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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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1章
  江茉有些紧张, 她低着头捧着碗,心中忐忑。
  “是染冬被卫雅兰杖责,人没了, 揽秋才说了实话。”
  “梆铛——”一声,江茉的碗掉在地上,“你说什么?染冬, 死了?”
  陈应畴蹲下身捡起碗,将碗放到石桌上,见江茉的泪涌了出来,他没想到江茉对染冬这般在乎,顺势坐到她身边,揽过她的头,“早知你这样难受, 我就不说了。”
  “不, 你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光阴回溯, 那日苏寄影离开后, 陈应畴彻底放弃了所有不切实际的想法,也放弃了让卫雅兰找回记忆。
  他开始强迫自己接受所爱之人已经改变的事实,却始终没办法和她亲近,便以军务繁忙为由,宿在了军营。
  整个皇宫的人都知道太子有多爱重太子妃, 就连皇帝和继后也常常派人给卫雅兰送来赏赐。
  卫雅兰恃宠而骄, 本性逐渐暴露,稍有不如意就打骂宫人,尤其是听说从小照顾她的厨娘因江茉归宁而死,更是看朝暮殿中的人不顺眼。
  她不喜欢醒春对她说教, 不喜欢望夏疏离的神情,不喜欢揽秋总躲着她,更不喜欢染冬对她没大没小,竟敢缠着她读话本子。
  卫雅兰不明白,江茉究竟是怎么和下人相处的,朝暮殿的宫人们好像都不怕她。
  这怎么能行,主子就是主子。
  当醒春说太子喜欢吃茉莉花糕,让她做一些,送去军营时,卫雅兰让醒春从此不许提茉莉花,还让她自己掌嘴五十下。
  看着醒春惊讶的神情,卫雅兰十分开心。
  那日醒春的嘴被打烂了,自此,醒春像个只听指令的木偶,不再多说一句话。
  卫雅兰故意说望夏泡的茶难喝,让她在大雨中跪了两个多时辰,当夜望夏就病了,卫雅兰还不准人去请医官前来医治,要不是揽秋偷偷去寻安则佑,想办法抓了药回来,醒春又去求了继后,让望夏回了坤宁宫,说不定望夏也就没了。
  卫雅兰还说揽秋梳的发髻不好看,给揽秋上了拶刑,险些把揽秋的手废了。
  揽秋忍无可忍,和醒春商量,等太子回了东宫,她们和染冬一起去求太子,让她们回坤宁宫。
  醒春其实早有察觉,卫雅兰不是之前的王妃,也看出揽秋知道实情,但她更明白事情的真相不是她能承受的,便装作不知。
  她们没等来陈应畴,等来的是卫雅兰对染冬的杖责。
  揽秋对染冬说过,主子失忆了不再是之前那个温和良善,宽待她们的主子了。染冬是单纯不是傻,她看得出来,也再没找卫雅兰读话本子,没问她要糖吃。
  卫雅兰却故意找了染冬的错,砸了她的糖罐子,看着染冬趴在地上哭着一个一个捡,她再一个一个从她手里踢掉,觉得异常舒爽。
  染冬不明白,那分明是主子给她的东西,为何主子要砸了它。
  “太子妃,这糖罐子是您给我的,说里面有一百颗糖,让我每天吃一颗,一百天后将糖纸折成星星,就能向天上的星星许愿。”
  卫雅兰嗤之以鼻,江茉这干的都是什么幼稚的事,低贱的奴婢,还值得这样花心思吗。
  “你说的,我不记得了,我就是看这个罐子不顺眼,你要是再敢捡,我就打死你。”
  染冬不再捡糖,她站起来瞪着卫雅兰,“你根本就不是太子妃,太子妃就算失忆,也不会这样对我们!”
