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青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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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章 青楼
  谢昭躺了两天觉得不行,日子太堕落了,总会让人也堕落的。
  不过确实,府内也没什么事要他处理。
  北宫那边也传来了消息,说少祭司大人已经启程了,不日就将回府。
  对于自己名义上的未婚妻要回来谢家上下都表现出来高兴的情绪。
  谢凌霜虽仍端坐主位处理族务,但眼角眉梢那层百年不化的冰霜,似乎肉眼可见地消融了更多,与管事吩咐筹备迎接事宜时,语气都比平日温和三分。
  苏青更是亲自去库房挑了几样罕见的温养灵材,嘱咐务必安置在素衣回来后要住的东跨院里。
  下人们洒扫庭除的动作都带着股喜庆的利落劲儿,偶尔低语交谈,嘴角也噙着笑,那是一种对自家人归来的、发自内心的欢迎。
  整个谢府,从里到外,透着一股团圆在即的暖意。
  唯独谢昭。
  他斜倚在自己小院的廊柱下,嘴里叼着根不知从哪儿揪来的草茎,看着庭院里来来往往、面带喜色忙碌的仆役,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纠结,像藤蔓一样悄悄缠紧了。
  他有点儿……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这位即将归来的未婚妻。
  不,准确说,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沈砚。
  百年时光于他是空白,可百年之前最后的记忆,却清晰得硌人。
  那场算不得愉快的对峙,那些夹枪带棒的话语,还有对方最后那冰冷又隐忍的眼神,此刻都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
  在谢昭看来,那场争吵虽然因他必须立刻奔赴战场而暂时搁置,两人表面上算是熄了火,可问题根本没解决,就那么大剌剌地摆在那儿,像房间里谁都不去触碰的丑陋摆设。
  按照常理,吵成这样,又是涉及身份欺骗这等原则问题,谢昭没当场翻脸绝交、老死不相往来,已经算是涵养过人。
  可是谢昭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院角那方被照料得极好、灵光隐隐的鱼池。
  沈砚把这出戏,唱得太真,也太好了。好到让谢昭这个原本理直气壮的苦主,心里头一次冒出点儿名为心虚的情绪。
  毕竟他当初和沈砚交易的不过是给出一个身份而已。可是他回馈自己的却是百年的守护。
  这交易,怎么看都是他谢昭占了天大的便宜,沈砚做了一笔血亏的买卖。
  这让骄傲的谢昭很不是滋味。他习惯给予,习惯掌控,习惯付出与收获大抵对等。
  如今却像是欠下了一笔根本还不清、且对方从未开口索要的巨债。
  可转念一想,那点刚冒头的心虚又被另一种情绪顶了回去。
  吵架这事也不能全怪我啊!
  任谁发现,跟自己通了十几年信、字迹娟秀、言语温柔的未婚妻,摇身一变,成了个货真价实的、身高腿长的、以前还总看自己不顺眼的……臭男人,能心平气和吗?
