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雨早就停了，因此明明夜已经很深了，d城却不是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月亮皎洁明亮，即使没有路灯，也总能看得见路。
李行青一路低头走着，鞋跟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快到便利店的时候，她闻到了股烟味。
她抬头，正是刚刚搅得她思路尽失的人。
席真在吸烟。
没有躲在酒店房间里，而是在这个还略微落着刚刚未干的雨滴的屋檐下。她靠在墙上，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夹着烟，指节修长，姿势懒散。
她没看见李行青，目光朝着远方散焦，不知道在看什么，也许什么都没有看。
嘴唇微张，吐出一个烟圈，圆圆的，薄薄的。空气当中浓重的水汽让烟圈很快散开，四散的烟雾将她的脸颊笼罩在一片氤氲当中，多了几分平日里没有的迷离。她的头发散着，被夜风吹得有些乱，几缕碎发垂在脸侧，遮住了半只眼睛。
微弱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她的眉骨和鼻梁上投下深深的阴影，把她的脸切成明暗两半。
李行青止住了脚步，下意识有种想要转身离开的冲动。
她不想这个时候遇上席真，哪怕明明两个人的关系不过是至今还没有互换联系方式的同事。
不对，甚至不是同事，而是恰巧一起合作的陌生人。
可脚下就像是被邪恶的女巫施了咒一样，李行青被牢牢定在了原地。她的脚像生了根，扎进湿漉漉的地面里，怎么都拔不出来。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席真，看着她把手里那根香烟抽完，看着烟雾从她唇间一缕一缕地散出来。又看着她把烟灰弹进旁边的垃圾桶里，动作随意而自然，像做过无数遍。
只是被李行青这样炽热的目光注视着，席真很快注意到，不远处商铺的连廊下站着个人。
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那个人的轮廓勾勒得很清楚。高挑的，瘦削的，穿着一件薄外套，头发在夜风里轻轻飘着。
李行青？
这个点，她怎么出现在这里？
来找她？
席真觉得饶有趣味，眸子里噙着笑，将烟头按熄，扔进垃圾桶，朝着李行青晃了晃手。
那意思很明显，在和李行青打招呼。
似乎早就意识到会被看见，李行青看见席真的动作并不意外，甚至隐隐有种期待。这次被抓包的人可不是她，原先的罪犯一下成了执法官，李行青走得昂首挺胸。
“这么晚了不睡觉，小心长不高，小朋友。”
距离那句“喜欢年纪小的”的回答不到十二小时，席真看见李行青的第一句话就是这样。
李行青闻言反驳道：“我不是小朋友，而且，我已经很高了。”
她抬了抬头，示意现在自己已经比席真高了。
席真看她较真的样子，又想起了当初那份简历上的生日年月，哼笑一声。
还不到二十岁，不是小朋友是什么？
但，席真不会跟小朋友计较，也不反驳，只是问她：“怎么？饿了？”
答案很明显，不需要李行青开口，她的身体已经回答了。
咕~
咕咕~
肚子一连叫了好几声，李行青尴尬地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她手按住肚子，头低着不愿意抬起来。两侧零散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露出来的那半张脸从耳尖红到颧骨，在路灯下看得清清楚楚。
突然，一双手握住了她的手。
“走吧，小朋友，姐姐给你买吃的。”
席真握住了李行青，轻轻拉起她的手，朝着便利店走去。
李行青嘴里拒绝的话，被席真手上不由分说的力道堵在了嗓子里。
便利店门自动的欢迎光临声响起的时候，李行青抬起头，看向席真的背影。
她的手被另一只手牢牢握住，那双纤细的手不算温暖，骨感很强，却让李行青感到另类的安心感。像久未归港的帆船，终于找到了温暖的港湾。
“吃什么？”手被牵着晃了晃，李行青回神。
“饭团。”
听她回话，席真从货架上拿了两个饭团，又将手伸向旁边的牛奶货架，临了又转头，“牛奶能喝吗？”
“...可以。”
“行，那再喝杯牛奶吧，好好睡觉，就算不长高，也总要考虑自己的身体。”席真一副苦口婆心的大人姿态，似乎丝毫没有意识到，她也凌晨没有睡觉，甚至还在吸烟。