  卫雅兰最讨厌的就是别人拿她和江茉比,皇帝如此,继后也是如此,太子更是发了疯的从她身上找江茉的影子,好像她哪哪都比不上那个替身。
  皇帝继后和太子她只能受着,一个卑贱的宫婢,胆敢这样对她,简直就是找死。
  “把人拖出去,杖责五十!”
  朝暮殿的宫人们都不敢动,之前主子很喜欢染冬的,待染冬不像奴婢,更像是疼爱的妹妹,说不定一时在气头上,真要动手了遭殃的只会是自己。
  卫雅兰吼道:“你们都不想活了吗?还不把人拉下去!”
  五十大板还不把人打死了,染冬可不是低等宫婢,和乔云一样,都是自幼跟在太子身边的人,深得皇后娘娘和失忆前的太子妃信任,没做错任何事就被杖毙,若是太子回来追究,他们都得跟着挨罚。
  东宫的主子是太子,不是太子妃,更何况,朝暮殿的人都心知肚明,太子爱的是失忆前的太子妃,才不是这个性情大变的太子妃。
  见自己的意思被忤逆,卫雅兰更气了,指着屋外的两个内侍,“你们两个,进来。”
  “把染冬拉下去,杖责五十!”
  这两个内侍,是太子入主东宫后新派到朝暮殿的,不知此前昱王府中的事,他们只是大概听说,尽管明白朝暮殿的老人不动的缘由,可被点了名,哪敢不从。
  两人上前把染冬拉到了院子里,将人绑在凳子上,拿着板子交替打着染冬的背。
  此时的醒春因清晨的漱口水烫了,被卫雅兰罚去小厨房洗菜,揽秋因伺候用膳时布错了菜,被罚去洗衣,根本不知染冬正在被杖责。
  有机灵的内侍和婢女见此情况,慌忙跑了出去。
  婢女去了坤宁宫,内侍去了飞骑营。
  待继后赶来的时候,染冬已经奄奄一息。
  “卫氏你在干什么!”
  继后忙让人把染冬从凳子上放下来,“染冬犯了什么错,你要对她用如此重刑。”
  卫雅兰立刻哭了起来,来到继后面前,“母后,染冬竟然说我不是太子妃,这不是大逆不道嘛。”
  继后并不喜欢卫雅兰,碍于陈应畴的面子,才百般迁就。
  “染冬年纪小说错了话,你作为太子妃度量应该大一些。”
  卫雅兰怕自己惹恼继后,只得道:“是,儿媳知错了。”
  继后没再理会她,看着趴在地上的染冬,吩咐身后的内侍,“你俩把染冬带到坤宁宫去。”
  她再看向卫雅兰,“既然你看染冬不顺眼,本宫就领回坤宁宫了。”
  两名内侍要把染冬扶起来,染冬却挣扎着爬过来抓住了卫雅兰的裙角,仰头看她,眼中噙着泪,“太子妃,您不想知道我要许什么愿吗?”
