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费列格通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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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章 费列格通河
  仪式结束,空棺木下葬,父亲冰冻七天的遗体送去火化,交由他弟弟带回意大利。父亲的父母早逝,亲人只有弟弟。然而他弟弟也不愿送父亲最后一程。
  因为哀悼会后半段是场商业和家族政治的交流会,对非阶层的人而言是不可多得的踏天梯,博取同情换取资源是最直接有效的方法。
  金字塔顶端极致的残酷,感情不值一提,逝者出局,活人谋利。
  吴莎和父亲的辞世,家族永远对外宣称是敌对家族寻仇。
  可第六感告诉她,两次谋杀背后的指使人就藏匿于家族内部,可能就是和五年前试图淹死她的恶魔。她怀疑隆巴多兄弟却没证据。
  母亲的脆弱仿佛是昙花一现,铁娘子的盔甲无坚不摧,哪怕迷失,但一切不允许她止步。
  邢嘉禾看着母亲感觉有点窒息,就像……预见自己终有天也会变成那般铁石心肠的模样。
  她轻轻呼了口气,身侧阴影加重,男人的手臂伸至眼前,从小方桌托起香槟,果决扣动的扳机的手突然抖了下,酒水泼她一身。
  “天呐,嘉禾你的裙子……”
  邢疏桐和文森佐同时瞥来,邢嘉树面色不改,“抱歉,阿姐,手滑。”
  邢嘉禾眨了下眼,两根手指拎起湿答答的裙摆,嫌弃地说:“这没法穿了。”
  邢淼说:“我那还有套裙子。”
  “阿姐有洁癖。”
  “......我那是新的。”
  “阿姐比你高,不合适。”邢嘉树将绣着js的黑手帕递给邢嘉禾,无视鲁杰罗和邢璟深鄙夷的眼神,温声问:“前几天我帮你取了定制,还在车上,需要换吗?”
  “当然。”邢嘉禾放下酒杯,气愤抢走手帕,怒气冲冲踩着高跟鞋离开,嘴里嘟囔着,“真是笨手笨脚的,尽添乱。”
  “最近不安全,我担心阿姐。”邢嘉树朝众人谦逊颔首,“抱歉各位,失陪了。”
  说完大步离开。
  姐弟相亲相爱属实正常,众人不疑有他,继续谈笑风生。
  三人组眼神交流后悄摸跟上,结果被一群宾客拦住去路。
  “......”邢淼牙都快咬碎了,肘击鲁杰罗,“刚刚用眼神提示你半天,真是瞎子!”
  “我在想办法好不好?”鲁杰罗说。
  邢璟深轻叹一声,摇着头回到邢君言身边。
  “他们一起离场了。”
  “嗯。”
  邢君言摩挲腕部的念珠,似乎思及久远的事,眼神讳莫如深。
  .
  三一教堂汉考克大厦地下停车场。
  鬓边花白的老管家褪去平日恭敬模样,眼神狠戾,咄咄逼人。
  彭慧不由想起三十二年前南楚争霸赛,knight门口她和嘉树母亲被逮住的画面。
  那时冯季的领带还没这么规整,留着寸头,浑身散发暴戾,拎小鸡崽似的,一手一个,将她们从拳击馆“丢”出,警告她们,“如果想进knight,要么靠拳头,要么用脑子。”
  彭慧身后的手捏住锋利刀片。而冯季的枪已经抵住了她的腹部。
  “哈哈哈!”彭慧忍不住大笑,“我还以为你老得拿不起枪了!”
  “比以前吃力点,但我还要保护嘉禾小姐,不能放下武器。”冯季扫了眼横穿她眼皮的疤,“免得到时候你越界,我无法一枪崩掉你的脑袋。”
  彭慧迅速出手,冯季往后闪,上膛的同时说:“彭慧,如果我想揭发,十五年前就昭告天下了。如果你想为她报仇,你自己来,别利用嘉树少爷。”
  彭慧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说实话,现在的情况已经很糟糕了。无论哪方面,你懂我的意思。”
  四目相对,彭慧便领会冯季没点明的事,她捏住刀片,他叹气,“已经和死局差不多了,你真想看姐弟反目成仇吗?”
  叮地声,两人同时收起武器,电梯间并排走出的男女正是对话的主人翁。
  “你们这是……”看到他们的距离,邢嘉禾惊讶捂嘴,“冯管家你都能当彭管家的父亲了,黄昏恋也不能这么昏吧?”
  彭慧:“???”
  冯季:“......”
