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当众点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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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9章 当众点破
  父神薨逝两千余年的祭仪定在立春日。
  凡是涉及父神之事, 扶月总会格外慎重。立春日当天,扶月天不亮便起身收拾,从头到脚打理一遍, 确认处处都合乎规矩,才溜达去凤溪居住的别苑等他。
  凤溪推门而出,扶月扫他一眼,当即伸出根手指头轻摆:“不行,回去换身衣裳。”
  凤溪低头从上到下看了看自己:“这身衣裳不好?”
  扶月言简意赅:“颜色和我不搭。”
  她今天穿的是身黑色宽袖大袍, 凤溪却穿了身墨绿色衣裳。黑和绿不大搭配,站在一起画面不好看。
  凤溪掩上房门, 很快换了一身棕黑水波纹广袖天衣出来, 桃花眼狭长幽暗,身姿比庭前的梧桐树还要挺拔。
  扶月满意颔首:“这件不错。”她扫一眼凤溪的衣裳, 再瞥一眼他的脸庞, 忍不住将心里话说出口, “难怪你总穿黑色衣裳,确实好看。”
  六界共主的夸赞何其珍贵, 凤溪勾起唇角,微不可见地笑了笑。
  他不知道扶月今日为何突然讲究起着装的相配,还让他回房换一身衣裳。但……既然她说了,他听话照做便是。
  反正又不是甚牵扯底线的大事。
  太华山原是六界灵气最充沛的神山,自打金羽鹤灭掉应龙一族、抢走太华山后, 这座六界灵气最充沛的神山又多了层神秘感。金羽鹤孤高自傲, 圈地自守, 基本断了太华山和六界的联系,数百年来鲜有宾客到访。
  借着父神逝世的祭礼,众人得以登临太华山相聚。
  扶月和凤溪到得晚, 逸羽殿中早已宾客如云,仙妖魔鬼齐聚一堂,个个都眼熟。扶月刚落地,还没来得及开口说句话,冥帝阿云珠扭着细腰凑到她身前,高挑秀眉道:“有什么好戏看?”
  扶月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压低声音告诉她:“等等就知道了。”
  阿云珠讨厌金羽鹤,也对父神颇有微词,她原本不愿来太华山,是扶月特意拟了封信递给她,让她准时抵达,还同她说到时候会有好戏看,若错过了会后悔下半辈子。
  阿云珠哪受得了这种蛊惑,强忍住内心不适过来了。她亲亲热热挽住扶月的胳膊,拉着她走向殿宇深处:“最好真的有好戏看。”她回头看一眼走在她们身后的凤溪,暗搓搓威胁扶月,“不若我便将你和凤溪的事情抖落出去。”
  扶月闻言满不在乎地撇了撇嘴:“求之不得。”
  祭礼都有一套固定流程,要静默祷魂,还得祭告天地,全部走完需要近两个时辰。就算祭礼结束,也不能宴饮,所有人都得斋戒一日,到次日晨起才能吃东西。
  但喝水还是可以的。
  两个时辰后,祭礼顺利结束,主祭人金羽鹤热情张罗众人回逸羽殿喝茶:“茶水早已备下,请各位尊者赏面挪步逸羽殿。”他不动声色扫一眼扶月,以及跟在扶月身后的凤溪,嗓音低沉道,“有件事情,我想同诸位商议。”
  金羽鹤是父神肱骨,他的面子该给还得给。扶月头一个进去逸羽殿,凤溪紧随其后,其他人互相望望,也都跟随她们师徒俩进殿。
  逸羽殿是金翅大鹏一族议事的场所,殿中陈设大都由羽毛制成,就连宾客们落座的垫子都是羽毛织的。
  扶月怀疑这些羽毛都是金羽鹤身上脱落的,她贴近凤溪,将此疑问附耳告诉他:“你说,这些羽毛……会不会都是金羽鹤的?他活了这么多年,羽毛长了掉掉了长,差不多也能做成这一屋子装饰了。”
  凤溪记得扶月跟他说过,暂时不要向外界透露他们之间的关系。他牢记叮嘱,在殿中宾客面前一直保持和扶月的距离,恪守师徒礼仪,不曾有分毫越矩。
  扶月附耳同他说话的动作亲昵,凤溪以为她忘了此事,特意低声提醒她:“注意距离。”
  扶月端起茶盏,老神在在啜了一口:“怕甚。”
  把宾客们都聚到一起后,金羽鹤也不赶紧说想要商议什么事情,倒屈尊降纡给宾客们倒起茶水来了。
  扶月略觉无趣,她正打算找找阿云珠在哪儿,想跟她拌两句嘴打发时间,坐得离她较近的湘山元君忽地探头过来,越过她和凤溪说话:“老身听说神君前段时间搬出碧霄宫,在湘山附近的昆仑山修了仙邸,还种了好大一片桃林。前几日路过昆仑,老身想去拜访,刚到昆仑地界,便听说您又搬回去了。”
  她冲凤溪和蔼笑笑,难掩好奇道,“这搬来搬去的,是为何啊?”
  扶月往后坐了坐,留出空间给他们说话。
  旁边几位神魔不着痕迹地竖起耳朵偷听,尤其是湘山元君的妹妹黎山老母,都快把头拧过来了。
  凤溪轻抬眼眸,一派淡然地胡扯:“房间旧了,重新修葺了下,味道大,搬出去住晾晾。”
  扶月佩服凤溪随机应变的能力。
  湘山元君“唔”一声,表示清楚了。她咀嚼回味了一会儿,又突然想到凤溪这话站不住脚,下意识刨根问底:“不对呀,碧霄宫多得是空房间,何须大费周章搬去昆仑山,还种下那样大一片桃林呢?”
