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虫卵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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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九章 虫卵的力量
  当怪物的手按在虫卵灰扑扑的表面时,钟镇野便已做好了准备,下一秒,他毫不犹豫地松手、拧身、蹬地!
  他动作一气呵成,瞬间向后疾退数步,拉开距离,背脊紧紧贴上了冰冷的岩壁,剧烈喘息。
  成了!
  他强忍着双臂几乎脱臼的剧痛和胸口火烧火燎的闷痛,嘴角勉强扯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但就在他想开口说些什么嘲讽或试探的话时,右耳深处,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极其细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酸麻感,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冰针在里面轻轻搅动了一下。
  钟镇野浑身汗毛倒竖,猛地抬手捂住右耳!
  触手温热,只有一点极其微小的、几乎感觉不到的湿滑感。
  他摊开手掌,借着裂隙深处微弱的反光,看到指尖上,沾着一丁点几乎看不见的、比芝麻还小的、正在迅速失去活性变成灰烬的……黑色残渣。
  是那黑色活物!
  它在被按上虫卵前、或者在与虫卵接触的瞬间、甚至可能就在钟镇野全神贯注爆发力量压制怪物手臂的万分之一秒,分出了极其微小、几乎无法察觉的一丁点,如同最狡猾的寄生虫,悄无声息地钻进了他的耳道!
  一股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钟镇野呼吸都差点停了,这玩意儿,钻进自己脑子里了?!
  另一边,被强迫触碰了虫卵的怪物,情况更加糟糕。
  它的手刚一贴上那冰冷粗糙的卵壳表面,整个人就如同触电般剧烈地颤抖起来,口中发出嘶哑的闷哼。
  它几乎是立刻就松开了手,猛地从虫卵上抽回,踉跄着后退,青灰色的脸上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痛苦和……一种被“触犯”的暴怒。
  “你还真是……够狠……咳!”
  它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扭曲变形,充满了阴毒和狰狞。
  但话音未落,它的动作就变了。
  那双刚刚收回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极其僵硬地抬了起来,五指微微弯曲,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一点一点,朝着自己的双眼移去!
  它显然意识到了什么,眼中爆发出极致的惊恐和愤怒!
  “不……滚开!!”
  青灰色的皮肤下,漆黑的物质疯狂涌动,试图凝固手臂的肌肉。
  它嘶吼着,拼命调动体内的力量,试图抵抗这种源自虫卵规则的本能冲动!
  但那股源自触碰虫卵后引发的“规则”力量,似乎异常强大和精准,它的抵抗如同螳臂当车。
  双手,依旧在颤抖着、缓慢却坚定地,移向那双血红的眼睛。
  “钟镇野!!!”
  怪物发出凄厉不甘的咆哮,声音里充满了对钟镇野的滔天恨意:“如果不是因为你!如果不是因为那个该死的惧魊!我何至于此!我早该……呃啊!!!”
  它的怒吼变成了痛苦的闷哼。
  双手的指尖,已经触及了眼眶边缘。
  它还在拼命抵抗,身体因巨大的力量冲突而剧烈颤抖,皮肤不断崩裂,渗出暗红色的、类似血液却更加粘稠的液体,但挖眼的动作,仍在继续。
  钟镇野这边,却已无心欣赏怪物凄惨的下场。
  那钻入耳道的细微酸麻感,并未消失,反而在极短的时间内,演变成一种清晰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异物感”和“蠕动感”!
  那东西……在往里钻!在往大脑的方向钻!
  钟镇野脸色铁青,立刻原地盘膝坐下,背靠岩壁,闭上了眼睛。
  他强行压下其他心思,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全力催动起所剩无几的杀意。
  血色雾气从他周身毛孔丝丝缕缕渗出,比之前更加稀薄,却带着一种决绝的、向内剿杀的意志。
  他能“看”到,或者说感觉到,那丁点细微到极致的黑色活物,进入耳道后并未深入鼓膜,而是如同拥有生命的液态金属,沿着耳道内壁极其细微的血管或神经末梢,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和方式,朝着颅内深处渗透、游走!
