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圆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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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弟弟走后,生活依旧一日一日维持正轨。
  暑假前,项目顺利结项,陈西荔与宋启见面少了许多,偶尔在社团遇见,她也只是礼貌点点头。
  今年暑假,系里辅导员推荐她去参加一个大学生实践活动,是学校这边直接对接的,就在S市周边的小城C市。因这事,她没回家。
  陈墟青秋季开学就高三。
  而送走一批毕业生后,仿佛一夜之间,家长跟老师就会认为这帮高二的孩子瞬间长大,也瞬间乖巧懂事,进入这个年复一年相同又不相同的高三阶段。
  沉淀。冲刺。弯道超车。
  激昂励志的语句。
  大写的金字镶嵌在横幅上,挂在教学楼的每一层。
  如同烈阳刺人眼。
  视频电话里,陈墟青看着镜头那边的姐姐的出租房墙面,郁郁开口:“姐,今年暑假,你真的不回来看看我吗?”
  陈西荔今日刚下高铁,来到C市,这会儿正在床前迭着衣服:“两个月实践期,我抽不出时间回家里。”
  “那我去找你好了。”弟弟的眉毛皱起。
  “胡闹,你八月初就得回校补课,在家里休息,好不好?来这里又远又麻烦,又不好跟爷爷说。”
  “好吧,我只是很想你。”
  他像只灰白色的小雀,把脸架在手肘上,脸上乖顺,手指揉着纸笔却躁郁不堪。
  “墟青,你乖一点。”
  姐,我还不够乖吗?
  乖到可以忍受八个月不跟你见面。
  乖到不直接坐火车去找你。
  乖到只能靠看你以前的照片自慰。
  *
  C城的夏天比家里更热,傍晚的空气都是滚烫,陈西荔看着百叶窗缝隙里橘黄的一颗圆点从西边坠落。
  爷爷在二姑家里,她上次打过电话回去。
  墟青,他在做什么呢?
  她有点想他。
  而陈墟青秋季开学上高三,学校管高三管得严,每个月才放一次假;周末两人打电话的时间也缩短减少。
  他盯着头顶上的数字一日一日减少,白卷子飞扬,手里的笔也沉重不堪。
  他好想姐姐。
  *
  自从四月陈墟青来大学找陈西荔跟她见面,两人到现在,除了月末放假打视频,差不多八九个月没真正见过。
  高中里,班级莫名焦灼的气氛压得他有点喘不过气,草稿本上密密麻麻全是“姐姐姐姐姐姐”,被他一把塞回桌肚。
  冬日严寒,他经常来操场跑上两圈,冷空气又湿又凉,从鼻腔灌入肺部,他暂得缓解。
  终于熬到快放寒假,这周日,他去走廊过道,准备用座机打电话给姐姐。
  冷风一阵一阵镂空地灌。
  他有点哆嗦,问她什么时候回来,那头的姐姐说:“这周就回来,你什么时候放寒假?”
  心底的雀跃像咕咚冒泡的汽水,他的心思根本藏不住,连语气都欢快了不少,脑里快速盘算着时日见到姐姐,急切道:
  “姐,我二十二号放假,离现在……离现在还有十三天!”
  声调略高,又快又急,听在陈西荔耳朵里,她噗嗤一声笑出来:“好了,怎么突然这么激动?”
  陈墟青毫不含糊地出声:“当然因为马上就可以见到你!”
  姐姐今年回来那么早,放假那天,她肯定会来接他的。
  一想到下车就能扑进姐姐怀里,抱她,亲她,晚上还能跟她一起睡床上,咬耳朵,说很多很多贴心话,这十几日的光景倒显得无比漫长。
  像是把他架起来烹熬。
  终于等到放假这日,回村里的大巴停在马路边,陈墟青拽着行李从车上下来。
  可映入他眼帘的不止一个人。
  来接他的,除了姐姐,还多了两个——二姑家里的江泽江裕。
  陈墟青伸出来想要紧紧抱住姐姐的手顿在半空,停在那也不是,缩回去也不是。
  他只能问:“二姑今天来家里吗?”
  “墟青,我老妈老爸说今年来你家里过年。”为首的江泽抢着开口,跟江裕一人帮他提书包,一人替他拿行李箱。
  “啊,原来是这样……”他把手伸回去揣在兜里,抬眉去看一旁站着的姐姐。
  姐姐是一身厚羽绒服,把半张脸埋在围巾里,露出一双湿润的水纹眼看他。
  潋滟的水色。北风吹得微微泛红的鼻尖。
  “走吧,回家吃晚饭。”
  外人面前,再多缠绵私密的话也不能说出口,陈西荔说完,便转头起身。
  四个人一起过河陂回村里,一路上江泽江裕围着陈墟青不停说话,东扯西聊,还说一些陈西荔不太感兴趣的男生之间的话题。
  她一个人走在后面,轻轻踢着枯叶,不知在想什么。
  今年二姑和二姑父说要来家里过年,这是陈西荔没料到的,因为过去这些年都是她跟爷爷弟弟三人一起。
  陈老汉倒是高兴得紧,女儿女婿带着孩子来,老人家最喜热闹,等陈墟青回来,家里就是四个孩子。
  他年纪也大了,陈西荔今年过年回来,真切看见爷爷一头银白的发,铺得很密,落了好几个冬天的雪。
  而那一层一层的雪把他整个人都盖得越发年迈,比年初她离家时苍老许多。
  “墟青回来了?”二姑和二姑父都在厨房里忙活,见他回来,笑盈盈开口。
  “二姑好,姑父好。”陈墟青主动打招呼,回房里放好东西就出来帮忙布菜吃饭。
  桌子上有江泽江裕两个话痨在说笑话,逗得长辈几人喜笑颜开。
  丰盛的饭菜吃在嘴里,姑父炒菜的手艺很好,色香味俱全,只是陈墟青的视线,时不时掠过对面的姐姐的脸。
  她静静地垂着眼吃饭,偶尔抬眼,目光短暂撞上弟弟,又轻轻移开,若无其事。
  二姑给她夹菜,问她:“西荔在大学谈对象没有?”
  陈西荔微笑着摇摇头。
  “没有。”
  “江泽你小子谈对象没有?”二姑父拍拍他大儿子。
  “爸,你就别打趣我了——”江泽没想到话题忽然转到自己身上,瘪着嘴出声。
  大家都哈哈笑。
  陈西荔跟着淡笑,此刻脑海里浮现的,却是昨日二姑来家里的那番话。
  昨日饭桌上,二姑状似无意地问起半年前弟弟去外市打球赛的事。
  “后面球赛怎么样了?我一直没问墟青这孩子。”
  陈西荔早已在与弟弟分别前的那晚统一好说辞。
  她脸不红心不跳地答,放在腿上的左手捏了捏裤子:“我听墟青在电话里说,队员们打了两天,都尽力了,可惜没进总决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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