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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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也知道当下的形势严峻吧,摄政王专权,朕如今……形同虚设,手中没有半分实权。”
  他转过身,那双深邃的眼眸锁定了梁月,里面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忧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梁月心头猛地一紧,指尖下意识地绞紧了素净的衣角。
  御座下的金砖光可鉴人,映出她苍白的面容。
  她一时拿不准他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是试探?是倾诉?还是……引子?
  她垂下眼睑,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仿佛怕惊扰了什么:“皇兄,这话……是何意?”
  “朕需要九妹帮个忙。” 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在梁月心上。
  “皇兄,” 梁月几乎是本能地后退了半步,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显得异常僵硬,“你不要开玩笑了,阿月……阿月一个深宫弱女,能帮你什么忙?”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无力的辩解。
  皇帝见此,知道时机到了。
  他向前踱了两步,身影在巨大的盘龙金柱旁显得既高大又带着压迫感,目光锐利如刀锋直刺梁月眼底:“朕需要你,获得摄政王的信任,给朕做内应。”
  轰——
  梁月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又猛地冲向头顶。
  四肢百骸都僵住了,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上来。
  她的小脸霎时褪尽血色,变得惨白如纸,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嗑巴地开口:“我……我……我不行的……”她下意识地摇头,眼中满是惊惶与抗拒,仿佛听到了最恐怖的魔咒。
  “不,” 皇帝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他上前一步,手重重地按在了梁月单薄的肩上,那力道带着沉甸甸的份量,几乎让她站立不稳,“只有你可以,唯有你可以!”
  他压低声音,语气却更显急迫,“九妹可是她救命恩人,这份情谊,便是最好的桥梁!朕相信你!”
  他话语一顿,指尖在梁月肩上的衣料上微微用力,仿佛要将承诺钉入她的骨髓,“九妹,你也不想梁家的江山……落入外人手中,对吧?” 那“外人”二字,咬得格外清晰,带着刻骨的寒意。
  梁月被那目光和话语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肩上那只手,如同烙铁般滚烫沉重。
  无数念头在脑中翻腾:庶出的身份带来的屈辱、宫廷的险恶、摄政王的滔天权势、失败的可怕后果……还有那句“梁家的江山”,像一把无形的枷锁,沉重地套在了她的脖子上。
  她紧张地咽下一口口水,喉间干涩发紧,终于颤着声音,几乎耗尽全身力气回道:“……我、会试试看的……” 声音细若蚊呐,带着认命般的绝望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呜咽。
  皇帝梁长皓紧绷的面容终于松动,嘴角勾起一丝满意的弧度,眼神也柔和下来,但这柔和更像是对听话棋子的赞许。
  “九妹放心,”他松开手,语气变得宽慰,“朕会找人暗中协助你、保护你的,不会让你孤身犯险。”
  “谢、谢皇兄……”
  梁月只觉得浑身脱力,只想立刻逃离这令人窒息的地方,“阿月……阿月先告退了。”她屈膝行了一个仓促的礼,只想立刻转身飞奔出去。
  “等一下。”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
  梁月身子一僵,心脏几乎跳出胸腔,强自镇定地转身,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怎么了,皇兄?”