  在遇到杀意时,它虽然也躲得很快,但,并未消失。
  它果然不像那怪物之前“演示”的那样,一遇到杀意就剧烈反应、迅速消融!
  之前的实验,根本就是演戏,是麻痹。
  这黑色寄生物的本抗性,远比怪物表现出来的要强,它甚至……似乎对杀意有一定的“适应性”或“规避”能力?
  但钟镇野的杀意,终究是源自“惧魊”这种高位格存在的力量,哪怕只剩一丝,也带着某种对寄生物的绝对克制与毁灭特性。
  当钟镇野凝聚的杀意如同细密的网,开始在颅内血管、神经丛中仔细搜寻、围剿时,那黑色活物明显感到了威胁!
  它不再悠闲地渗透,而是开始疯狂地逃窜、钻营,试图钻入更深、更隐秘的脑组织,或者寻找薄弱点突破出去。
  它的每一次蠕动、每一次转向、每一次试图寄生或改变宿主细胞的尝试,都给钟镇野带来了难以形容的巨大痛苦!
  那不是物理上的剧痛,而是一种混合了神经被侵蚀、意识被干扰、生命本源被异物强行侵入的、深入灵魂深处的“万虫噬心”般的折磨!
  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冰冷的、带着恶意的钩爪,在他的大脑皮层、神经突触间抓挠、撕扯!
  钟镇野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额头、脖颈青筋暴起,冷汗如同瀑布般涌出,瞬间浸透了绷带和残破的衣衫。
  他死死咬住牙关,牙龈都渗出血来,硬是没发出一声痛哼,只是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嗬嗬”声。
  他调动着每一分意志力,引导着那稀薄却锋锐如刀的杀意,如同最老练的猎人,追捕着那只狡猾而恶毒的“寄生虫”,杀意所过之处,带来灼烧般的净化感,也带来剧烈的刺痛,但确实能一点点消磨、湮灭那黑色活物的活性。
  它试图分化成更小的个体逃窜,杀意便分化成更细的网丝;它试图躲藏在某个神经节深处,杀意便凝聚成锥形穿刺;它试图释放某种干扰精神的微弱波动,杀意的暴戾本质直接将其冲垮。
  这是一场在微观层面进行的、凶险万分的生死追逐。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伴随着撕裂灵魂的痛苦和意志的极限消耗。
  钟镇野的脸色从青白转向灰败,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但他眼中的光芒,却始终未曾熄灭。
  终于……
  那在他颅内疯狂逃窜、造成无边痛苦的黑色活物,体积已经缩小到几乎无法感知,活性也降到了最低。
  最后一丝微不可察的蠕动,在杀意形成的一次合围绞杀中,彻底凝固、消散,化作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腥臭的黑气,被钟镇野强行通过鼻腔和耳道排出体外。
  “呼……呼……”
  钟镇野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如同溺水之人被捞上岸。
  他眼前阵阵发黑,大脑如同被掏空后又塞满了滚烫的沙子,剧痛过后是难以形容的麻木和眩晕,但他知道,最危险的内部威胁,暂时解除了。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向怪物所在的方向。
  这一看,正好看到令他头皮发麻的一幕。
  那怪物似乎已经彻底放弃了抵抗“挖眼”的冲动,或者已经无力抵抗,它的双手,深深抠入了自己的眼眶!
  “嗬……嗬……”
  它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声音,带着一种极致的痛苦。
  “变……给我变啊……”
  它低声喃喃,声音嘶哑破碎:“像之前一样……变成能够反哺我的糖果……为什么不变?!为什么?!”
  它似乎在疯狂地催动自己那种将身体部分转化为“糖果”吞噬以恢复力量的能力,但显然,触碰虫卵后引发的诡异状态,严重干扰甚至压制了它的这种能力。
  它的双手猛地向外一扯!
  噗嗤!
  两颗带着神经和肌肉丝、还在微微颤动的血红色眼球,被它硬生生从眼眶里挖了出来!