  邢嘉树淡淡一扫,视线停留在彭慧胸前衬袋的银光,他立刻看向冯季,眼神锐利,嘴角含笑。
  无需半个字,原本红温的冯季迅速冷却,额头浮出冷汗。正当他思考怎么应对,那道摄人视线悄然撤离。
  “阿姐,别好奇管家的事了,再不换衣服当心感冒。”
  “哼,还不是你。泼那么多酒,我里面打底都湿了。”邢嘉禾嘟囔着走向银粉色劳斯莱斯,“快点拿了给我。”
  莉莉安拉开车门,她委身进车。
  搁板升起,车帘闭合后,邢嘉禾迫不及待脱掉衣裙和打底,把它们从车窗扔出去,然后取了条羊绒毯裹住身体。
  等了片刻,车窗敲响。
  还没按下按钮,车门就被拉开了,男人以极快的速度闯入后座,关门按锁,一气呵成。
  没反锁,没人敢未经允许进入她的车。她呆愣地看着胆大包天的男人,他没看她,淡定从纸袋取出湿纸巾,脱掉手套,细致擦拭手指。
  邢嘉禾很熟悉这动作,“爸爸的哀悼会还没结束,我没心情。”
  邢嘉树侧身,镜片反光,“裙子的系带在背后,我只是帮忙。”
  隐晦又直白的视线,在她身体各处反复游移,慢慢的,不急不躁,邢嘉禾头皮发麻,“......你别这样看我。”
  修长的食指勾起镂空蝴蝶结搭扣。
  金属声碰撞,冰凉窜上脊背。
  “你在紧张,嘉禾。”嘉树将眼镜放到扶手盒,抚摸她的头发,哄劝道:“还是你想我对你做别的事情。”
  邢嘉禾红着脸,“没有。”
  “说谎。”嘉树在她耳畔笑,呼出的热气拍打脖颈,“没关系,我替你保守秘密,只要你小声点。”
  “这才是你的目的吧?””她推搡着,怒骂道:“你个不孝的东西,从爸爸死的那天起,整整一周,你不难过,不掉一滴眼泪,爸爸送去火化路上——”
  “我怎么了。”嘉树的指腹按住颈侧,蹂躏般摩擦,她的皮肤微微泛红,下一秒,脖颈传来刺痛,他顺势跨坐座椅。
  “你郁闷的模样太可怜了,嘉禾。”
  一片朦胧光晕里,嘉树的声音穿透耳膜,它和抵在微小伤口的的牙齿一样感触清晰,他吮吸着,汲取血液,呼吸却愈发粗重急促,“那些人的嘴脸让你反胃,母亲的冷酷让你愤怒,你不解,为什么哀悼会所有人都在算计利益,而棺材里的父亲仿佛局外人,就和你一样。”
  神经敏感跳动,她咬着下唇,“你还不是和他们一样,跑到我车里......穿着牧师袍,不知廉耻礼义,你的信仰喂狗了。”
  嘉树俯在她之上,黑袍领口的十字架项链,发丝、睫羽镀了层圣洁的银白光晕,可那双眼却暗红如血。
  “我一直忠于信仰,但你知道,这世界暴力统治和利益分配才是核心,政治革命也不能美化,这里的大部分人不知悔改,我理想中的国可能只存在《约翰福音》。”
  “即便我不断追寻真理,总遇到阻挠的人,譬如,像你一样的坏孩子。”他两指一捻,犹如权杖掌控,言辞荒诞又清醒,“那么,我该怎么办呢,嘉禾。”
  “我只能谋图不受你们制裁的权力,暂时搁置道德底线,等所有阻碍消弥,将最后的审判交给上帝。”
  分明是哲学诡辩,道德悖论。
  邢嘉禾撇嘴,“人人如你这样想,世界将真正被暴力统治,被利益支配,再无虔诚信徒。”
  嘉树低笑着抚上她的脸,“所以,嘉禾啊,我可能也是主审判他人的工具,和逝去的父亲,和你一样,是这个世界的局外人。”
  世界就这样在嘉树缓慢的语速中变得寂静无声,惟有他们相邻的心脏怦怦跳动,惟有他们逐渐升高交融的体温,证明此刻不是一场荒诞的梦而是真实存在。
  他说:“嘉禾,你想吻我。”
  她哼了声,“不想。”
  嘉树报以沉默,喘息越来越压抑,过了几秒,命令道:“吻我。”
  邢嘉禾很吃这一套,掰着男人的下巴吻上去,勾缠他的舌头。
  起初,嘉树克制着,乖顺地让她吻着,悠闲地玩弄她来不及取下的面纱。
  不知为何,他突
  然恼怒,揭下面纱覆盖她的脸,用力掐她的脖子。
  邢嘉禾脸涨红,“有病吧你……”
  嘉树像个哮喘病人,呼吸比她还困难。
  双手上滑,强势包住她半个脑袋,他掌心很烫有汗,潮热透过面纱侵袭脸颊,接着他藏起的犬牙显露,吻上来,细细研磨她花瓣般的唇,碾出更多的花汁,时而含住她的舌头往他嘴里扯,薄薄的黏膜冒出血点。
  无法躲避,无法抗拒。
  嘉树的亲吻,既像吸血鬼的进食,又像病急乱投医的治疗。
  这让她产生一种强烈情绪。
  我对他非常非常重要。
  可今天是父亲下葬的日子。
  车外的管家和下属还在等待。
  姐弟却衣衫不整地纠缠,唇齿间的面纱也湿了,又脏又靡乱。
  邢嘉禾心里刺挠,酥软的手臂又忍不住抱住邢嘉树。
  这不是光明正大的吻,嘉树将她拉入了他的病态世界。
  .