李行青想提醒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席真手上拿着东西，不方便再牵李行青的手。
她去了售货台，将东西放下准备结账，却又从旁边的货架上多拿了个东西。
李行青将目光探过去，是瓶漱口水。
席真大晚上买漱口水干什么？
饭团被放在微波炉里加热，席真去外面用了漱口水。
等她回来的时候，李行青已经坐在了便利店门旁边的凳子上。
“怎么不吃？不喜欢这个口味？”席真在她旁边坐下，凳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没有，还没来得及。”李行青的目光慌张下垂，手指捏住饭团顶端的撕条。刚撕开一个小角，又蓦地抬头看向旁边的席真。
“你刚刚......”为什么要买漱口水。
想了半天的问题最后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席真已经明白了小朋友在纠结什么。
“我不喜欢不抽烟的时候，嘴里带着烟草的味道。”席真解释了句，将双臂交叠搭在凳子前的桌子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侧过头，“小朋友，还是少闻点烟味好。”
又被叫了小朋友，李行青已经不想反驳了。只不过，虽然席真给出的答案很合理，但李行青记性很好，她不是第一次撞见席真吸烟。
原先没有的习惯，突然有了，排除此人被夺舍的可能，只剩下一个——她在撒谎。
可，席真为什么要编出一个的借口骗她呢？
李行青嘴里嚼着饭团，觉得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
“大朋友也该少吸点烟，对身体不好。”她一本正经地回怼，有种总算扳回一城的骄傲。
“噗嗤——”席真听见这话，蓦地昂起头笑了起来。
李行青还没见过她露出如此大的表情，毕竟平常看见席真都是坐在角落里，虽然温柔，但总有种淡淡的疏离感。
眼下，席真嘴角上扬，脸部的线头都显得更加柔和。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虚掩住唇，可笑意依旧从她那双眸子里流出来。
“嗯，小朋友不喜欢，大朋友下次一定不在小朋友面前吸烟了。”她信誓旦旦的保证，语气又像是在开玩笑，可眼里又带着一抹认真。
“嗯。”也没有不喜欢......李行青的话没有说出来，低下头故作不经意地咬了口饭团。
两个人在天空快要破晓的时候并排坐在便利店的桌子前，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话题天马行空，席真总能找到能让李行青有话可说的话题。
“你那个小猫朋友呢？今天没来找你？”席真双手搭在桌上，下巴搁在手臂上，侧着头看她。
“小黑它一般在晚上十一点左右出现，这个点不在。”
“黑猫果然通灵，小黑居然还知道跟你约时间，真可爱。”席真赞叹，将腿上下交叠搭起来。她的脚在桌子底下轻轻晃着，鞋尖偶尔碰到李行青的小腿，又缩回去。
“那你喜欢猫吗？还是喜欢狗狗？”饭团早就吃完了，桌面上的垃圾被席真归拢到一边，可两个人都没有离开的意思。李行青不知道为什么会问出着这种问题，但她此刻内心确实很想得到席真的答案。
“都还好，我不太喜欢养宠物。”席真的回答很干脆。
“怕麻烦？”
“不是。”席真毫不犹豫地否认。
“那因为什么？”李行青急忙追问。
席真却沉默了，她拿起被李行青喝空的牛奶瓶，起身将垃圾扔进了垃圾桶。
“时间不早了，先回去睡觉吧。”
玻璃窗外，蟹青色的天空中，一缕天光乍破天际。赫赫的橙红色照在李行青的脸上，鸦睫上下扑闪，又在眼睑下打出一片阴影。
席真背对着光，整张脸埋在黑暗当中，看不清神色。
桌子上，阳光留下道泾渭分明的界限，隔断着两个人之间的空气。
李行青还想再追问，可惜席真没给她这个机会，转身出了便利店。
刚刚闲谈中的温柔尽数消失，席真又恢复了她往日的疏离。李行青突然有点慌张，起身追上去，临到席真旁边，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两人无言地并肩走着，一路迎着光回到了酒店。
李行青觉得是自己在不知不觉中问到了席真的禁忌，正犹豫着要不要道歉，该如何道歉的时候，席真按下电梯键转过头看她。
“对不起，我不知道......”
“抱歉，我刚刚......”
