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窃国(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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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九章 窃国(2/4)
  这不是景国内部的权力斗争吗?
  萧麟征代表的不是帝党吗?
  出手杀人的不是蓬莱岛那一伙的吗?
  景国上使入理,她就立即传信蓬莱岛,准备跑路了。是陈错告诉她不必惊慌,这件事情很快会得到处理。
  不然真当她观礼圣文皇帝庙,要观礼那么久啊?
  是在确定中央使者只是楼君兰,又得到陈错托底后,她才回来周旋。
  “错了!”
  鱼琼枝把自己的脑袋留在青厌手里,身体却跪下来,冷玉凝脂,曲线婀娜,双手朝天而贴地,以示绝无反抗之心。
  被青厌掐着的那颗脑袋,泫然作泣声:“景国全是假意,蓬莱从无真情,理国也只是个浊水四流的小泥洼。我非其类,谁复其怜!”
  她真的热泪盈眶:“我是您的一条狗,我是您的后辈子孙,传承您的精神,我敬佩您呀……尸祖!”
  青厌垂视下方,阴鸷的眼神里终于有了几分兴趣:“你认得我?”
  他早就阴极阳生,徘徊在超脱门外。以鱼琼枝的实力,按理来说不能察觉他的尸性。除非这尊所谓的尸菩萨,远不止表现出来的这点本事……沟壑很深嘛。
  “我从前并不认得,但我的尸性告诉我,您是尸的源头,不死的先灵。”鱼琼枝哭泣着:“您是不知道,您走之后,尸修的日子多么艰难。那叫一个人人喊打,人憎狗厌。孙儿从尸堆爬出,行此狭路,立誓要改变这一切,重塑尸道荣光,迎接您——”
  青厌把她的脑袋往她身体上一放:“说说你为什么在这里。”
  鱼琼枝稍稍活动了一下脖子,仍然保持着跪姿,眼神十分清澈:“当初我出海去怀岛,打算寻找罗刹明月净的尸体残迹,补益自身修行。半道上被蓬莱岛天师真传一个叫‘陈错’的拦下,他代表东天师,转授我《黄金锁骨菩萨经》,给我镜世台的身份,命我来理国……帮助理国发展,以此制约齐楚。”
  青厌审视着她:“你是哪边的?”
  “景国内部矛盾丛生。蓬莱岛说是为中央办事,延续景国天下驾刀那一套,行事却透着隐秘,必有私心;萧麟征在理国抖威风,想给齐楚一点教训,归属帝党,也代表诸府世家掠功;那楼君兰是无依无靠的帝党嫡系,虽不言语,我看她是冲着东天师来……”鱼琼枝翘首以视:“我应该站在哪边?”
  青厌笑了笑,一脚将她踹翻:“没骨气的东西,你是理国的菩萨。”
  他这次行动,只是跟伯庸谈成了条件,本心并不在乎景国如何。但这鱼琼枝还真是个人才,瞧着风骚下贱,心里比谁都明白。三言两语,就叫他对局势有了清晰的了解。
  今乱人族,也算回报俟良,旧事相抵了。至于海族怎么没有等到这时候,那是海族自己的问题,并非他青厌果不偿因。
  鱼琼枝在地上打了个滚儿,圆润地站起身来:“景国欺人太甚,竟视理人为猪狗!楼君兰为正使,辱慢宗庙,言唾吾主。萧麟征为副使,辱我禅身,贪我舍利,被我反杀——我这就去杀了楼君兰那贱婢,绝了媾和的余地,以示我理国不屈的决心!”
  表情愤怒,堪称忠国。
  不着寸缕,足示内心坦荡。
  青厌愈发欣赏这个晚辈了,捡起地上的衣裙,丢在她身上。有这样的人才在,即便他没有如期归来,又何愁尸道不兴?
  鱼琼枝向来很有行动力,衣裙披到身上的时候,头发也已经簪好,莲步更是转回了范家门外。
  她急匆匆地走进去:“景国上使何在?我有要事禀报!”
  即便她自问今日的自己,对付楼君兰应是十拿九稳,但能偷袭的话,还是要偷袭一下。
  范府之中,楼君兰还在同范无术坐饮,商论着两国之间的交流。
  在范无术这里得到重要线索的她,自然不会冒失地立即返回景国,也没有动用那些传信的秘法——
  理国的变局,既然涉及到那一位历史人物,多么隐秘的信道都难言安全。
  现阶段任何多余的动作都是打草惊蛇。
  她要继续顶着收降理国的名义,暗查东天师府,而又查不出个所以然,而后在正常的国事交流里,把深藏于历史的告警,波澜不惊地送回天京城。
  这也是范无术指书而不言的隐忧。
  站在范无术的立场,他万事只为理国谋。可山海道主在这里落下凤凰,东天师指陈错于此,楚国地宫宝室里的那位【无期者】也在理国附近出现,如今景国上使又持节而来,其意深远……
  他已经预感一场恐怖的风暴,即将在这里发生。
  理国孱弱了几千年,好不容易有几年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日子,马上就要付出代价。
  他所求不过是让理国逃离这个漩涡,不要成为被殃及的池鱼。冒险暗示【无期者】的身份,就是希望景国能够把战场推出去。
  义宁城真的受不住太大的风雨。再怎么飞速发展,也还是差得很远。
  主客双方有把酒言欢的默契。
  “天京国道院将许出两个名额,帮助理国培养人才……”楼君兰笑着举酒。
  范无术积极回应:“谢归晚和沈词就拜托上使照应了,他们会好好珍惜这个机会。明年的黄河之会——”
  话至此而色骤变,因为鱼琼枝去而复还,言称“要事”,其声迅速靠近。
  楼君兰二话不说,眸中鱼跃于渊,身已作微风一缕,越窗隙而去。
  当鱼琼枝急切赶来,桌上温酒残羹,屋内只剩范无术。
  “鱼大士!”范无术急切相拦:“何事如此慌张?”