  谢昭至今都记得,在谢昭六岁那年,谢昭的母亲告诉他,他已经有婚约了,以后要记得和别的女孩子保持距离。
  那是谢昭第一次见到自己的未婚妻,未婚妻比自己隐隐高一点。
  但是父母都说男孩子发育的会比女孩子晚一点,这是正常的,没事。
  他们两个是同岁,谢昭至今还记得自己未婚妻当年穿的什么衣服。
  他穿着素兰色的纱质衣裙,裙摆绣着极淡的银色缠枝纹,料子在春风里轻轻拂动。
  头发黑得像最深的夜,用浅蓝色的发带束着,衬得一张脸……有些过于苍白了,不是健康孩童那种红润的白,而是一种仿佛阳光照久了就会化开的、琉璃般的脆弱白皙。
  眉眼是极秀气的,唇色很淡,整个人站在那里,安静得像一幅被雨洇湿了些许的仕女图,整个人透出一股江南烟雨的温婉。
  他似乎看见了谢昭的打量,回眸,两个人四目相对。
  谢昭看见对方的眼睛,是很深的墨色,里面没有他熟悉的、同龄孩童那种跳脱好奇或者懵懂天真的光,反而沉静得像两潭深秋的井水。
  那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然后,对方的唇角极其缓慢地、以一种谢昭觉得有点儿过分标准的弧度,向上牵起,拉出了一个浅浅的礼貌的的笑容。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飘落在水面上的一片花瓣,好看,却没什么温度,也激不起什么欢快的涟漪。
  它完美地嵌在那张苍白的脸上,像是完成某个必要的仪式。
  可六岁的谢昭看不懂这些复杂的东西。他只觉得,这个未婚妻安安静静的,不像其他小孩那样吵闹,长得也……挺顺眼。
  尤其是那份过于明显的苍白和安静,莫名其妙地谢昭就知道自己不讨厌这个人,如果这就是自己的未婚妻的话,他会保护她的。
  他也记得,当自己第一次见到沈砚,据说是性情孤拐、不易亲近的素衣卿卿的兄长时。
  自己是如何努力释放善意。
  看在未婚妻的面上,他对这位未来大舅哥可谓客气周到,甚至在林不语、徐舒他们偶尔调侃沈砚性情冷淡不好相处时,他都会下意识地为沈砚辩解几句,说什么沈兄只是性子静、修为高深者自有气度之类的话。
  结果呢?
  热脸贴了冷屁股。沈砚对他,那真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态度冷淡疏离都是好的,偶尔视线对上,谢昭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那毫不掩饰的……挑剔,乃至一丝厌恶?
  当时谢昭只觉莫名,还反省过自己是否哪里得罪了这位大舅哥而不自知。
  他憋着一肚子火和委屈去找徐舒吐槽:“沈砚是不是有病?我感觉他就是在针对我。”
  徐舒当时正清点着从魔窟里搜出的账本,闻言头也不抬,凉飕飕地甩过来一句:“哦,你去青楼是干正事,人家沈大公子去,就不能是体察民情或者另有要务?退一万步讲,就算他也是去玩的,你看他身边干干净净,就一盏茶。你呢?左拥右抱是没有,但坐在脂粉堆里、眼睛直勾勾盯着台上跳舞小姑娘的,可是你谢大公子本人。这画面让人家大舅哥撞见了,没当场上去揍你一顿,真的已经是看在你未来媳妇儿的份上,非常克制,非常给你面子了。”
  “我那是观察敌情!!”谢昭气得跳脚,“二楼包厢!我看的是二楼!!”
  “谁知道你看的是二楼还是舞姬的腰?”徐舒终于抬起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充满同情,但眼神里看好戏的意味藏都藏不住,“兄弟,认了吧。这误会,你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在人家沈砚眼里,你谢昭,就是个打着任务幌子、实则流连青楼、眼睛不老实、还对不住他妹妹的混账玩意。没当场跟你割袍断义,估计都是怕刺激到他家那个体弱多病的宝贝妹妹。”
  谢昭气的内心吐血。
  那人家老巢就在青楼里,谢昭不伪装成看客,他要怎么混进去制伏魔头?
  天知道那个魔头是有多狡猾。
  自那以后面对这种事情,谢昭再也不干这事了。他直接一个人夜袭刺杀。
  而且鬼知道,刚好就在那里能碰到自家大舅哥,任务在身,他又来不及解释。
  而且他大舅哥不也去了吗?
  谢昭当时也只能自认理亏,对着自家大舅哥那叫一个伏低做小。他每次想解释那件事,大舅哥只会冷冷的说一句不用。
  现在想想,当初为了不让大舅哥生气,把这件事儿添油加醋的告诉素衣卿卿,他可是赔了不少宝物给自家大舅哥。
  这明明就是无妄之灾!
  谢昭磨了磨后槽牙,把那根草茎咬得更扁了些。
  憋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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