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酒业国营专卖,已经算是名牌了。
  刘吉请下诏令,殿中朝臣无人意外。
  但他接下来的话就不一样了。
  犹如雷霆炸响:“另外,臣侄根据炼盐之法,结合现有的池盐晾晒之法,总结改良出了新式‘盐田法’。”
  “可省力且大量晾晒提炼海盐,虽颜色不如精盐雪白,只如杏子之色,但食之苦涩杂味甚微。”
  “尤其量大价廉,可供天下百姓,令万民亦得尝咸味。”
  “因此,臣侄请陛下,同下诏令,形同酒业,使盐业国营专卖!”
  轰隆! ——
  有如无形的雷霆,在殿中朝臣头顶炸响!
  -----------------------
  作者有话说:1源自《汉书·卫青霍去病传》
  第117章
  刘吉轻描淡写, 仿佛盐业国营专卖之事只是顺带。
  以最轻松的语气,说着令朝野震动的大事。
  “使盐业国营专卖!”
  有如雷霆炸响。
  雷响于黑夜时,提前会有闪电亮起, 心明眼亮的机敏者能提前就预测响雷。
  就如殿中朝臣, 也有察觉端倪并生出猜测者。
  宣室殿中, 安静得呼吸可闻。
  而呼吸又陡然变得粗重。
  目光交错,视线织成密网, 罩在殿上……
  盐业国营专卖一事,其实不算突兀。
  藁街刺杀案还历历在目。
  河东几大盐商豪族,为何要合谋,悍然刺杀东莞侯?
  难道是因为东莞侯营建了南北两个万亩海盐场,将挤兑盐商们的池盐生意?
  是。
  又不仅仅是。
  盐商之中料事深远者,或许也有所察觉——东莞侯(或说皇帝)不只是要与他们抢饭吃, 更要抢了他们的饭碗。
  “酒业国营专卖政策施行之时,再加以盐业国营专卖,一心不能二用,是否有顾此失彼之隐患?”
  丞相李蔡打破了宣室殿的这份静默。
  “突然之下, 同时施行酒业与盐业国营专卖, 是否操之过急了?”
  上首刘彻的神色不辨喜怒。
  李蔡开口时, 刘吉在回忆李蔡的历史评价。
  随卫青从军,因功封侯,任丞相从政四年,颇有政声。
  当然,李蔡也没逃开‘汉武帝的丞相是耗材’的最终命运,最后因侵占汉景帝陵园前面路旁空地被问罪,不愿受审,自杀了, 侯国也被废除。
  不说其中复杂的政治权衡,李蔡的名声确实不如他堂兄李广。
  被评‘为人下中’,人品不行,而且贪财。
  猪猪帝前后十三位丞相,平均在位时间四年多,李蔡勉强达到平均数。
  在为相的四年里,李蔡协助猪猪帝徙民、算缗、改币、盐铁官营。然而,日常是尸位素餐,还是克勤克俭,难以断言。
  李蔡开口后,宣室殿中又一阵沉默。
  一时无人出言赞同或反对。
  “李丞相。”刘吉本人开口,打破沉默。
  “李丞相果真觉得时机不对?”
  李蔡被质问,哑口半晌,才顾左右而言他:
  “臣是认为,一心二用容易忙中出错,酒业国营专卖的同时,再加酒业,恐忙乱之间顾此失彼。”
  李蔡没敢正面回答。
  是因为但凡有点见识,都能看明白现在施行盐业国营专卖,时机千载难逢。
  河东郡五大盐商被抄家夷族,池盐业连带盐业倏然动荡,将会有一段群龙无首的时期,正是乘虚而入的好时机。
  诏令既下,其他盐商就算想联合反抗,也忧惧于是否会步河东五姓盐商后尘。再者,动荡时期,也难以齐心协力。
  因此,现在正是海盐、盐业国营专卖乘虚而入的大好时机。
  “李丞相既如此说,某便如此信了罢。”
  刘吉没有追究李蔡话中的真正本意,只意有所指道:“毕竟李丞相既为丞相,若连判断时机对错的些许见识也没有,说来谁信呢?”
  “东莞侯误会了。”李蔡兀自废话文学,支应道。
  刘吉不再辩驳,姑且回答李蔡先前的质疑:“若臣侄蒙陛下信重,将酒业与盐业的国营专卖之事,皆交由国商司协助施行。”
  “国商司将会分设酒业部与盐业部,各司其职,算不得算一心二用。若职员不足,公平考核招聘便是,不至于有顾此失彼的隐患。”
  “再者,汉酒坊已酿有存酒,酒业国营专卖即时可施行。
  而盐业,虽今夏盐场建成后,已经晾晒炼得十余万石‘杏盐’。 ”
  十余万石? !
