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民国乱世中的戏子白月光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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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九章 民国乱世中的戏子白月光九
  金海市的这个冬夜,冷得刺骨。
  北风卷着湿气,像是能钻进骨头缝里。
  破晓计划的绝密文件,其保管地点之森严,远超预期。
  它在东海国海军陆战队保卫的一处独立别墅内,这里名义上是商会高级顾问的寓所,实则是情报中转枢纽,内外戒备,近乎堡垒。
  获取文件的行动,代号“窃光”,由顾沉舟亲自拟定并主导。
  他动用了潜伏在商会内部层级最高的一枚钉子,以及赤霞会最精锐的行动小组。
  计划利用别墅每月一次的内部账目核对时机,由钉子制造短暂的监控盲区和身份掩护,由行动小组潜入核心区域进行高精度拍摄。
  整个过程必须分秒不差,任何环节出错,不仅前功尽弃,更会暴露钉子和整个行动网络。
  是夜,子时三刻。
  港口区海风呼啸,掩盖了细微的声响。
  别墅内灯火通明,但特定区域的监控屏幕,在钉子的操控下,循环播放着十分钟前的静态画面。
  行动小组如幽灵般切入,避开巡逻队,破解门禁,潜入目标书房。
  微型相机高速运作,将一份份标有绝密·破晓字样的文件逐页拍摄。
  顾沉舟没有亲入虎穴,他坐镇在远处一辆伪装成货车的指挥车里,监听各方反馈。
  “目标区域清理完毕,正在拍摄……遭遇内部巡查!间隔缩短!” 耳麦里传来行动组长急促的声音。
  顾沉舟眼神一凛:“按备用方案b,加速!钉子准备接应撤离!”
  指挥车内空气几乎凝固,片刻后,耳麦里传来连续的“咔嚓”声,以及压抑的呼吸。
  “拍摄完成!正在撤离……安全通道有情况!疑似触发附加警报!”
  “启动烟雾干扰,强行突破二号出口!”顾沉舟当机立断,“接应组上前!不惜代价,确保存储卡送出!”
  远处别墅方向,隐约传来骚动。指挥车的屏幕闪烁着代表行动队员的光点,开始快速移动,其中一枚代表着存储卡携带者的光点,在接应组的掩护下,朝着预定撤离点疾驰。
  “存储卡已由飞燕携带,正在脱离接触!” 消息传来。
  顾沉舟微微松了口气,但心头巨石未落。飞燕是他麾下最机敏的交通员之一,但能否在已被惊动的层层封锁中安全撤离,仍是未知。
  “命令各组,按预设分散路线撤离,自行隐匿。钉子立刻进入静默状态。”顾沉舟沉声下令,随即对司机道,“我们走,去三号备用接应点。”
  车子悄然驶离,顾沉舟靠在座椅上,闭目凝神,脑海中反复推演可能出现的漏洞和追击方向。
  他知道,严世镛的耳目遍布全城,港口区的异常动静,不可能完全瞒过他。
  果然,不久后陈墨通过秘密线路传来急讯:肃查处似乎收到了港口方向的警报,严世镛已亲自赶往,并且……好像有一条特殊的猎犬被放了出来。
  “鬼手?”顾沉舟睁开眼,寒光乍现。
  严世镛麾下最阴毒的心腹杀手,据说追踪能力极强,手段狠辣,专门处理脏活。
  如果被他盯上……
  飞燕的撤离路线是预先精心设计的,足以甩掉常规追踪。
  但如果真是鬼手……
  “通知飞燕,放弃原定路线,启用最高紧急预案,向城内人口稠密区转移,利用复杂环境摆脱跟踪。”顾沉舟咬牙下令。
  此刻,指挥车内的监控屏上,代表着飞燕的光点正以惊人的速度脱离港口区,向着梨花巷的方向移动。
  而另一个代表着致命威胁的红色光点,如同附骨之疽,紧随其后,距离在不断拉近。
  “鬼手咬上来了。”陈墨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紧张。
  顾沉舟紧盯着屏幕,眼神如冰封的湖面。“通知锦瑟,飞燕携急件至,后跟恶客,准备开门揖客。” 这是预先约定的最高级别警告暗语。
  随即,他果断下令,“我们撤,去二号观察点。飞燕和锦瑟知道该怎么做。”
  ——
  玲珑阁后院,松月刚结束一场夜戏的堂会,尚未卸尽残妆。
  收到顾沉舟紧急传来的暗语时,她正在对镜梳理发鬓。手指猛地一颤,玉梳磕在妆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急件……恶客……
  她瞬间起身,眼中只剩下锐利的警惕。她快速换下繁复的戏服,穿上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裤装,将长发紧紧盘起。
  没有惊动任何人,她悄然来到前院戏楼一处隐蔽的侧窗旁,这里能观察到后巷的大部分情况。
  不多时,一个踉跄的身影仓促翻过后巷矮墙,跌入玲珑阁的后院阴影中,正是飞燕。
  她脸色惨白,一手死死按着腰侧,指缝间有深色液体渗出,显然受了伤。
  几乎就在飞燕落地的同时,另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墙头,身形瘦削,动作无声无息,正是鬼手。
  他那双在黑暗中似乎能视物的眼睛,立刻锁定了院中受伤的飞燕,如同盯上猎物的毒蛇,轻盈跃下,手中一道乌光直刺飞燕后心!