同时开口，又同时哑言。
月亮皎洁明亮，即使没有路灯，也总能看得见路。
李行青一路低头走着，鞋跟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快到便利店的时候，她闻到了股烟味。
她抬头，正是刚刚搅得她思路尽失的人。
席真在吸烟。
没有躲在酒店房间里，而是在这个还略微落着刚刚未干的雨滴的屋檐下。她靠在墙上，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夹着烟，指节修长，姿势懒散。
她没看见李行青，目光朝着远方散焦，不知道在看什么，也许什么都没有看。
嘴唇微张，吐出一个烟圈，圆圆的，薄薄的。空气当中浓重的水汽让烟圈很快散开，四散的烟雾将她的脸颊笼罩在一片氤氲当中，多了几分平日里没有的迷离。她的头发散着，被夜风吹得有些乱，几缕碎发垂在脸侧，遮住了半只眼睛。
微弱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她的眉骨和鼻梁上投下深深的阴影，把她的脸切成明暗两半。
李行青止住了脚步，下意识有种想要转身离开的冲动。
她不想这个时候遇上席真，哪怕明明两个人的关系不过是至今还没有互换联系方式的同事。
不对，甚至不是同事，而是恰巧一起合作的陌生人。
可脚下就像是被邪恶的女巫施了咒一样，李行青被牢牢定在了原地。她的脚像生了根，扎进湿漉漉的地面里，怎么都拔不出来。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席真，看着她把手里那根香烟抽完，看着烟雾从她唇间一缕一缕地散出来。又看着她把烟灰弹进旁边的垃圾桶里，动作随意而自然，像做过无数遍。
只是被李行青这样炽热的目光注视着，席真很快注意到，不远处商铺的连廊下站着个人。
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那个人的轮廓勾勒得很清楚。高挑的，瘦削的，穿着一件薄外套，头发在夜风里轻轻飘着。
李行青？
这个点，她怎么出现在这里？
来找她？
席真觉得饶有趣味，眸子里噙着笑，将烟头按熄，扔进垃圾桶，朝着李行青晃了晃手。
那意思很明显，在和李行青打招呼。
似乎早就意识到会被看见，李行青看见席真的动作并不意外，甚至隐隐有种期待。这次被抓包的人可不是她，原先的罪犯一下成了执法官，李行青走得昂首挺胸。
“这么晚了不睡觉，小心长不高，小朋友。”
距离那句“喜欢年纪小的”的回答不到十二小时，席真看见李行青的第一句话就是这样。
李行青闻言反驳道：“我不是小朋友，而且，我已经很高了。”
她抬了抬头，示意现在自己已经比席真高了。
席真看她较真的样子，又想起了当初那份简历上的生日年月，哼笑一声。
还不到二十岁，不是小朋友是什么？
但，席真不会跟小朋友计较，也不反驳，只是问她：“怎么？饿了？”
答案很明显，不需要李行青开口，她的身体已经回答了。
咕~
咕咕~
肚子一连叫了好几声，李行青尴尬地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她手按住肚子，头低着不愿意抬起来。两侧零散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露出来的那半张脸从耳尖红到颧骨，在路灯下看得清清楚楚。
突然，一双手握住了她的手。
“走吧，小朋友，姐姐给你买吃的。”
席真握住了李行青，轻轻拉起她的手，朝着便利店走去。
李行青嘴里拒绝的话，被席真手上不由分说的力道堵在了嗓子里。
便利店门自动的欢迎光临声响起的时候，李行青抬起头，看向席真的背影。
她的手被另一只手牢牢握住，那双纤细的手不算温暖，骨感很强，却让李行青感到另类的安心感。像久未归港的帆船，终于找到了温暖的港湾。
“吃什么？”手被牵着晃了晃，李行青回神。
“饭团。”
听她回话，席真从货架上拿了两个饭团，又将手伸向旁边的牛奶货架，临了又转头，“牛奶能喝吗？”
“...可以。”
“行，那再喝杯牛奶吧，好好睡觉，就算不长高，也总要考虑自己的身体。”席真一副苦口婆心的大人姿态，似乎丝毫没有意识到，她也凌晨没有睡觉，甚至还在吸烟。
李行青想提醒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席真手上拿着东西，不方便再牵李行青的手。