  暗红色的粘稠液体从空洞的眼窝中汩汩涌出,顺着它青灰色的脸颊流淌,怪物顿时痛得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嚎叫。
  然后,它竟然张开嘴,如同吞吃药丸一般,将那两枚刚从自己眼眶里挖出的、血淋淋的眼球,囫囵塞进了嘴里,然后脖子一梗,强行吞咽了下去!
  “呃……呃呃……”眼球卡在了喉咙里。
  它开始剧烈地呛咳、挣扎,双手扼住自己的脖子,身体在地上痛苦地翻滚、抽搐。
  那不仅仅是简单的“噎到”。
  钟镇野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更加冰冷、更加绝对的“规则”力量,随着它吞咽下自己的眼球,开始从内部瓦解它的生机。
  触碰虫卵,然后进行对应的“自噬”行为,似乎触发了某种绝对的“即死”规则。
  福临市里,那些考古学家咽下牙齿后,还有机会吐出来、活过来,但眼下的怪物似乎没有这个机会。
  是因为那些专家触碰的是墓门,而怪物是直接触碰虫卵?
  钟镇野也不太确定。
  这时,怪物已经没有了眼睛,但那两个血淋淋的空洞眼窝,却仿佛依旧能“看”到钟镇野的方向。
  它朝着钟镇野,用尽最后力气,从被眼球堵塞的喉咙里,挤出破碎怨毒的声音:
  “如果……我不是没有自己的身体……”
  “如果……我不是被惧魊……磨消了……这么多力量……”
  “钟镇野……我一定会……再找到你……”
  话音落下,它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彻底瘫软下去,不再动弹,那股冰冷的“即死”规则力量,似乎带走了它最后的生机。
  死了?
  钟镇野强撑着站起身,警惕地盯着那具尸体。
  然而,就在他以为一切结束的下一秒,异变再生!
  怪物的尸体,忽然变得如同腐烂的树皮,然后从内部开始融化,化为一种粘稠的、漆黑如墨的液体!
  黑水如同有生命般,迅速从七窍、从皮肤毛孔中涌出,汇聚在一起,然后如同渗入沙地的水银,以惊人的速度朝着地面岩石的细微缝隙中渗透、消失!
  “不好!”
  钟镇野心中一凛,立刻抬手,【三昧无执】瞬间化为手枪,对准那滩迅速消失的黑水连开数枪!
  砰!砰!砰!
  子弹打在岩石上,溅起火星和碎石,却无法阻止那黑水的渗透。
  它仿佛没有实体,又或者与这岩石、与这片土地有着某种诡异的联系,不过两三秒的时间,便彻底渗入地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钟镇野持枪的手臂无力垂下,脸色难看至极。
  跑了。
  或者说,以这种诡异的方式脱身了。
  它似乎总能找到方法,在看似绝境中保留一线生机。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它自称曾与自己共生,被惧魊压制,渴望虫卵的力量,拥有转化身体为“糖果”的能力,能操控死亡与寄生,甚至死后能化为黑水遁地而逃……
  来历神秘,能力诡异,难以彻底杀死。
  “真是……难缠的对手。”钟镇野低声自语,心头沉甸甸的,这个敌人,恐怕远未结束。
  但眼下,他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深究了。
  外面的汪好还在苦撑,也不知道怪物这个身体的死亡,能否解除那些村民的变异?
  无论如何,先触碰虫卵吧,得到信息,然后离开。
  钟镇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身体的极度虚弱和大脑的阵阵抽痛,目光重新投向那枚静静矗立在微光中的、灰扑扑的巨大虫卵。
  他不再犹豫,脚步有些虚浮地,一步一步,重新走到虫卵面前。
  站定。
  然后,他缓缓地、坚定地,将手掌贴了上去。
  触碰。
  冰凉的、粗糙的、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古老与沉重感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下一秒……
  嗡!!!
  远比前两次更加狂暴、更加庞杂、更加深入灵魂的信息洪流,如同决堤的宇宙星河,以无可阻挡之势,狠狠撞入了他的意识深处!
  幻象,或者说,历史的碎片、时空的烙印,再次将他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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