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倒反天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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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7章 倒反天罡
  “哪吒!”
  “又叫魂呢?你不是在跟你父亲在打仗吗?”
  “已经打完了, 我可以给阿耶治疗吗?”
  “别说你现在没干,我可不信。”哪吒嗤笑。
  嬴政确实已经在干了,但不妨碍他同时找哪吒问问。
  “所以可以嘛?”
  “你等会。”哪吒纳闷地抬头, 聚精会神地去观察紫微星, 掐了掐半吊子的卜算,左看右看,没看出那帝星有什么问题,于是大喇喇道,“你父亲受了重伤吗?”
  “没有。”
  “没有你唧唧歪歪什么?”哪吒受不了,“喊得这么大声,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归位了呢。”
  “就算是哪吒, 也不可以说这种话。”政崽不满地哼声。
  “那你找我干什么?你找医官去呀。”
  “医官不够用, 没有官的医, 也不够用。”
  张难堡总共就那么几个医者, 现在都忙得跟陀螺似的。
  “不对吧?要真受了伤, 还能不紧着主帅来?主帅可比三军都重要。”
  嬴政不情不愿地嘀咕:“阿耶说他没受伤,睡一觉就好了。”
  “那你让他睡呗。”
  “可是好多血, 他一动不动的, 我感觉好难受。”
  这个感觉,不仅仅是心理上的感觉, 因为嬴政握着李世民的手, 贴着他心口, 把灵力输入进去时, 全心全意地只想帮忙, 为此共享了一部分李世民的状态。
  好像掉进了黑黢黢的冰窟窿里, 被冻得太久, 饿得太久, 冷得太久,已经失去知觉了。
  受伤了吗?感觉不到。
  在发热吗?也感觉不到。
  连手脚在哪里都感觉不到了。
  政崽很着急,灵力泼洒出去,但只有一点点能进入李世民的心口,给疲惫沉睡的心脉送去些许安慰。
  丝丝缕缕的灵力,慢慢吞吞地流进经脉与五脏六腑,如清澈的溪水缓缓滋润干涸透支的土壤。
  政崽的眼前一阵阵发黑,骨头缝里好像都沁着凉意,四肢无力迟钝,想拉被子给李世民盖一下,这么简单的动作都很难做到。
  好沉,像身上被绑了好多铁块,重得动不了了。
  这样共享到的负面状态,让嬴政没有办法安心等待。
  哪吒敏锐地察觉到了对面的慌张,虽然觉得小孩小题大做,但还是没有斥他矫情。
  毕竟孩子太小了。
  “我过去不合适,你父亲没什么事,也没有妖魔鬼怪……”哪吒顿了顿,又道,“你找人看看。能找到吗?”
  言下之意,有些含蓄,实在没人帮忙的话,哪吒也不是不能悄悄过去一趟。
  但政崽心慌意乱的,没有领悟到这个暗示,“哦”了一声,马上联系王翦去了。
  哪吒:“……”可恶的小毛孩!
  “王翦!”
  王翦秒回:“臣在,陛下有何吩咐?”
  “你能过来一趟吗?”
  “陛下稍待。”
  话音刚落,便有金色的光点由少到多,凝聚成一道人影,从模糊到清晰,渐渐有了实感。
  王翦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俯下身来:“秦王殿下受伤了吗?”
  “我不知道。”政崽很沮丧,“我没有看见明显的伤口,但是……”
  但是李世民甲胄在身,血迹斑斑,从外表看不出太多。
  “现在可以脱铠甲吗?”政崽眼巴巴地看着王翦。
  “秦王的亲卫呢?”
  “都很辛苦,在轮换整休。”政崽补充,“阿耶吃了些东西,说他只是睡一会,不用请医官,让我不必担心。”
  “那应该没有大碍,只是太累了而已。”王翦端详了片刻,心里就有数了。
  但嬴政还是眼巴巴地望着他,满脸都是担忧。
  王翦便缓声问:“秦王入室内多久了?”
