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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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6章 怎么办
  凤溪和小妖帝一前一后走出房间, 一个气度沉静,一个意气风发。扶月望着他俩同样颀长的身形,暗自腹诽:这个赤炎, 怎的又来叨扰凤溪。难不成他真想搬来凤溪这里小住吗。
  “我想不通。”走到草芦门前的牌匾下,小妖帝停下脚步,仰头看向凤溪亲笔提写的“枕流榭”三字,满面疑惑道,“你对扶月娘娘向来宠溺, 纵她要你的性命,你也会洗干净脖子双手奉上。这次怎的闹到这般田地?”
  月光透过桃林, 照在凤溪白皙的面容上。他随小妖帝仰头望向牌匾, 月光也照不亮他眼中的晦暗:“我之前为她着想,极力克制心意, 就算她诓我去太玄幻境送信, 却趁机嫁给胥辰, 我也未表露内心感情……”
  “诶~”小妖帝打断凤溪,替扶月解释, “那不是权宜之计,想诈出胥辰的真面目吗,娘娘没想真嫁给他。”
  凤溪不悦睨他:“那也不行。”
  小妖帝无奈耸耸肩:“你继续说。”
  月光照在门头牌匾上,枕流榭三个字格外清晰。凤溪继续道:“我本想细水长流,慢慢让师尊明白我对她的心意;顺带着, 也让她发现她对我的心意。可……”想到扶月那天做的事情, 凤溪忍不住闭眼调整心绪, “她竟想让我入赘魔界,娶魔帝之女。”
  他侧身问小妖帝:“若你是我,你气不气。”
  小妖帝不知扶月在此, 他撇嘴照实道:“我能掀了碧霄宫的琉璃顶。”
  凤溪收起下巴颔首,很满意小妖帝的回答:“所以我不想再忍了。”
  桃花树下落花纷纷,扶月掩在树后,轻手轻脚摘下头发上、衣裳上的桃花瓣。
  “你搬出来也好。”小妖帝冲着月亮打个哈欠,“人总是失去了才知道珍惜。”他顺手拿自己举例子,“譬如我。父亲母亲去世已有两月了,以前他们活着的时候,我倒没觉得自己有哪里不足,顶多是爱闹爱玩些。如今再想起他们,我这心里总酸酸涩涩的不是滋味。以前我真是不孝顺不懂事不省心。”
  举完例子,他帮凤溪分析:“扶月娘娘心里若真有你,此番你搬离天上天,刚好可以给她机会自审自省。”
  他半是玩笑半认真道:“没准,扶月娘娘越自省心里越难受,越难受,她便越想再见到你。说不准她每晚都会来此,趁你入睡,趴在窗外偷偷窥视你。”
  “咳!”藏在树后的扶月差点儿被口水呛死。她忙捂住嘴,拼命压住咳嗽的冲动。
  好在凤溪和小妖帝都没听到扶月这声咳嗽。
  凤溪自认为了解扶月。最后分别时,扶月那句“随你”明显带了气,她才不会屈尊降纡,千里迢迢来这处无主福地偷窥他。
  察觉到小妖帝语气中的低落,凤溪温声安慰他:“振作一点。魔界在你的治理下有条不紊,伯父伯母泉下有知,也会感到欣慰。”
  “我知道。”小妖帝重新挪动脚步,转身走入桃林,“这世上,没有人离了其他人活不了。”
  “我不行。”凤溪跟上小妖帝,低沉的嗓音随着夜风飘向林间,“离了扶月,我就活不了。”
  桃林中有一脉山溪汩汩流动,偶有落花飘入水中,竟不沉底,反顺着水流缓缓而下。
  扶月慢慢松开捂嘴的手,眸色深沉,脸上的表情变得凝重而僵硬。
  凤溪说,离了她,他便活不了。
  耳畔传来小妖帝揶揄凤溪的声音:“你这不是活得好好的吗?草芦都盖起来了,还种了这么大一片桃林。”他抬手扒拉扶月藏身的那棵桃树,好奇道,“能不能结果子啊?”