她去了售货台，将东西放下准备结账，却又从旁边的货架上多拿了个东西。
李行青将目光探过去，是瓶漱口水。
席真大晚上买漱口水干什么？
饭团被放在微波炉里加热，席真去外面用了漱口水。
等她回来的时候，李行青已经坐在了便利店门旁边的凳子上。
“怎么不吃？不喜欢这个口味？”席真在她旁边坐下，凳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没有，还没来得及。”李行青的目光慌张下垂，手指捏住饭团顶端的撕条。刚撕开一个小角，又蓦地抬头看向旁边的席真。
“你刚刚......”为什么要买漱口水。
想了半天的问题最后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席真已经明白了小朋友在纠结什么。
“我不喜欢不抽烟的时候，嘴里带着烟草的味道。”席真解释了句，将双臂交叠搭在凳子前的桌子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侧过头，“小朋友，还是少闻点烟味好。”
又被叫了小朋友，李行青已经不想反驳了。只不过，虽然席真给出的答案很合理，但李行青记性很好，她不是第一次撞见席真吸烟。
原先没有的习惯，突然有了，排除此人被夺舍的可能，只剩下一个——她在撒谎。
可，席真为什么要编出一个的借口骗她呢？
李行青嘴里嚼着饭团，觉得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
“大朋友也该少吸点烟，对身体不好。”她一本正经地回怼，有种总算扳回一城的骄傲。
“噗嗤——”席真听见这话，蓦地昂起头笑了起来。
李行青还没见过她露出如此大的表情，毕竟平常看见席真都是坐在角落里，虽然温柔，但总有种淡淡的疏离感。
眼下，席真嘴角上扬，脸部的线头都显得更加柔和。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虚掩住唇，可笑意依旧从她那双眸子里流出来。
“嗯，小朋友不喜欢，大朋友下次一定不在小朋友面前吸烟了。”她信誓旦旦的保证，语气又像是在开玩笑，可眼里又带着一抹认真。
“嗯。”也没有不喜欢......李行青的话没有说出来，低下头故作不经意地咬了口饭团。
两个人在天空快要破晓的时候并排坐在便利店的桌子前，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话题天马行空，席真总能找到能让李行青有话可说的话题。
“你那个小猫朋友呢？今天没来找你？”席真双手搭在桌上，下巴搁在手臂上，侧着头看她。
“小黑它一般在晚上十一点左右出现，这个点不在。”
“黑猫果然通灵，小黑居然还知道跟你约时间，真可爱。”席真赞叹，将腿上下交叠搭起来。她的脚在桌子底下轻轻晃着，鞋尖偶尔碰到李行青的小腿，又缩回去。
“那你喜欢猫吗？还是喜欢狗狗？”饭团早就吃完了，桌面上的垃圾被席真归拢到一边，可两个人都没有离开的意思。李行青不知道为什么会问出着这种问题，但她此刻内心确实很想得到席真的答案。
“都还好，我不太喜欢养宠物。”席真的回答很干脆。
“怕麻烦？”
“不是。”席真毫不犹豫地否认。
“那因为什么？”李行青急忙追问。
席真却沉默了，她拿起被李行青喝空的牛奶瓶，起身将垃圾扔进了垃圾桶。
“时间不早了，先回去睡觉吧。”
玻璃窗外，蟹青色的天空中，一缕天光乍破天际。赫赫的橙红色照在李行青的脸上，鸦睫上下扑闪，又在眼睑下打出一片阴影。
席真背对着光，整张脸埋在黑暗当中，看不清神色。
桌子上，阳光留下道泾渭分明的界限，隔断着两个人之间的空气。
李行青还想再追问，可惜席真没给她这个机会，转身出了便利店。
刚刚闲谈中的温柔尽数消失，席真又恢复了她往日的疏离。李行青突然有点慌张，起身追上去，临到席真旁边，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两人无言地并肩走着，一路迎着光回到了酒店。
李行青觉得是自己在不知不觉中问到了席真的禁忌，正犹豫着要不要道歉，该如何道歉的时候，席真按下电梯键转过头看她。
“对不起，我不知道......”
“抱歉，我刚刚......”
同时开口，又同时哑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