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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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五章 编
  钟镇野在下笔之前,抬起头,目光落在车窗外的夜色里,那些被路灯照亮的标牌一块一块地往后飞。
  西埔山,四十三公里。
  还有不到一个小时。
  然后,他集中起全部注意力,低下头,继续写。
  虫茧任务,五十年代,袁老帮他们找了三个“会特殊能力的人”做辅助,觉远老僧,王江河,汪岩。
  觉远老僧后来死了,死之前为王江河剃度传功,慧明也因此附身到了王江河身上,副本结束后,王江河去了觉远老僧所在的法源寺,法号缘正,算是慧明的师祖一辈……这两个人,王江河后来可能会与袁氏公司有瓜葛,但应该不大,否则慧明肯定会知道些什么。
  但汪岩不一样,汪岩是汪好的曾祖父,那时候还属于连家。
  连家在建国前就是军阀,建国后靠着捐地捐钱保住了生存空间,底下还藏着不少财富和势力,之后的几十年里,连家一直在驱使汪家盗墓,过程中必然接触过不少超自然的东西。
  会是这些东西,给予了袁氏公司帮助吗?
  不会。
  八十年代汪泽凯叛出连家的时候,连家几乎没有反抗之力,说明连家在这方面积累相当有限。
  那么袁老呢?如果他想拥有某种特殊力量,能从哪里来?
  钟镇野的笔尖在纸面上点了一下。
  没错,从长期观察诡异事件的过程中来。
  那几十年里的诡异事件太多了,他回想自己最初参加的那些副本,可以说都是那几十年里发生的!
  是后来自己回到2010年之后,参加的副本才变成了古代的那些。
  也就是说,在那几十年里,袁氏公司有大量的机会观察各种诡异事件,他们观察到的都是玩家们在副本里解决问题之后的情况,然后他们负责善后。
  善后的过程中,他们会得到什么吗?
  钟镇野想,肯定会。
  后来的汪家只收集煞物、只改变气运,仅仅靠着替人改运就发展到了如今的地步,也掌握了一些特殊能力,相比之下,袁氏公司就是一个大号的、隐藏更深的汪家,他们一定拥有更强大的能力。
  钟镇野眼睛亮了起来,手中的笔重重落下!
  他开始编了。
  十六年的游戏时间,他对诡怨回廊里各个副本的了解已经如数家珍,那些副本里的力量体系、道具特性、诡异机制,全都装在他脑子里,像一座随时可以调取的图书馆。
  于是,他开始从那些副本里摘取信息,拼凑信息。
  《阴山》副本。
  那个副本的核心是一个被封印的阵法,阵眼是一块刻满符文的石碑,石碑上记载的是一种能够屏蔽感知的力量。
  它能够让特定目标的大脑主动忽略你的存在,就像你站在一个人面前,但他的大脑拒绝处理你的影像,他的眼睛看见了你,但他的意识不会告诉你“这里有个人”。
  那种力量在副本结束时,随着阵法的崩溃而消散了,但石碑本身没有消失。
  袁氏公司的人在善后时挖到了它,把它带回了公司,他们反复研究石碑上的符文,把那些符文刻在员工佩戴的设备上,让那种屏蔽能力成为一种可以随时启用的常态。
  《白骨观》副本。
  那个副本里有一种寄生在死者颅腔里的微小虫豸,它们没有眼睛,没有耳朵,没有鼻子,它们的感知方式是人类完全不理解的另一种维度。
  它们能够记录死者生前最后一段时间的所有感知,不仅仅是视觉、听觉、嗅觉这些,还有更深层的东西,比如恐惧、绝望、对死亡的预知等等。
  然后它们会通过某种共振,把这些感知传递给活人。
  袁氏公司的人找到了活的虫豸,把它们养在特制的容器里,用了很长时间研究它们的共振频率,最终建立了一套不依赖任何电子设备的监控网络。
