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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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与模糊的监控影像,只能证明“类似身影”出现在“附近”,和已知的排班记录都能对得上,但又无法精确证实或证伪。
  他没有表现出紧张,也没有刻意撇清关系,只是提供了一个志愿者可能有的、常规而略微模糊的行动描述。
  整个询问过程持续了两个多小时,沈清和始终表现得像一个善良、有爱心、因为母亲早逝而内心柔软、对社区老人充满关怀的普通志愿者。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紧张、回避或攻击性。对于警方进一步的、更细节的行踪追问,他以“时间久了记不清”、“日常工作比较琐碎”等理由,维持在一种既配合又无法提供确凿反证的状态。
  询问暂时告一段落。
  沈清和礼貌地询问是否可以离开,他下午还有社区的定期探访安排。
  在缺乏直接证据、无法将其列为嫌疑人的情况下,警方没有理由继续扣留他。
  周启明走出询问室,脸色不太好看,对着程驰和陆一弦摇了摇头。
  观察室里,气氛沉闷。
  许知然抱着胳膊,眉头紧锁:“滴水不漏。每一个问题都有解释,虽然那些解释都卡在证据的模糊地带。”说了跟没说一样。
  一看就不对劲。
  老唐狠狠吸了口烟:“这小子,要么真是清白,要么……心思深得可怕。他知道我们没实证,所以稳得很。”
  程驰没说话,目光投向陆一弦。
  陆一弦从询问开始,视线就几乎没有离开过单向玻璃后的沈清和,此刻他微微蹙着眉。
  “表演。” 陆一弦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他的情绪反应,悲痛、惋惜、惊讶,出现的时间、强度和持续时间,都过于‘标准’和‘完整’,像经过精心测量。提到母亲时的沉痛很真,但那份‘真’被他刻意用来塑造一个无害的、重情的形象。最关键的是……”
  他顿了顿,指向玻璃:“当周副队出示监控照片并询问他行踪时,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普通人会有的好奇或困惑,而是立刻进入‘解释模式’,并且迅速关联到自己的工作记录。这是一种高度防御和准备充分的姿态。他在预设警方会问什么,并且准备好了对应的、难以被立刻戳穿的答案。”
  陆一弦的分析让众人心头更沉。
  他们面对的可能不是一个惊慌失措的罪犯,而是一个心理素质极强、善于伪装、并且对警方调查方式有所预估的对手。
  “但我们没有证据。” 程驰声音低沉,说出了最残酷的现实。
  仅凭心理侧写和行为分析,无法采取任何强制措施。
  沈清和现在走出去,就会重新消失在他们的有效监控之外,潜在的危险并未解除。
  最终,沈清和在留下联系方式、并再次表示会随传随到后,离开了市局。
  他的背影在门口消失时,办公室里一片压抑的寂静。
  挫败感像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之前的兴奋。
  “靠!” 许知然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老唐把烟头摁灭在几乎满出来的烟灰缸里,重重叹气。
  周启明揉了揉眉心,看向程驰:“程儿,现在怎么办?人放了,又不能搜家,线索好像又断了。”
  程驰站在那里,望着沈清和离开的方向,下颌线绷得很紧。
  “人放了,案子没放!觉得他是,又没证据?那就去找能变成证据的东西!”
  他的声音提高,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他现在警惕性肯定更高,常规调查难了,那就绕开他,从他做过的事、去过的地方、可能留下的痕迹入手!”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用力敲了敲三位受害者的现场照片和“社区温馨送餐”项目名称。
  “三个现场,技术队再筛一遍!重点找之前可能忽略的、非受害者本身的微量痕迹,特别是可能来自志愿者制服、常见配送包装、或者某种特定清洁用品的成分!”
  “小柯,沈清和的社会关系、消费记录、网络痕迹,继续深挖,但要更隐蔽。重点查他是否通过非正规渠道购买过任何可疑物品,或者是否有我们不知道的隐蔽社交账号。另外,排查‘温馨送餐’项目所有物资采购、分发记录,特别是保温饭盒、一次性餐具这类可能被他利用的物品流向!”
  “启明,老唐,带人重新、反复、地毯式走访三个社区!特别是那些可能目击过沈清和与受害者接触,或者注意到他任何不寻常细节的居民、商户、其他社区工作人员。问得再细一点,挖得再深一点!比如他送餐时是否总是进到老人家里?停留多久?有没有带自己的东西进去?离开时手里有没有多拿什么?”
