,无一例外。”
  父神的眸子暗了暗。他缓慢坐回玉椅中,语气听来沉重而无奈:“罢了,自作孽,不可活。”
  他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用掌根抵着额头,示意众人离开:“你们都散去罢。本座尚未恢复,元气不足,朝会等过些日子再重开。”
  父神说什么就是什么,众人齐声答“是”,如潮水般退出主殿,包括凤溪。扶月仍跪在殿中,身子匍匐着不敢起身。
  “你也下去。”父神冷声发话,“金羽鹤留下。”
  “是。”扶月踉踉跄跄起身,一瘸一拐往外走。路过金羽鹤身旁时,她略抬眸瞥了一眼,曾经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的羽君胡子拉碴,面容憔悴,可见苏羽落的事情对他打击真的很大。
  殿外阳光明媚,春风温柔地吹在身上,暖暖的柔柔的,仿佛能安抚所有人心中的焦灼和躁郁。
  前来赴会的各界翘楚们纷纷踏上归途,碧霄宫外离人如潮。扶月站在宫门匾额下,望着散去的人潮,一时有些迷惘,不知是该留下等父神吩咐,还是该回昆仑山附近的无主福地。
  “娘娘。”
  她正纠结着,耳边再次响起赤炎的声音。
  还没来得及收起眼底的倦意和迷惘,扶月侧身看去,赤炎和凤溪并肩站在阶下,一个笑容灿烂,一个脸色阴沉,性格特点一览无余。
  “还没回妖界吗。”她颤动眼睫,收起眼底情绪,“现在回去,正好赶得上用午饭。”
  赤炎望了望凤溪:“他急着回去,我怕您心情不好,想留下来宽慰您两句,顺便把他留下了。”
  凤溪就算遗忘了片段记忆,还是喜欢穿黑色衣衫。宽袖黑袍上密匝的金线反射金光,凤溪在赤炎的眼神示意下,还算恭谨地向扶月颔首打招呼:“扶月娘娘。”
  扶月被凤溪唤得愣了一瞬,少顷,苦涩笑容从她的唇角蔓延至整张脸。
  从前,凤溪只有和她置气时,才会这般毕恭毕敬唤她。
  她知道,从今以后,凤溪再不会坚定选择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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