  那些虫豸被植入公司高层的体内,让他们能够“感知”到那些不该被感知到的东西,比如某个目标是否在说谎,某个地点是否被盯上了,某个任务是否已经暴露。
  《九幽》副本。
  那个副本里有一面铜镜,铜镜的背面刻着一行字,“照见三生”。
  它的功能是,任何被它照到的人,都会在大脑中自动生成一份完整的档案,姓名、年龄、社会关系、行为习惯、心理特征……甚至一些连本人都不记得的童年记忆。
  那面铜镜在副本结束时被打碎了,碎片散落在副本与现实交界的缝隙里,大多数都消失了,但后来,有七八片被袁氏公司的人找到了。
  他们把那些碎片拼在一起,拼出来的铜镜只能照见模糊的轮廓,功能也大打折扣,但那份功能的核心还在,它依然能够生成档案,只是没有那么完整、没有那么精确。
  他们把那些碎片嵌在一台特制的设备里,让每一个进入公司的新员工都在它面前站一会儿,设备会自动生成一份档案,存在公司的数据库里,作为那个员工的“基准线”。
  以后任何一次任务,只要员工的墨斑传回的数据和那份基准线出现了偏差,浑仪就会知道,这个人的身体状态异常了,他可能在撒谎,可能在隐瞒什么,可能已经被替换了。
  《蜃楼》副本。
  那个副本里有一种能够扭曲光线的雾气,人在雾中会被自己的感知欺骗,看不见近在咫尺的东西。
  那种雾气的核心是一颗珠子,副本结束后珠子没有消失,而是作为奖励道具、被某个玩家带了出去,那个玩家不知道它有什么用,在夜墟论坛上挂了很久,一直没人买,后然被这个玩家闲置了,袁氏公司的外勤人员在盯梢这个玩家的时候,发现了珠子。
  因为那个玩家自己都不在意这枚珠子,所以哪怕它被外勤人员拿走,玩家都没发现、也不在意。
  珠子被送到公司的实验室里,研究人员发现,只要把珠子浸泡在特定的溶液中,它就会缓慢地释放出一种极其稀薄的雾气,那种雾气无色无味,肉眼根本看不见,但它能覆盖方圆数百米的范围。
  在雾气覆盖的区域内,公司指定的目标会被“隐藏”起来,而且是认知层面的隐藏,任何人在雾气中看向那些目标,大脑都会自动把它们归类为“不需要注意的东西”,就像你不会注意到路边的一块石头、墙角的一堆落叶。
  《雷音》副本。
  那个副本里有一座古寺,古寺的大雄宝殿里挂着一口铜钟,铜钟的内壁刻满了经文。
  每到雷雨天,铜钟会自动鸣响,钟声里藏着一种能够干扰电子设备的力量。
  这种力量,能够让设备的数据在传输过程中,出现极其细微的偏差,那些偏差单看一次无关紧要,但累积起来,会让整个系统的数据分析彻底偏离方向。
  袁氏公司的人把铜钟从古寺里带了出来,花了好几年时间研究它的鸣响规律,最终把那种干扰力量提取出来,反哺到了自己的加密系统中。
  从那以后,任何试图窃听袁氏公司通讯的人,听到的都是被那种力量扭曲过的信息,似是而非,永远抓不到真实。
  《无面》副本。
  那个副本里有一种能够复制他人外貌和声音的诡异生物,它们没有自己的面孔,但只要能接触到一个人的毛发、皮屑或者血液,就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完美地复制出那个人的外表。
  副本故事后,这种生物已经死光,但袁氏公司的人提取到了它们的生物信息,竟然成功克隆了一只活的。
  他们把它关在特制的容器里,研究它的复制机制,他们没有用那种能力去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至少档案里没有记录。
  但他们从那种生物身上提取出了一种极其稀有的蛋白质,把那种蛋白质注射到外勤人员体内后,那些人的皮肤表面会形成一层极薄的、肉眼看不见的保护膜,那层膜能够阻止任何形式的生物信息采集,指纹、汗液、脱落的皮屑,全都被那层膜锁住了,不会留在任何地方。
  《忘川》副本。