  扶月佯装喝茶,拿杯子遮住眼底笑意,和旁边人一起等着听凤溪如何回答。
  穿堂风吹动羽毛,也吹动了凤溪额前两缕碎发。他转动轮廓分明的脸,看向湘山元君的眼神凌厉逼人:“我对生活环境有要求。”
  简言意骇,态度疏冷。
  黎山老母曾被凤溪上门威胁过,深知这位年轻神君不是好惹的主。她悄悄拿胳膊肘捅自家姐姐,示意她别再追问了。
  扶月捧着茶坐在一旁,尽量压制住脸上的笑意。
  嗳,元君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殿中喧嚣,不知是哪位大神感慨起岁月流逝:“父神竟已离去五百年了,时间过得真快,咱们也都变成儿孙满堂的老家伙了。”
  金羽鹤收起茶壶,接过话茬叹道:“谁说不是呢。”
  他走到逸羽殿最中间的位置,轻掸衣摆,确保四面八方的目光都能聚集在他身上:“说到儿孙满堂——”他定定望向扶月,话锋一转道,“我倒想问一问扶月,什么时候能喝您和凤溪神君的喜酒啊?”
  “啊?”
  “什么情况?”
  “喝扶月娘娘和凤溪神君的喜酒?”
  殿中诸人皆被他这句话吓到了,一时间议论声四起:凤溪和扶月可是师徒,师徒间岂能有喜酒喝?喝贺寿酒还差不多!
  一众人中属魔后最为震惊:“什么意思?”她失控打翻茶水,“羽君开玩笑的罢?”
  凤溪没想到金羽鹤会问出这句话,漆黑瞳仁骤然收缩,他下意识偏头望向扶月。
  扶月手捧茶盏,翘着二郎腿靠在椅背上,一副岿然不动悠然自得的闲适模样。
  不争论,也不分辩,她只是用含笑的眼眸注视金羽鹤。
  湘山元君看看扶月,又看看凤溪,最后用袖子盖住发抖的双手,干巴巴笑道:“羽君真爱开玩笑哈。”
  金羽鹤不屑冷笑:“本君从来不跟你们开玩笑。”双手在胸前简单结下法印,他深处右手食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大殿中间当即浮现一本金光熠熠的竹简。
  竹简上黑字扭曲浮动,有人认出那是什么,忍不住惊呼出声:“是箴言簿!”
  “箴言簿……”凤溪轻声重复这三个字,脸色开始变得苍白,手指也不自觉握紧,“师尊……”他侧脸看向扶月,欲言又止。
  箴言簿上记载的皆是真事真话,金羽鹤敢当众拿出箴言簿,说明他手中有确凿证据。
  凤溪担心他和扶月的关系瞒不住了。
  相较于凤溪的紧张,扶月则显得淡然多了。她给凤溪一个笑意深重的眼神,不紧不慢喝了口清茶,语气做作地惊叹一声:“呀,是箴言簿。”
  她还有心情同金羽鹤开玩笑:“这东西挺贵的,要好多锭金子才能买一本,羽君破费了。”
  金羽鹤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高昂头颅道:“为六界共主花钱,倒也不算破费。”他问扶月,“你可要我读出这簿上记载的文字?”
  扶月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闲闲托腮:“读,为何不读。”
  凤溪的拳头攥得更紧了——一旦金羽鹤读出箴言簿上的文字,扶月和他将彻底陷入议论的漩涡中。他倒不在乎外界议论,甚至,他还会能跟扶月捆绑在一起被他人所议论而暗喜。
  但……他得考虑扶月的感受。
  他可以深陷泥潭永不见天日,扶月却不可以。她是天边的明月,就该高高悬挂天际,不该随他入泥潭。
  瞥见扶月始终含笑的唇角,凤溪又觉得她有些淡然过头了,似是有什么盘算。他掩去眸中焦虑,静下心,听金羽鹤念诵箴言簿上的文字。
  正好是午时,一天中日光最刺眼的时刻。金羽鹤当着殿中近百上古大能的面,娓娓诵读箴言簿上的文字,阳光照在他发间的羽芒金冠上,反射出刺眼的强光,烘托得他恍若执行正义的法义之神,伟岸光正极了。
  箴言簿上记载的,是小妖帝丧仪结束,扶月和凤溪乘云离开妖界发生的事情。
  听到凤溪和扶月又搂又抱,卿卿我我,扶月还主动去亲凤溪的嘴唇,殿中上古大能们脸色各异,红的红、白的白。还有脸色铁青的,是魔帝魔后夫妻俩。
  读完箴言簿,金羽鹤还不忘再揶揄扶月两句:“我从没听说师父和徒弟还能相拥亲吻的。扶月,你总不能辩解说是在帮凤溪解毒罢?”
  逸羽殿陷入沉寂,众人小心翼翼拿眼角余光打量碧霄宫师徒俩:凤溪脸色阴沉,扶月却……笑容满面?
  她为何要笑?
  “金羽鹤啊金羽鹤。”扶月掀起眼帘,慢悠悠晃动茶盏里余下的茶水,脸上弥漫遮掩不住的笑意,“你跟踪我们快三个月,又自告奋勇攒了今日这个局,借着为父神举办祭礼的由头把我们都聚到一起,就是为了这一幕罢?”
  “怎么样?”她问金羽鹤,“大家的震惊还如你所愿吗?”
  这下轮到金羽鹤诧异了:“你竟知道?”他已掩藏得够好了,每次跟踪扶月师徒都格外小心谨慎,扶月怎会知道!
  “我当然知道。”扶月搁下茶杯,冲金羽鹤轻蔑一笑,“不然我还怎么做六界共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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