  卫雅兰下意识想往后退,又怕继后责骂,嫌弃地站在原地,一副不耐烦的表情。
  染冬的后背,嘴里全是血,胸口剧烈的疼痛让她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断裂的撕扯,可她还是坚持着清晰地对卫雅兰说,“我想一辈子留在太子妃身边,如今看来,这个愿望是无法实现了。”
  说完,就昏了过去,再也没醒来。
  陈应畴赶回来时,天色已晚,继后已命人将染冬的尸体送出了宫。
  “母后,这是怎么回事?兰儿怎会打死染冬?她待染冬像妹妹一样,她不会的。”
  “畴儿,事实就是如此。这世上有许多性情良善的人,最后变成了嗜杀者,又有多少人弃善从恶,有多少人浪子回头,人性善变,卫氏早已不是从前的卫氏,你别再执着让她恢复记忆了,本宫为你纳个侧妃吧。”
  陈应畴早就不执着了,只是他没料到卫雅兰会做出如此残忍的事,“母后,我已经放弃了。但纳侧妃之事,还是从长计议吧。”
  “畴儿,听说你不在东宫这几日,醒春和揽秋在朝暮殿过得很不好,本宫想让她们回坤宁宫。”
  “一切都听母后安排,儿臣先退下了。”
  陈应畴的心在一点点冷掉,那颗被卫雅兰捂热的心,快要没了温度,他迷茫地走出坤宁宫,不知该拿卫雅兰怎么办。
  一进到东宫,曾经跟踪江茉的两名护卫早早等在了寝殿门口。
  “殿下,属下有事要禀告。”
  两人把三月初七那日凌晨看到的听到的都告诉了陈应畴。
  “殿下,在昱王府时,太子妃很喜欢染冬的,怎么舍得杖责,而且您不在东宫这几日,太子妃越发过分,时常责罚宫人,让醒春自扇巴掌,对揽秋用拶刑,朝暮殿人人自危。属下回想起那日,越想越不对劲,总觉得她们并非同一人。”
  陈应畴转身拿过桌案上江茉的画像,陷入了沉思,他早就想过这种可能,拿着兰儿的画像走遍了上京城的大街小巷,甚至让飞骑营去其他郡县打听,根本没有和兰儿模样相似的人。
  “你们先下去吧,让醒春和揽秋进来。”
  片刻后,陈应畴看到身形憔悴,哭红了双眼的两人,不用问,也知道她们受了多少委屈。
  “明早你们就回坤宁宫去吧。”
  醒春欲言又止,看了揽秋一眼,还是开了口,“殿下,奴婢大胆猜测,太子妃根本不是之前的太子妃,还请殿下查明真相。”
  她其实是在赌,揽秋会不会借此说出实情。
  揽秋攥紧了拳头,大声道:“殿下,太子妃不是失忆,不是被夺舍,也不是易容,是……”
  她看了一眼醒春,两人相交多年,醒春马上明白,主动道:“殿下,奴婢先退下了。”
  揽秋又看了一眼寝殿中的内侍和一旁的乔云,“殿下,请屏退其他人。”
  乔云摆摆手,寝殿中的宫人都退了下去,乔云也识趣地跟着离开。
  “现下,说吧。”
  揽秋先磕了一个头,“还请殿下饶恕奴婢欺君之罪。”
  陈应畴又着急又不安,“你究竟要说什么?”
  揽秋捏紧了裙角,咬了咬嘴唇,“落水前的太子妃和落水后的太子妃根本就不是同一人。”
  方才听了那两个护卫的话,此刻陈应畴心里有了期待,“你再说一遍。”
  “失忆前的太子妃,和失忆后的太子妃是两个人!”
  陈应畴的心揪了起来,“你可不能说假话!”
  揽秋神色镇定,“此前的昱王妃乃是工部主事江秉中的独女,名唤江茉。因外出时一直带着帷帽,殿下才没有查到。她原本可以平静地生活,却无意中被庆国公府的管家看见面容,在庆国公威逼之下,替卫雅兰嫁给了殿下。”
  多日的阴郁烦闷瞬间被化解,心下激动不己,他喃喃自语,“原是如此,原是如此。”
  忽得,他心头一慌,“她人呢?”既然是被迫替嫁,如今卫雅兰也已经换回来了,庆国公怎么会放过她。
  “她在哪?是生是死?”陈应畴乱了呼吸,慌得手心冒汗,紧张地看着揽秋。
  “江姑娘逃了,去了江南,具体是何处,奴婢并不知道。”
  那样的弱女子,若没人帮她,怎能从庆国公的手里逃走,陈应畴意识到了不对,“你说她叫江茉?是茉莉花的茉吗?”
  “是。”
  陈应畴反复念着这两个字,江茉,江茉,他怎么总感觉在哪里听到过?
  想了好半天,终于想起来,这两个字,曾出现在安则佑的口中!
  陈应畴不顾此时已是三更天,直接冲去了安则佑的寝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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