  那个副本里有一条河,河水是黑色的,河面上永远飘着一层薄雾。
  喝了河水的人会失去一部分记忆,不是全部,是某一段,就像有人用橡皮把那一段从你的大脑里擦掉了,干干净净,不留痕迹。
  袁氏公司的人没有直接取水,那种水离开副本地点就会变成普通的河水,没有任何效果。
  但他们发现,河边有一种水草,水草的根系吸收了河水里的某种物质,那种物质会沉淀在水草的叶片里,晒干、研磨成粉之后,依然保留着“抹除记忆”的能力。
  他们把那种粉末混在茶水里,给那些知道太多、又不该知道那么多的人喝下去,那些人会忘记自己见过什么、听过什么、说过什么,但他们不会感觉到任何异常,因为被抹掉的那段记忆,连“被抹掉了”这件事本身,都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还有《黑猫》、《雨伞》……
  钟镇野的笔越写越快。
  十几个副本的信息被他拆碎了、揉烂了,重新组合在一起,拼出一个他逻辑上完全成立的东西。
  那些力量来自不同的副本、不同的时代、不同的诡异体系,但它们有一个共同点,它们都是被“遗落”的。
  副本结束了,玩家离开了,但那些力量的一部分留了下来,被袁氏公司捡走、收藏、研究、融合。
  他们把那些碎片拼在一起,像拼一幅没有图纸的拼图,拼错了很多次,推翻了很多次,重来了很多次,但最后,他们拼出来了。
  浑仪。
  它是一个系统……它由几十个副本里提取出来的碎片共同组成,是一个庞大的自洽系统。
  它的核心是一台定制的超级计算机,放在某个钟镇野不知道的地下掩体里。
  那台计算机的硬件是定制的,每一块芯片都刻着从《阴山》石碑上拓印下来的符文;它的软件系统是定制的,每一行代码都经过了《雷音》铜钟那种干扰力量的加密;它每天接收的数据量是天文数字,来自全国各地的观察点、来自每一个外勤人员的墨斑、来自那些被虫豸寄生的高层的感知、来自那面破碎铜镜的每一次照见。
  它把这些数据扔进它的算法里,算法不是人类写的,是从《白骨观》虫豸的共振频率里反向推导出来的,没有人完全理解那个算法是怎么工作的,但它的输出结果准确得离谱。
  它没有自己的思考能力,它只会做一件事,推演。
  给它足够的数据,它就能推演出一个结,就像你扔一块石头,浑仪不会说“它可能会落在地上”,它会告诉你“它将在多少秒后落在地上,落点在哪里,弹跳几次,最终停在哪个位置”。
  它的推演里没有概率,只有确定。
  但它有一个致命的缺陷,它不知道自己不知道什么。
  如果你给它的数据是错的,它推演出来的结果就是错的,而且它会用同样的确定性告诉你那个错的结果。
  它不会怀疑,不会验证,不会回头检查,它只是一个工具,一个精密到几乎像活物的工具,但它终究不是活的。
  钟镇野写到这里的时候,笔尖开始发抖了。
  不是他的问题,是这个副本的阻力。
  他每写下一个字,都像是在和一面看不见的墙较劲,那面墙在往回推他,不想让他把这些东西写出来。
  他的手指攥着笔杆,手背上青筋暴起,汗珠从他的额头滚下来,滴在本子上,把刚写下的几个字洇湿了,他没有擦,继续写。
  这一切都是他臆想的,没有证据,没有数据,没有任何一条可以拿得出手的支撑。
  但他不需要证据,他只需要写下来。
  戚笑的能力就在于此,只要写的人足够厉害,写下来的东西就会变成真的!
  是真正的、从根子上改写现实的“成为真的”!
  钟镇野的笔尖在纸面上艰难地移动,每往前一寸都要用掉比平时多十倍的力气。
  这还仅仅是“改变一个既定事实的来源”,就已经这么难了。
  浑仪本身是存在的,钟镇野也没有改变它的能力,只是在改变……或者说编造它的来源,以此帮助自己确定它的能力与极限,但即便是这样,钟镇野的编写,也几乎耗尽了他全部力气!