  千钧一发,松月抄起花枪,从侧窗猛地窜出,人随枪走,枪尖朝着鬼手的手腕疾点而去。
  这一下又快又准,带着她多年练功的功底。
  鬼手显然没料到这寂静的戏院里还有旁人,且出手如此果断。
  他手腕一翻,避开枪尖,乌光顺势划向松月咽喉。招式狠辣,毫不留情。
  松月拧腰侧身,花枪变点为扫,拦腰横扫。
  她虽未真正与人性命相搏过,但戏台上的武打招式练了千百遍,身体反应极为敏捷。
  花枪在她手中虽非利器,却舞得呼呼生风,一时竟将鬼手逼得近不了身。
  鬼手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是更浓的杀意。他看出松月招式虽熟,但缺乏真正的杀伐之气与实战经验,身形一变,如同泥鳅般滑溜,短刺专攻松月招式衔接的空隙与下盘。
  几个回合下来,松月便感到吃力。
  对方速度太快,力道也沉,每一次兵器碰撞都震得她虎口发麻。
  一个不慎,短刺擦着她臂膀掠过,衣帛破裂,血痕立现。
  受伤的飞燕挣扎着想帮忙,却因失血过多,力气不济。
  松月咬紧牙关,步步后退,已被逼到戏台边缘。鬼手眼中凶光一闪,抓住她一个回枪稍慢的破绽,短刺如毒蛇吐信,直刺她心口。
  就在此时,松月将花枪猛地向前一递,不是刺向鬼手,而是刺向他脚下的一块微微松动的台板。
  同时,她借力向后倒去,使出了一招戏台上常用的“铁板桥”。
  鬼手一击落空,脚下台板却因松月那一枪的撬动和自身重踏,“咔嚓”一声塌陷下去。他身形一晃,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失衡。
  就是现在!
  向后仰倒的松月,腰肢如同折断般柔韧,竟在几乎贴地的瞬间,双手握住枪杆尾端,用尽全身力气,将沉重的花枪由下至上,猛地向上斜挑撩起。
  这一下,完全出乎鬼手的意料。
  “噗!”
  包铜的枪头,狠狠刺入了鬼手的小腹。虽然不是心脏等要害,但巨大的冲击力和剧痛,让鬼手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动作彻底僵住。
  松月趁机翻身而起,没有丝毫犹豫,双手握住枪杆,用尽全力向前一送。
  花枪穿透鬼手的身体,将他死死钉在了身后的戏台柱子上。
  鬼手双眼暴突,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腹部的枪杆,喉间发出咯咯的声响,挣扎了几下,便头一歪,没了声息。
  松月松开手,踉跄后退,靠在了另一根柱子上,大口喘着气。
  臂膀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双手因为过度用力而不停颤抖,胃里翻江倒海。
  看着被钉在柱子上的鬼手,她脸色惨白如纸,几乎要呕吐出来。
  她真的……杀了人。
  “快!这边!” 陈墨的声音急促传来,他已带人解决了外围暗哨,翻墙而入。
  看到眼前景象,陈墨眼中闪过惊诧与敬佩,但动作丝毫不停。“飞燕呢?”