  “大概一刻钟?”政崽不是很确定。
  他转头看了看角落的碳火盆,对这东西不是带麒麟纹的暖炉很遗憾。
  王翦也跟着孩子的目光看过去,稳重道:“那可以先松甲了。”
  “还不能脱吗?好重。”
  “通常来说,若确定休战了,一两刻钟松甲,至少一个时辰再卸甲,且注意避风、饮水、生火……”
  戎马一生的王翦将军,经验多得可以出本书了,不紧不慢地解释。
  “阿耶饮过水了。”
  “那很好。”王翦颔首,从容地松开李世民的铠甲。
  他动作又快又利索,虽然明光铠的结构与秦时常见的铠甲有区别,但王翦一直有关注现世,一通则百通,松个铠甲没有难度。
  嬴政目不转睛地盯着王翦的手,仔细观察和记忆。
  李世民像察觉到了什么,他的指尖微微一动,孩子连忙抓紧了他的手指。
  “然后呢?”政崽迫不及待地问。
  “这室内温暖,不冷不热的刚刚好。陛下不必忧心,等秦王自己转醒即可。”
  “要是一个时辰都没醒呢?”
  “秦王的亲卫自会进来……”
  “笃笃”敲门声蓦然响起,王翦眉目舒展,并不意外。
  他隐身在侧,看小小的嬴政哒哒哒跑过去开门,似乎很想跑快点,但很滞涩,跑不动的样子。
  门外是许洛仁,低声行礼:“公子,我来看看殿下,给他松甲。”
  “已经好了。”政崽仰着脸,与他对话。
  “那,属下看一眼就走。”
  “好。”政崽让开,带许洛仁进来。
  亲卫统领尽职尽责地查看详情,还把炭盆放得更远了点。
  政崽的目光便跟着许洛仁走,忍不住问:“不用管阿耶吗?”
  “殿下还好,没有异常,等会要是醒了,会唤我们的。”许洛仁习以为常,低头看看小公子,关切道,“公子你需要什么吗?”
  “不需要了。”政崽摇头。
  “有事就唤人,门口都有守卫的。”
  “好。”
  许洛仁离开后,王翦才悠悠出声:“陛下放心了吗?”
  幼崽依然犯愁:“可是感觉好难受,怎么办?”
  “不急,且等一等,吃饱睡足用药,慢慢就好起来了。没有大伤,就已是万幸。”王翦云淡风轻。
  “好辛苦啊。”
  “征战沙场,大都如此。因秦王这样迅猛的追击战法,昼夜不休,比之一般将领,要更伤身。还好年轻,扛得住。”王翦半是提醒,半是安慰。
  “以后会生病吗?我听说很多将军,年纪大了,就容易生病,年轻时受的伤,也会发作。”政崽关心这个。
  唐军将领多,老将军也不少,闲聊时就会聊到这些。
  什么“年纪大了腿脚不利索了”“当年如何勇猛现在又如何迟暮”“下雨天腰疼腿疼头疼”“十年前的旧伤现在还反复”之类的。
  政崽每次都竖着耳朵听,莫名其妙就提前开始忧心忡忡,惦记着李世民年纪大了怎么办。
  ——虽然现在秦王才二十出头。
  “这就得看秦王自己的身体状况了。”王翦回答,“大唐外敌很多,秦王又想求速胜,想一战定生死,那自然就得付出代价。”
  政崽闷闷不乐:“我知道了。”
  “陛下面色不大好,也休息会吧,这里有臣看着。”
  嬴政也不跟他客气,主要是现在一阵冷一阵热,关节全都火辣辣的,明明还站着,意识却已半飘在半空,身体沉重得拖不动。
  他到底太幼,这辈子没受过这种苦,一时有点吃不消,又硬撑着,不肯屏蔽这种感官共享。
  好像这样一分担,李世民那边就能好受些似的。
  “那多谢你。”
  “能为陛下效力,臣很荣幸。”
  王翦神色缓和,注视着那团孩子趴李世民手边,困得睁不开眼,累极了似的睡过去。
  不大一会,孩子的角和尾巴就自己冒出来了,大尾巴搭在李世民手上,尾巴尖虚虚地环绕着他的手腕。
  血的气息还没散,但闻起来不是正在流淌的新血,那就无妨。
  王翦沉静地等待着,仿佛时隔多年,又嗅到了曾经熟悉到刻骨的战场的气息。
  若秦王与他活在一个时代,而又是敌人的话,秦国统一天下的路恐怕没那么顺畅。
  好在,是友非敌。
  差不多一个时辰后,王翦微微讶异地看见,亲卫再进来时,李世民意识模糊地爬起来了。
  居然还能配合亲卫,卸掉繁重的铠甲,而后开口说话:“可有异常?”