  他几乎能够确定,在这个副本里,自己完全没有办法,通过戚笑的能力,去强行“改写未来”。
  不过,不重要,先注重眼下。
  纸面上的字迹越来越潦草,有些地方笔画叠在一起,根本认不出来是什么,但那些字的意思是清晰的,它们一条一条地落在纸上,像钉子钉进木头里,钉进去了,就拔不出来了。
  然后,雷骁那边已经开始撑不住了。
  他的两只手按在钟镇野胸口,掌心里细碎的电芒开始变得不稳定,忽明忽暗的,像一盏快要没油的灯。
  他的嘴唇发紫,额头的汗哗哗往下淌,他的身体在发抖,从手指开始,蔓延到手腕,蔓延到手臂,蔓延到肩膀,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掏空了,只剩下一副还在勉强支撑的骨架。
  慧明的手掌始终按在雷骁肩头,金色的光芒从掌心渗出来,顺着雷骁的肩膀往下淌。
  但他的脸色也不太好了,嘴唇抿成一条线,眉头微微皱着,那只按在雷骁肩头的手开始微微发抖。
  他的佛力不是无限的,维持了这么久,已经快到极限了,金光从最初的浓郁变得稀薄,像一层快要被风吹散的薄雾。
  郑琴闭着眼睛,手指始终悬在雷骁太阳穴旁边,但她的呼吸比刚才急促了很多,胸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
  那些无声的指令开始出现细微的延迟,但在这种需要精确到毫厘的操作里,零点几秒的延迟就意味着雷骁要多消耗好几倍的力气。
  她的额头也渗出了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淌。
  吴笑笑那边也出了问题。
  她的手还按在钟镇野的大椎穴上,但脸上的表情已经从专注变成了吃力。
  钟镇野的杀意不是普通的杀意,是升格过的杀意。
  吴笑笑能用自己的杀意引导它,但终究不能像钟镇野那样如臂使指,随着戚笑的意识越来越活跃,那些杀意开始压制不住戚笑,也开始脱离吴笑笑的控制。
  她咬着牙,把按在钟镇野大椎穴上的手又用力往下压了压,但那股躁动的力量太大了,她的手被一点一点地往上推,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底下托着,根本按不住。
  再这样下去……吴笑笑的墨斑,就会报警!
  雷骁注意到了。
  他分出一丝雷光,往吴笑笑锁骨下方那块墨斑的位置弹了一下。
  电芒在吴笑笑皮肤表面跳了一瞬,像一只细小的虫子,爬过她的锁骨,爬过她的脖子,在她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灼热感。
  墨斑的通讯信号被再次切断了,但这一分神,他自己的雷光又弱了几分,钟镇野的墨斑那边差点重新连上信号。
  慧明连忙渡了一股更浓的金光过去,把雷骁的身体状态往回拉了一把,但他的动作比之前慢了很多,那股金光从雷骁肩头灌进去的时候,雷骁的身体猛地绷紧了一下。
  郑琴的指令延迟又大了,她的手指开始微微颤抖,那些无声的指令从她的指尖传到雷骁的神经系统里,已经不再是精确的控制,而是变成了一种模糊的大概方向指引。
  雷骁的雷光开始出现更明显的波动,一会儿强一会儿弱,强的时候把墨斑的通讯压得死死的,弱的时候墨斑那边的信号就像水底的鱼,隐隐约约地往上冒。
  林盼盼已经帮不上忙了。
  她变回了自己的模样,脸色苍白地靠在座椅上,眼睛闭着,呼吸还算平稳,但整个人已经彻底昏睡过去了。
  戚笑的力量不是她能长时间承受的,能撑到刚才已经是极限。
  汪好握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着车厢里每一个人。
  雷骁的嘴唇发紫,慧明的眉头紧锁,郑琴的呼吸急促,吴笑笑的手在发抖,林盼盼已经昏过去了……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钟镇野身上,他还在写,笔尖在纸面上艰难地移动,每写一个字都像是在和什么东西拔河,肩膀绷得很紧,脖子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暴起来。
  她看了一眼前方的路。
  西埔山出口还有十九公里。
  她把方向盘往右一打,车子从行车道切进了应急车道,刹车踩下去……
  汪好,准备出手帮忙了。
  然而,就在这时,钟镇野落下了最后一笔!