  “在那边。”松月虚弱地指向戏服堆。
  陈墨迅速扶出飞燕,后者虽然受伤不轻,但意识清醒,看到鬼手的尸体和松月的惨状,眼中满是震动。
  “没时间了,严世镛的大队人马很快会到!”陈墨快速道,“尸体必须处理掉,现场必须清理!”
  他指挥两名手下,用早就备好的油布迅速将鬼手的尸体裹紧、捆扎,又有人快速用特制的药粉和沙土掩盖地上和柱子上的血迹。
  “月老板,你身上的伤口要简单处理,衣服也得换,不能留明显痕迹。潜龙应该快到了,后面……恐怕还得演一场戏。”
  松月会意,强撑着点点头,在陈墨一名女下属的搀扶下,快速返回自己小楼处理伤口、更换衣物。
  陈墨则与手下将包裹好的鬼手尸体迅速运出,他们利用提前准备好的运粪车将其带出城,沉入江心。
  至于飞燕,则被伪装成重病的戏班杂役,由陈墨亲自护送,从另一条早已打通的秘密小路转移至安全屋。
  他们动作极快,效率惊人,显然对这类紧急处理早已演练过多次。
  不到一刻钟,后院除了空气中极淡的血腥味再看不出其他问题。
  就在陈墨等人刚刚撤离,松月换上一件高领旗袍回到前院戏楼时,顾沉舟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风,悄然从戏楼一侧的窗户翻了进来。
  “陈墨处理干净了?”他低声问。
  “尸体和飞燕都带走了,血迹大致掩了,只有那枪……”松月指了指角落里的花枪。
  顾沉舟看了一眼花枪,知道这是明显的破绽,但现在已来不及做更细致的处理。
  他快速道:“严世镛马上就到,他找不到鬼手,必不会罢休。现场虽处理过,但这枪的痕迹瞒不过他,我们得有个说法。”
  他目光落在松月身上,“就说……我与你在此私会,撞见有贼人潜入行窃,与之发生搏斗,贼人受伤逃窜。你被误伤,我为了保护你,也与之交手,故现场凌乱,留有凶器。”
  这说辞能解释大部分痕迹,也将两人的亲密关系摆在明面,或许能混淆部分视听。
  松月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这是要将两人的关系改变,作为掩护。
  她点了点头,没有异议。
  “但要快,做出刚结束慌乱的样子。”顾沉舟说着,迅速解开自己的西装外套扔在一旁,又扯松了领带,弄乱了头发,还故意在脸上抹了点灰尘。
  松月也配合地再次弄乱了些发髻,将旗袍领口扯得微敞,用力揉搓眼睛,让眼眶泛红。
  两人刚刚仓促准备好,玲珑阁大门方向就传来了猛烈的砸门声、呵斥声,以及大门被撞开的巨响。
  火把和手电的光亮瞬间涌入前院,嘈杂的脚步声迅速逼近戏楼。
  “砰!”
  戏楼大门被一脚踹开!
  严世镛在一群如狼似虎的肃查处士兵簇拥下,出现在门口。
  他的目光对准了台上这对衣衫不整的男女。
  顾沉舟下意识将松月往身后护了护,脸上带着被打扰的不悦,沉声喝道:“严总长?你这是何意?深夜擅闯私宅!”
  严世镛的视线在顾沉舟松开的领带和松月泛红的眼眶来回移动。
  “顾帅,月老板,好兴致啊。”他的声音慢条斯理,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这深更半夜,戏楼之内,二位这是……唱的是哪一出啊?”
  他特意加重了“唱”字,目光如同刀子般刮过现场每一处可疑的痕迹。
  “严世镛,你少在这里故弄玄虚!”顾沉舟仿佛被激怒,“顾某与月老板在此商议新戏剧本事宜,不料竟有贼人潜入意图不轨!方才与之搏斗,贼人已受伤逃窜!月老板也不慎被划伤!你不同青红皂白,带兵闯入,是想吓唬谁?还是要包庇那贼人?!”
  “贼人?搏斗?”严世镛冷笑一声,缓步上前,用脚尖轻轻踢开那半掩花枪的幕布,让染血的枪头完全暴露在火光下,“那这枪上的血,也是贼人的?月老板的伤,也是贼人所为?顾帅您这衣衫不整,也是与贼人搏斗所致?”