  “只能看花,不能……”凤溪刚要说不能结果,倏地止住了话茬。
  周围味道不对。除了桃花的香气外,还有一股极淡的栀子花香味,就在他身边。
  小妖帝侧首看他:“怎么了?”
  凤溪抽了抽鼻子,那股栀子花香味却又不见了。
  他想,也许是太过思念,产生错觉了罢。
  “没什么。”凤溪轻眨眼睫,对小妖帝说出心里话,“其实,我也是靠气性撑着,才度过这开头几日。再多几日不见她,或许就该后悔了。”
  小妖帝伸手折断桃枝,打算带一株回去给苏羽落。“我时常替你忧心。”他边折桃枝边道,“你说说你,爱上谁不好,偏爱上扶月娘娘。”
  折断桃枝的动静引得树下落花不断,小妖帝歪头躲避落花,嘴里仍在念叨:“扶月娘娘心中的是无私大爱,你的小爱,她不见得看得上。”
  凤溪仰起脸,月光洒在他俊美无俦的面庞上,衬得他的眉眼比任何时候都要温柔:“她既有大爱,我便予她小爱。她既无私,那我便替她自私。”
  他低低道:“我甘愿做她的影子。”
  小妖帝含笑望向凤溪:“应龙不是性淫吗,怎么出了你这个情种。”
  凤溪平视他:“你怎知应龙性淫?”
  “我知道很多事情。”小妖帝捧着灿若云霞的桃花,轻嗅一下,意味悠长道,“我可是一界之帝。”
  月影西斜,凤溪和小妖帝边说话边走远,至于他们又说了什么,扶月无心再听。
  等到看不见他们的背影,扶月亮出身形,快速折下一根缀满桃花的桃树枝,掏出藏在袖中的邀贴,运转灵力,对准草庐的门板射箭般投掷过去。
  桃树枝串着仙界的邀贴,牢牢扎在门板上,凤溪回来关门时定能看到。
  做完这些,扶月提膝吸气,逃命似的,匆匆忙忙御风离开昆仑山。
  半炷香后,凤溪送走小妖帝,沿着树下小径返回草庐,一抬眼,便看到了扎在门板上的桃枝和邀贴。
  他闭眼感受了一下周围气息——毫无波动。他轻蹙眉心,攥紧桃枝尾端,用力拔出钉在门板上的邀贴。
  邀贴设计简洁,边缘被桃枝戳出一个窟窿,不影响阅读。
  帖子上写了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上面缭绕淡淡栀子花香。
  凤溪微弯唇角,捏紧被桃枝戳破的邀贴,半晌,从喉间逸出两个字:“鹌鹑。”
  同一时刻,鹌鹑正在云端御风飞翔,寒冬夜风凌冽,她的上牙下牙忍不住磕到一起“嗒嗒”响。
  “扶月扶月,你真是没用。”四下无人,扶月自己数落自己,“千里迢迢来到昆仑山,冻得脸都青了,却连凤溪的面都不敢见,你真是没出息到家了。”
  扶月难得认真审视自身:莫非,凤溪说得对,她真是鹌鹑精转世?