  鱼琼枝根本不同他纠缠,闪身而过,一步跃于云巅:“贪我家国者,天下贼也!景国欲倾我大理宗庙,今执贼使首级,以示诸君!”
  范无术可以“不明真相”的劝架、拉扯,断不能直接对鱼琼枝出手,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追远。
  抬步急追:“这当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云天之上,万里不见异。
  鱼琼枝踏行云雾,悬空合掌,面呈宝相:“吾观世人,岂有不欢喜者?”
  这里是理国,欢喜宗的地盘!
  鱼篮菩萨的布施,不说惠及了所有的理国男人,至少也是福泽每一个街区。
  此时一结法印,天地受召。无数信男仰首,痴然呼:“娘娘!”
  云海之中,飞出粉红色的烟霞,好似桃花瘴。轻如薄纱只是一笼,便在空中网出一个清晰的人形。
  正是遁身欲走的楼君兰。
  其身在空中骤折骤转,散去无数道青云印记,腾挪空间却越来越小,终为红纱所缠,平白多出三分艳色……而后一头倒栽。
  换做别的地方,身怀诸多秘法、传承显赫的她,怎么都能逃上几个回合。但今日之理国,几乎是鱼篮菩萨的道场。
  鱼琼枝轻轻将这景国上使捏在手中,脸上带着欢喜的醺意:“贱婢,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楼君兰自知这一趟出使是船触暗礁,今日难有幸理。却不肯堕了景国威风,昂然怒视:“我乃中央大景帝国使者,持节问天下——逆贼必族,逆国必覆。今日你伤我一毫,来日理国举国为葬!”
  声音飞出红纱外,只剩下“我乃中央大景帝国使者,持节问天下——逆国必覆,理国举国为葬!”
  真真切切的楼君兰的声音,真真切切的覆国威胁。
  “我不愿为景妃,我朝国君不肯为景奴,便是你口中的逆国吗?则天下逆者何其多!”鱼琼枝怒不可遏:“死到临头,还如此傲慢!”
  遂翻手一掌:“理国虽小,格不可侮。今以汝血祭理旗!”
  范无术匆匆赶来,所见便是这一幕,他伸手欲拦,终究定在那里。
  这是陈错送来的人,陈错背后站着谁,他不敢细想。
  理国其实从来没有选择的机会。
  这么多年都一样!
  鱼琼枝冰冷的手掌,轻易拍碎了楼君兰,飞溅如雨的血,染红了天空……她眼中却看到一抹碧色。
  如红纱之上浅淡的色翳,下意识地想要忽略,却越来越清晰,最后烙得眼珠都生疼。
  鱼琼枝眨了一下眼睛,醒过神来,抬掌即似云追月,抓向那不知何时已经脱手的楼君兰。
  眼前却又是一晃!
  “到此为止吧。”冥冥之中,有一个长发垂踵,冕服上有着碧焰纹路的身影,仿佛正注视着她。
  声音很淡,却很清楚:“生死簿上,没有她的名字。”
  景国上使可以死在理国。因为这是诸方落子、列国相争的结果。
  但楼君兰不能真的死。因为秦广王不允许!
  在这个瞬间,鱼琼枝心中飞念万转。
  她在想,祖尸青厌能不能彻底杀死身证阎罗大君的秦广王?
  自己能不能趁着这个机会,永绝后患,彻底摆脱这个可敬可爱的首领?
  心念一转便熄灭。
  她明白,秦广王这等奸诈之人,当下虽然出手,真身必然坐镇冥府。
  青厌再强,也难以打破阎罗宝殿,强杀这位杀伐无算的阎君,这还是没有考虑地藏王菩萨是否恢复的情况。意外太多了,一旦打蛇不死……
  再者青厌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未见得能被自己引导,圆满这驱虎吞狼的美梦。
  “既是秦广王开口,这个面子当然要给。”鱼琼枝淡然开口,五指便放。
  地狱无门的暗语,却如柴薪落入那渐消的碧焰里,随之一起消逝——
  “老大,咱俩谁跟谁啊,你说了算!”
  阎罗宝殿的秦广王,和理国的鱼篮菩萨,人前不相识,人后为兄弟。
  景国上使楼君兰的死相,在理国上空绽放。真实的楼君兰的道躯,坠入无边冥府。
  她闭着双眼,坠进一口碧棺里,呼吸平稳,已是沉沉睡去。
  “既然救了她,怎么不救醒她?”碧棺旁边鸟首人身的卞城王,有些不理解。
  王座上清俊的阎君声音冷淡:“她若宁死也要向景国递回情报。我是许她还是不许她?”
  他不在乎景国。
  他也不在乎她。
  ……
  ……
  堂堂中央帝国,出使理国的队伍,人数已经过千,仪仗多为军中精锐。
  不过在理国骤然翻脸的绞杀下,完全掀不起什么风浪。半盏茶不到的时间,就或囚或杀。
  只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卒,因曾支援故夏、熟悉南域风物而随队,在变生肘腋的前一刻,以如厕艰难之名,挤进了茅房。
  直到喊杀喧天,他也没有出来。
  理国将领劈开厕门,甚至枪探粪池,理所当然的并没有发现他……他就这么失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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