  刘吉没管满殿朝臣的震惊,只是往下继续说着:“但根据各郡国编户民数额,按比分配食盐数量,细算下来也不甚充足。”
  还不充足? !
  真天下百姓都没断过盐、或者说都吃过盐吗?
  “因此盐业的国营专卖诏令下达后,也得等到明年春末夏初,盐场新盐出产有望,后续供盐确保无忧时,才能正式施行。”
  最后,刘吉笑眼弯弯,善解人意地补充一句:“诏令下达后这大约半年的时间,也是留给天下盐商清库存的,总不能叫盐商们的存盐囤积盐库,留着自家食用吧?”
  那得吃上几百年才吃得完吧?
  上首的刘彻也语带笑意,颔首赞同:“高照说的甚是。”
  “关于盐业的诏令,可先定下一个正式施行的时间——比如:明年夏四月初一。在此之前,盐商们可售卖库中存盐,在此之后,民间便禁止私自煮盐售盐。”
  李蔡又一副忧国忧民的神色,问道:“民间禁止私自煮盐售盐,那么万千盐民日后如何谋生?”
  主线历史上的盐铁官营政策,铁的官营方式,官府会控制得更紧——直接组织开矿冶炼,铸造及销售,官府控制着生产和流通的全过程。
  而盐的官营方式是:民制、官收、官运、官销,这种民制官收就要宽松许多。
  可是现在,刘吉提出的盐业国营专卖,则也像铁的官营方式了,少了‘民制’的流程,没有中间商赚差价。
  ‘民制’的盐民,难道是指煮盐的盐工吗?
  当然不是!就像刘吉认为的民,与朝中公卿认为的民,并非同一群体。
  ‘民制’中的民也不是盐工(盐民),而是之前的盐商、盐矿主、豪强庄园主。
  盐工(盐民)是什么?是最底层的隶臣妾、徒附、部曲,依附的奴仆而已。
  刘吉听后只觉好笑,他也确实笑出了声:“哈哈!哈哈哈!”
  哈哈笑声回荡在宣室殿中。
  笑得李蔡之列的朝臣神色恼怒又局促。
  笑得中立朝臣看向丞相李蔡的目光,透出怜爱。
  汲黯的神色尤其难解。
  大概是在想:新的受害者出现了。
  不过刘吉也一直在成长,他已经不是昔日攻击性尖锐的他了——哪怕是在廷议现场。
  笑过后,就只是回答李蔡的问题:“万千盐工如何谋生?来国商司辖下的海盐场吧!”
  “盐工包吃包住,包一年四季四身衣裳,还有每月十钱的固定月钱——或者等值五谷粮食。”
  朝臣们粗略一算,一个盐工一年的工钱,竟然等同一个底层升斗小吏的秩禄了!
  而且还包吃住、做四身衣裳!
  盐工们一年到头都用不着额外花销,最后就能存下百余钱。
  长安城中的升斗小吏,半数以上入不敷出,生活潦倒,日子竟过得不如盐工!
  “待遇与盐场现有盐工一般,绝不克扣。只要盐工们愿意来,来多少就收多少!”
  刘吉敢放话承诺,李蔡却不敢代盐商们应承。
  只因盐商们对待煮盐晒盐的盐工,莫说工钱,就是饱腹都不能保证,饿死累死的盐工并不罕见。
  李蔡讷讷不能言。
  刘吉素来善解人意,又提出一个办法:“若有盐工不愿远赴盐场,还能就地转业!编为民户,租种官田,耕织为生。”
  “眼下官田尚有富余,便是到时官田告罄,也总能想法再多出些官田的不是吗?”
  至于如何多出来官田?现成的例子,抄不法盐商豪强的家啊,私田不就归入官田了?
  朝臣们默契不语。
  刘吉一副良善面目:“实在没有多余官田,也可特许火耕水耨去开荒,生田耕种几年后,也就成熟田了。”
  还真别说,刘吉的办法具体又可行。
  堵得李蔡哑口无言。
  这时上首的刘彻,也打起配合来:“高照所言可行。朕即日便可下令,盐工转业开荒者,每户可开荒百亩,免三年赋税,三年后田亩归私家所有。”x
  就连优惠政策和律法保障,皇帝都贴心地补齐了。
  刘彻看向李蔡,询问:“丞相以为如何?”
  “……”还能如何?
  已经明显得不能更明显——
  皇帝和东莞侯早已暗度陈仓。若无皇帝支持,东莞侯如何能无声无息地,在会稽郡和齐鲁营建两处万亩盐场!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