  “阿嚏”。她结结实实打了个喷嚏,回想起凤溪刚刚说过的话——
  “离了扶月,我就活不了。”
  她又紧接着想起阿云珠那日对她说的话——
  “你以为,不答应凤溪的喜欢,他就不会承受千万年的孤独吗?他只会更痛苦。若你为复活父神而死,凤溪不会独活,一定会追随你去。”
  两个人两句话在她的脑海里交叉打架,扶月垂落眼睫毛,心事重重地长叹出声。
  到底,她要拿凤溪怎么办呢。
  两日后,暖阳高照,扶月袖里兜着一大把棉柔手帕,面色惨白、鼻尖通红地独身前往仙界,去参加两极新帝君的册封大典。
  仙雾氤氲的九霄大殿人声沸腾,几根盘龙玉柱撑起硕大的穹顶,掌管乐音的仙娥仙君们分坐在玉柱两侧,配合默契地吹奏手中乐器。
  仙界已许久不曾这样热闹。
  扶月到得晚,大殿内已坐满了各路神仙。她在大殿最高处的位置坐下,刚坐稳,便下意识抬起头,不动声色搜寻凤溪的身影。
  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插在门上的邀帖。
  根本不用刻意寻找。
  她仅是浮光掠影般淡扫一眼,便在人群中发现了凤溪的身影。
  他穿着一身黑色织金锦袍,安静坐在喧闹的人群中,剑眉下的桃花眼微微低垂,漠然望着桌上的茶盏,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提不起兴趣。
  许是感受到了扶月的视线,他漫不经心地突然抬眸,扶月躲闪不及,正巧与他四目相对。
  殿中的喧杂声好像降低了一些,扶月怔怔看着他用翠玉冠高高束起的黑发,又看了看他高挺的鼻梁、浓密的眼睫毛,稍许,神色慌乱地挪开眼,装模作样跟身边的仙帝搭话:“今天还真来了不少人。”
  凤溪端起茶杯浅啜一口,心中暗暗发笑:偷看又被他抓到了。
  今日出席册封大典的,除了仙界的神仙,还有不少妖魔界戴头识脸的大人物,譬如妖帝赤炎、妖后苏羽落以及妖界万年老二赤元丰,还有魔帝夫妻俩。
  仅从表面看,场面颇为平和,有几分父神在世时六界一家亲的和睦样子了。
  天帝端坐鎏金云榻,听得扶月说话时声音不对,他关切道:“怎么回事,说话鼻音这样重?”
  扶月再不敢看向凤溪所在的方向,扯出手帕轻按鼻尖:“唔,前几日外出没做好保暖,染了风寒。”
  仙帝劝她多保重身体。
  册封大典在礼乐声中顺利结束。按照惯例,大典结束之后才是正经场面,酒菜上桌,开始庆贺。
  仙界的菜一向中看不中吃,扶月对菜没什么兴趣,她倒甚喜欢喝酒神酿的竹叶青。
  她特意找仙使要了个大酒壶,自斟自饮喝得兴起。
  凤溪也不喜欢吃仙界的菜,他也不爱喝酒。他手捧一盏寡淡茶水枯坐,偶尔跟坐在他旁边的妖帝说几句话,更多时间,则是悄悄用眼角余光观察扶月的动向。
  扶月喝了几杯酒,他的眉心便皱几下。
  仙帝心细如发,察觉出扶月和凤溪之间关系微妙。
  以往碧霄宫师徒出门,不管是办事还是赴宴,大都形影不离。今天他们却隔得这么远,酒过三巡了,都没有碰面说一句话。
  仙帝又想起外界近日流传的、关于凤溪搬出天上天的那些揣测,心中不禁疑窦丛生。他试探着问扶月:“您跟凤溪……近来闹别扭了?”
  扶月诧异地望仙帝一眼——这个老东西,怎么越老越八卦。她故作淡然地举杯饮酒:“知己好友间尚且常有误会,师徒闹闹别扭,也正常。”
  仙帝闻言老神在在地捋了把胡须:“可要我从中说和?”
  扶月掏出张新手帕擦拭嘴角酒渍。
  他从中说和?
  怎么说和。
  是让凤溪改变心意不再喜欢她,还是让她改变心意承认喜欢凤溪?
  两条路压根儿都行不通。
  “多谢仙帝。”扶月忙摇头,“不用了。”
  “扶月娘娘!”
  扶月正跟仙帝说着话,赤炎他二叔赤元丰酒气熏熏地高声呼唤她的名字,接着无视周围人好奇的视线,拎着酒壶歪歪倒倒朝她走来。
  扶月心中顿感不妙:他八成要挑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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