  “没有。”许洛仁回道,“我们的人正在往张难堡赶,暂时也没有任何问题,斥候在外巡逻,没有新的敌军。城内也一切正常。”
  “嗯。你也休息吧。”
  “殿下放心,属下很快轮换。”
  “去吧。”
  少顷,室内恢复平静。李世民无意识地向王翦所在的位置看了一眼,什么也没看到,茫茫然地眨了眨眼,倒头接着睡。
  手在身侧胡乱摸了摸,摸到政崽柔软的小手,本能地把孩子往怀里一带。
  这次多半要睡上很久了。
  左右王翦并无他事,就立在门窗边,看看外面的风景。
  战事推迟了春天的来临,但来得再晚,春光也是会来的。三月的树梢尽是新绿,翠色欲流,嫩得仿佛能掐出水来,宛如幼儿的皮肤。
  王翦又去看他家小小的陛下,不由一笑。
  确实嫩得很,只是肯定不让掐,不然要气炸了。
  有鹤鸟翩跹而至,是蒙毅憋不住了,传信过来问及详情。
  “陛下无妨,就是瘦了点。秦王亦还好,此战大胜。”
  鹤鸟携信而去,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
  秦王……王翦很自然地想起他所知道的历代老秦王,和眼前这位,乍一看,那真是毫无相同之处。
  太灿烂明亮了,亮得耀眼,把这位秦王往那堆玄色系的老秦王里一放,那画风都不对了。
  但好奇妙,这对父子俩居然相处得挺融洽,关系挺亲密。
  王翦很是微妙,却也颇觉欣慰。
  七八个时辰后,秦王再次醒了,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抱着刚洗完的崽崽,亲个没完。
  “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不懂。”
  “政儿好香,再亲一口!”
  “要去看医官。”政崽严肃地用小手挡住,认真数着,“要吃药,还要上药。”
  “不着急。”李世民悠哉悠哉。
  “着急。”政崽强调,“我看到了,好多伤。”
  重伤虽然没有,但是轻伤一堆。各种磕磕碰碰、瘀血擦伤、割伤划痕、肌肉拉伤……有没有伤及内腑筋骨,唯有医者才能知道。
  王翦无声地提醒:“务必催秦王尽快诊治,不能拖。”
  政崽本来就心急,这下绝不肯放过李世民,必须看着他接受治疗。
  “我感觉还好。”
  “你感觉不算。”政崽气势汹汹,“你不唤医者,我可就唤了。”
  这孩子跟在李世民身边,还是个秘密,张难堡这么前线的地方,房玄龄他们都还在紧赶慢赶没赶过来,更别提其他人了。
  李世民没办法,只好道:“行吧……”
  然后医官赶来了,一通望闻问切,李世民就被迫包扎得像个蚕茧,一层一层又一层的,让人怀疑是药用不完,还是布太多了。
  “不至于吧?”秦王小小地抗议。
  抗议无效。
  “喝药。”政崽紧迫盯人。
  “政儿,我是你阿耶。”
  “有人不知道吗?”幼崽歪头,表示不解。
  “怎么可以对我这么凶?”
  政崽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小心翼翼地捧起药碗,哄道:“那我喂你?”
  倒反天罡!
  有没有搞错?到底谁是父亲谁是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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