  他蹲下身,仔细看了看花枪枪头的血迹,又瞥见地上几处未曾完全掩盖的深色印渍,眼神越发锐利。
  “顾帅,明人不说暗话。我手下最得力的干将鬼手,追踪赤霞会乱党至此,便失去了联系!而这玲珑阁内,却有新鲜搏斗痕迹,月老板更是身上带伤!你说,天底下有这么巧的事吗?”
  他站起身,目光如毒蛇般锁定松月:“月老板,这枪是你的吧?这伤,是怎么来的?那贼人,究竟是谁?现在何处?!”
  松月身体微微一颤,向顾沉舟身后缩了缩,脸上血色尽褪,却强撑着颤声道:“枪……枪是我的,平日练功用……那贼人蒙着脸,身手极好,闯进来想偷东西,我……我拿枪阻拦,被他夺了枪,还划伤了……是顾帅刚好来,打退了他……贼人跳窗跑了,我们……我们正想去报官……”
  她这番说辞,与顾沉舟所言基本吻合,将一个受惊女子的状态演得惟妙惟肖。
  “刚好来?跳窗跑了?”严世镛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脸上笑容骤然消失,只剩下一片冰寒,“顾帅日理万机,深夜刚好来戏楼与月老板商议剧本?而一个能从我肃查处鬼手手下逃脱的贼人,就这么轻易被顾帅打跑,还跳窗跑了,不知所踪?月老板,你这故事,编得可不太圆啊!”
  他猛地逼近一步,目光死死盯着松月,又扫向顾沉舟:“我看,不是贼人跑了,而是有人被藏起来了!或者……根本就是有人贼喊捉贼,杀了人,还想掩盖!”
  他这话,已是毫不掩饰的指控!
  “严世镛!你血口喷人!”顾沉舟挡在松月身前,与严世镛针锋相对,“你说我杀人?证据呢?就凭这杆沾血的枪?这戏班武行的枪,哪天不沾点磕碰出的血污?就凭月老板的伤?她一个弱女子,被贼人所伤,有何奇怪?”
  “你说鬼手失踪与我有关,更是荒谬!我今夜一直在百乐门舞会,中途离席来此不久,在场众人皆可作证!你无凭无据,仅凭臆测,就敢出言污蔑!你这肃查处总长,就是这么办案的吗?!”
  严世镛脸色阴沉似水,他知道顾沉舟难缠,也料到对方会有说辞。
  但他更相信自己的直觉和鬼手追踪至此消失的事实。
  眼前这对男女,尤其是这个看似柔弱的戏子,绝对有问题!
  “顾帅既然说自己清白,月老板也说自己是受害者,那好。”严世镛阴恻恻地笑了,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为了彻底洗清二位嫌疑,也为了找到杀害我部下的真凶,恐怕得委屈二位,跟我回肃查处协助调查了。尤其是月老板,作为凶器所有者和直接当事人,必须跟我们走一趟!放心,只是例行问话,若真如二位所说,很快就能回来。”
  他这是要强行带人,只要把人带回去,进了肃查处的大门,他有的是办法撬开嘴。
  “你敢!”顾沉舟怒目而视,“月老板是清白百姓,无凭无据,你凭什么抓人?!”
  “凭什么?”严世镛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抖开,上面盖着猩红的印章,“就凭我现在怀疑她与一起凶杀案及赤霞会乱党活动有关!这是总局签发的特别调查令!在调查期间,我有权传唤任何嫌疑人!顾帅,你是要妨碍我执行公务,包庇嫌疑人吗?这罪名,你可要想清楚!”
  他祭出了总局的大旗,将事情性质升级。
  顾沉舟胸口起伏,看着严世镛步步紧逼的架势。他知道,严世镛今夜是铁了心要带人走,硬抗只会让情况更糟,坐实自己做贼心虚。
  他必须做出选择。
  顾沉舟死死盯着严世镛,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好!好一个特别调查令!严世镛,你最好秉公办理!若让我知道你在里面滥用私刑,屈打成招,我顾沉舟绝不与你干休!”
  他这看似服软的话,实则是在为松月争取最基本的安全保障,也是在警告严世镛。
  严世镛嗤笑一声:“顾帅放心,肃查处办案,向来公正严明。” 他挥了挥手,“来人,请月老板回去协助调查!仔细搜查整个玲珑阁,任何可疑物品、痕迹,都不能放过!”
  士兵上前,给松月戴上手铐。
  严世镛满意地挥挥手:“带走!仔细点!”
  士兵上前,将松月押出戏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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