  他写完了“浑仪”的最后一个定义,笔尖在纸面上重重一顿!
  那一瞬间,一股无形的力量从本子上荡开了。
  不是风,不是光,不是任何可以用物理描述的东西。
  非要形容的话,它更像是一个被压缩到极致的念头突然释放了。
  像一颗石子扔进平静的湖面,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穿过空气,穿过座椅,穿过人的身体,穿过车身的金属外壳!
  雷骁、慧明、郑琴、吴笑笑,他们四人瞬间被荡开,重重撞在车子的内壁上,然后反弹……接着,四人全都软软地瘫了下去。
  在这一刹那,他们都被某种不知名的力量,震昏了过去。
  同时,车子在那一瞬间剧烈晃了一下!
  整个车身被什么东西从侧面推了一把,四个轮胎同时发出刺耳的橡胶摩擦声,车身往左侧倾斜了大约十五度!
  汪好瞳孔一缩!
  她双手死死握住方向盘,脚还踩在刹车上,但车身的晃动比她能控制的范围大得多。
  她的身体被甩向左侧,安全带勒住了肩膀,把她拽回来,又被甩过去。
  她的余光看见后视镜里有两道刺眼的灯光,一辆大运卡车正从后面的行车道呼啸而来,车灯照亮了整个车厢内部,把每个人的脸照得惨白。
  那辆卡车的速度很快,司机大概以为前面的车只是临时减速,没意识到这辆车已经失控了。
  卡车从左侧车道超了过去,车身和商务车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带起的气流把商务车又推了一下,整辆车往右侧弹了半尺紧。
  汪好咬着牙,把方向盘往左打了一把,又往右回了一把,车身剧烈地晃了两下,终于稳住了。
  “我嘞个槽……”
  她重重呼吸着,低骂道:“没被诡异搞死,差点被大运撞死……”
  说着,她看了一眼前边,那辆大运卡车的尾灯已经变成远处两个模糊的红点,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汪好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松开方向盘,转过身去看车厢里的人。
  雷骁歪在座椅上,脑袋靠着车窗,眼睛闭着,嘴唇还是发紫的,但呼吸已经平稳了。
  除了钟镇野外,其他人全都昏睡过去了,睡得非常死,完全没有被刚刚的情况惊醒,也并不知道,他们差一点就在昏睡中出了车祸。
  汪好的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个一个地扫过去,最后钟镇野身上。
  钟镇野坐在那里,本子合上了。
  他的眼睛闭着,胸口起伏着,呼吸很重,但很稳,脸上全是汗,头发湿透了,衣领也湿了一大片灰。
  汪好没有叫他。
  她只是靠回驾驶座上,把安全带重新扣好,打开双闪,把手刹拉起来,然后安静地等着。
  过了大概半分钟,钟镇野睁开了眼睛。
  他调动自己体内的杀意,瞬间淹没了戚笑那个还在挣扎的意识。
  戚笑的意识在杀意中缩了一下,像一条被烫到的蛇,然后彻底安静了,被压回了那个属于它的角落里。
  没有挣扎,没有反抗,甚至没有不甘,它知道这个身体的主人回来了,它没有争的资格。
  钟镇野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两声轻响,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包纸巾,抽了一张,擦了擦脸上的汗。
  汪好也在看他。
  “怎么样了?”她问。
  钟镇野笑了:“我知道浑仪是个什么东西了……呃,不对。”
  他笑容更深了一些,然后调整了一下说法:“应该说,我决定了浑仪是个什么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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