  也许他们都不想回到冰冷无情世界,嘉树帮她换好衣服,放弃劳斯莱斯开了辆越野带她从地下停车场冲了出去。管家们和保镖们追了几步,叹息着摇摇头。
  没人打扰的时间,她和嘉树一起手牵手逛街,购物,吃饭,就像普通情侣约会一样。
  嘉树说布朗克斯区的亚瑟大道有正宗意大利风味的餐厅,晚餐去那吃。
  纽约有句话,“如果有钱,曼哈顿是天堂;如果没钱,布朗克斯教你做人。”
  邢嘉禾琢磨贫民窟治安差不安全,嘉树说车上有家族图腾,他想看那座经过犹大教堂改造的艺术博物馆。她不情不愿点头。
  下午五点半,驱穿过南布朗克斯区,天空火光冲天。落日余晖和条纹状的灰色交织。
  “有人纵火。”邢嘉禾喝了口从国内奶茶店买的香芋奶茶,递到驾驶位。可能因为更亲密的事都做过,她的洁癖对嘉树开了特例。
  嘉树摇头,解释道:“可能不是纵火,这些楼房里面大部分业主在进行保险诈骗,公寓楼和仓库没人,所以烧了没人管。”
  “你怎么知道怎么清楚?”
  “之前来这清理垃圾。”
  “你来过这,没去博物馆看看啊。”
  “没,不想把火引过去。”
  “哦。”邢嘉禾扭头朝窗外看。
  一群孩子在残败的街角闲逛,霓虹灯烧焦了,交通信号灯坏了,消防栓旁积满水,威利斯街的一栋建筑塌陷,几条野狗在废墟中穿行,消防车和几辆警车排成一列,时不时,阴影中闪出人影,是些homeless。他们推着堆满铜线的购物车。
  “那些铜线哪儿来的?干嘛的?”
  “从那些墙体拆出来的,他们要拿去卖钱。”他说:“每磅一美分左右。”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邢嘉禾怪异地看着他,“这也是清理垃圾学到的?”
  “算是。”车猛地一划,他拧眉道:“爆胎了。”
  街上阴霾弥漫,几乎看不到路灯。
  “那叫警察帮忙?”
  “不,地面可能有人放了障碍物,下车很危险。”
  不可能这么巧,可能他们从地下停车场出来就开始筹谋这一刻了。
  有人背叛了他。
  邢嘉树使劲按鼻梁,他太得意忘形了,被一种“我想带你体验我的世界”的情绪冲昏头脑。
  “抱歉,我不该把你带这种地方来。别急,他们应该跟在后面。”他拿手机发了条信息,然后拨通号码报位置,打转方向盘试图把车驶向一排废弃但未被火灾波及的公寓楼。
  其实有嘉树在,邢嘉禾很安心,她点了下中控,轻轻哼歌调节紧张气氛。
  她突然想到什么,有点羞涩地问:“我们晚上去布鲁克林大桥下面逛逛?”
  传说中在布鲁克林大桥下面接吻的情侣会永远在一起。
  邢嘉树心中顿时迸发无法言喻的狂喜,他一阵眩晕,眼前的事物变成交错线条,他克制着病状,抚摸她的脸,指尖带着暖意,极其短暂地擦过她下颌,然后将她的头发挽向耳后。
  “好。”
  就在这时,嘭地声巨响,车尾部猝不及防被撞得在三条车道旋转,像一个巨型舞者,她吓坏了疯狂尖叫,哪怕嘉树紧紧控住方向盘,车轮仍在路面打滑,依次撞上辆汽车,报刊亭,最后一头撞上公路边缘的护栏。
  两人猛地撞向玻璃,又被蜘蛛网状的玻璃上弹回甩向座位。
  “嘉禾……”
  邢嘉树缓缓扭头,从鲜血染透的睫毛中看到几个壮汉撬开了副驾驶扭曲的门,然后将满头是血的邢嘉禾抱了出去。
  刀刃在胃里转动,试图抬手,但做不到,他咳出一团血,无力闭上眼。
  ……
  那是个警笛声不断的夜晚,警灯和救护车闪烁,推车被送到大都会医院的急诊室,医护人员飞快地将其推过淡绿色走廊,身后地板满是鲜血,推车后轮留下了两条细细的车辙。
  周围一片混乱,邢嘉树被推进诊室,喊叫声和低语声此起彼伏。
  彭慧焦急踱步,半刻钟后,走廊尽头出现一群黑色身影。平日不动如山的女人神色焦急,满头大汗。
  “什么情况?只有嘉树?”邢疏桐抓住彭慧的手臂,低吼道:“嘉禾呢!?”
  “嘉禾小姐......失踪了。”
  【作者有话说】
  这本和一代故事连一起的。
  不想剧透先开的二代。
  晚安小宝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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