  “许知然,受害者遗体上的所有微量物证,进行最极致的扩大化分析和比对,不局限于已知物质,寻找任何可能的异常外来成分!”
  他环视众人,目光灼灼:“他是人,不是鬼。只要他做了,就一定会留下比我们之前想象得更隐蔽的印记。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转变思路,用比他更耐心、更细致的方法,把这些隐藏的印记给我挖出来!他不是稳吗?那我们就比他更稳,一点点磨,一点点抠,直到找到能钉死他的东西!”
  程驰的话像一阵疾风,吹散了部分颓丧,重新凝聚起团队的斗志。
  “干活!”程驰一挥手。
  第21章 雏菊(十八)
  周启明很快带回了从社区、沈清和前单位以及几位老邻居那里搜集到的、关于沈清和过往的更多资料。
  资料摊开在桌上,拼凑出一个更清晰却也更加矛盾的画像。
  “沈清和跟他母亲感情确实非常深,这是所有认识他们的人一致的看法。”
  周启明指着几份手写的邻居回忆记录,“他母亲是小学教师,性格温和,教书口碑很好。沈清和是独子,父亲早逝,母子俩相依为命。邻居都说,沈清和从小就特别听话、孝顺,放学就回家,从不惹事。他母亲生病那三年,他辞了工作,一直在病床前照顾,端屎端尿,毫无怨言。直到母亲去世,后事都是他一手操办,办得很体面。”
  老唐听得直嘬牙花子:“这么说,还真是个大孝子?那他怎么会……”
  程驰没接话,他快速翻看着那些资料,眉头越皱越紧。
  资料里充满了对母子情深的描述,对沈清和孝顺、安静的称赞,但除此之外,几乎一片空白。
  “他谈过恋爱吗?”程驰忽然抬头,问周启明,“还有,他今年32了,这个年纪,身边有什么特别要好的朋友吗?同事呢?除了社区志愿者活动,他有什么社交?”
  周启明正要回答,旁边正在整理物证清单的许知然头也没抬,顺口接了一句:“没谈过恋爱咋了?你俩——”
  她用下巴朝程驰和周启明方向虚点了一下,“不也这么大年纪了,照样没谈?咱们这行,跟恋爱有仇似的。”
  她这话纯粹是熟稔同事间的随口调侃,却让办公室里气氛微妙地顿了一下。
  坐在斜对面、正低头看自己笔记本的陆一弦,笔尖停顿了一瞬。
  他抬起眼,目光极快地在程驰和周启明脸上扫过,然后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明显的笑容,更像是一种了然中带着点难以捉摸意味的笑,很快又隐去了。
  程驰被许知然噎了一下,有点无语地瞪了她一眼,又下意识地瞥了旁边的周启明一下。
  周启明正低头假装认真看资料,但耳朵根好像有点泛红。
  “啧,能一样吗?”程驰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周启明带回来的资料,语气恢复工作状态,“我们这行是忙得脚打后脑勺,没时间没机会。但他呢?资料显示他之前有份稳定的文职工作,母亲去世后才辞职,生活节奏应该没那么紧张。32岁,没恋爱史,甚至从现有资料看,连称得上亲密的朋友都没有,社交圈几乎完全围绕社区志愿者活动和几个点头之交的邻居……”
  他敲了敲资料上“性格内向、安静、独来独往”等描述:“这不正常。一个心理健康、情感需求正常的成年人,很难完全脱离亲密关系。要么是他极度排斥,要么是……他的情感需求,早已被某种极端的关系完全占据、扭曲,以至于无法再容纳其他。”
  他顿了顿,看向陆一弦,寻求专业角度的确认:“陆顾问,这种对母亲极端的、排他性的依恋,以及之后情感世界的彻底封闭,是不是更符合我们之前关于‘投射’和‘替代’的侧写?”
  陆一弦点了点头,声音平稳:“是的。过度紧密、排他的母子关系,可能阻碍个体正常的心理分离和独立,形成共生或寄生式的心理联结。当联结对象突然失去,个体会遭受毁灭性打击,并可能产生两种极端倾向:一种是彻底崩溃;另一种,就是试图通过寻找‘替代品’并加以极端控制,来‘修复’或‘重现’那种联结,甚至试图以扭曲的方式阻止‘替代品’再次‘离开’。沈清和的情况,显然更接近后者,并且他找到了一套自洽的、仪式化的方法来实现这种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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