  梁长皓看着她惊弓之鸟般的模样,脸上的笑容愈发温和,甚至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怜惜。
  他伸出手,似乎想轻抚她的发顶,但最终只是虚虚停在半空,声音温柔无比:“九妹,不必如此害怕朕,朕知道,这些年你在宫中多有不易。”
  他顿了顿,语气真挚,“毕竟,朕和你……是一家人。”
  “一家人”这三个字像针一样刺进梁月的心里。
  她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的刺痛。
  因为她的母亲只是沐府一个不受宠的庶出三小姐。
  她生下来时,围绕耳边的便是无尽的窃窃私语:“一个庶出的小姐,一个庶出的公主,连皇室的门槛都够不上……”
  “怕不是……与别人私通来的野种吧?”那些鄙夷和猜忌的目光,如同跗骨之蛆,伴随了她整个卑微的童年。
  此刻,这迟来的“一家人”,听在耳中,讽刺得让她胸口发堵,眼眶瞬间酸胀。
  梁月死死咬住下唇,用尽全身力气才将那即将涌出来的滚烫泪水逼了回去,垂下头,声音艰涩:“……是,皇兄。”
  那份卑微深入骨髓,让她不敢再有任何质疑。
  “好了,” 皇帝似乎对她的反应很满意,挥了挥手,“回去休息吧,此处终究简陋了些,朕会重新给你安排住处。”
  “谢皇兄……” 梁月再次行礼,声音低哑。
  她几乎是踉跄着退出了御书房,沉重的殿门在她身后缓缓阖上,隔绝了那张看似温和实则冷酷的脸,也仿佛隔绝了半生卑微的过去。
  门外等候的桃若,早已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一见自家主子出来,脸色苍白如纸,脚步虚浮,立刻扑上前去,双手紧张地扶住梁月的手臂:“公主!您怎么样?陛下……陛下没有为难您吧?伤着哪儿没有?快让奴婢看看!” 声音又快又急,满是心疼和担忧。
  桃若一边说,一边真就动手仔细检查起梁月的全身,从头到脚,生怕主子受了什么委屈或损伤。
  她那忧心如焚的样子,与冰冷的宫墙形成了鲜明对比。
  梁月看着桃若焦急的模样,心头涌起一股暖流,又夹杂着说不出的苦涩和疲惫。
  她轻轻按住桃若的手,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没事,桃若。放心,真的……没事。”
  她顿了顿,望着眼前这个唯一真心待她的婢女,努力让嘴角弯起一个微小的弧度,语气带着一丝虚幻的希冀:“我们的日子……以后会好些了。”
  这话,像是在安慰桃若,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桃若闻言,眼中忧虑更深。
  她敏锐地察觉到公主笑容背后的勉强和眼底深藏的恐惧。
  宫中哪有突如其来的“好日子”,这背后…… 她不敢深想,终究是把满腔的疑问和担忧咽了回去,只是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坚定的维护:“嗯嗯!公主以后……再也不用受苦了!”
  她只愿护得主子平安。
  “嗯,” 梁月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让她稍微清醒了些,“回去收拾下东西……很快就要搬了。”
  身份骤然改变带来的茫然感,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是,公主!” 桃若立刻应道,搀扶着梁月往回走。
  皇帝的口谕来得比想象的更快。
  她们刚回到那处偏僻冷清的旧居所不久,领头的李公公便带着一队太监宫女,满面春风地出现在了殿门口。
  “哎呦喂!九公主殿下!大喜!大喜啊!”
  李公公一见到梁月,圆脸上立刻堆满了谄媚至极的笑容,疾步上前,打躬作揖,声音拔高了八度,“咱家奉皇上口谕,特来请您移驾梦清宫!皇上体恤公主,那梦清宫可是离御花园最近,景致顶顶好的地方!哎呀,公主殿下真是苦尽甘来了!请公主快快随咱家走吧!”
  一连串的恭维,如同倒豆子般蹦出来,透着十足的热络与讨好。
  梁月示意身后已经抱着简单包裹的桃若。
  桃若上前一步,恭敬道:“回公公,公主日常所用已收拾妥当,随时可以动身。”
  她语气平静,眼神却警惕地扫过李公公和他身后的人。
  梁月脸上已经换上了温婉得体的笑容,仿佛方才在御书房的惊惶从未发生。
  她微微颔首,对着李公公柔声道:“有劳公公带路了,” 这笑容是她多年卑微生活中练就的保护色。
  “不敢不敢!可折煞奴婢了!这都是奴婢份内该做的!能为公主殿下效力,是奴婢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李公公连连摆手,腰弯得更低了,脸上的褶子都笑成了一朵老菊花,“公主殿下,您这边请!” 他侧身引路,姿态放得极低。
  梁月带着桃若走在前面,李公公则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不时殷勤地指点着方向,介绍着沿途的宫苑。
  宫道两旁朱红色的高墙森严矗立,金色的琉璃瓦在秋阳下反射着刺目的光,远处巡逻侍卫的甲胄铿锵声隐隐传来。
  这一切,对梁月而言,熟悉又陌生。
  曾经的她,是这辉煌宫墙下最不起眼的尘埃,如今,仿佛被强行推到了聚光灯下,每一步都走得忐忑不安。
  桃若紧紧跟在她身侧,警惕地关注着四周。
  约莫半炷香的时间,她们便到了一座崭新的宫殿前。
  朱漆宫门高大巍峨,门楣上悬着气派的匾额,“梦清宫”。
  门口早有得到消息的宫人侍立两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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