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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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风拂过,掀起轻纱帷幔。
  车中倚坐的身影随之显现,又隐于纱后。
  玄衣纁裳,头顶圆髻,发带轻扬。
  支颌闭目,眉头微蹙,想来是旅途劳顿。
  “是东莞侯!”
  “来者是东莞侯!”……
  道两旁的贩夫走卒、无事闲人,照例在看清车驾徽印之后,压低声音交头接耳。
  只是相比寻常,此时对这位声名隆盛、留到年初才离开长安的君侯,表现得要更激动一些。
  在驷马安车驶到近前,即将错开时,又一阵风过掀起轻纱。
  坐在车辕上的小童吴五郎,看清并认出了车中人。
  “君侯!是君侯!”
  是搭救过他们,还赠他一枚金币的君侯!
  这一声欢喜清脆的呼喊,惊醒了车驾中闭眼养神的君侯。
  睁眼循声看过来,在轻纱重新垂下之前,认出了他们。
  尔后伸手掀开一片帷幔,绽露微笑,颔首示意。
  车队一直前行未停,很快车驾就已驶过。
  但吴五郎已经兴奋地站起来,在车板上蹦跳:“是君侯!君侯也看见我了!”
  周围人也看见了,纷纷好奇地望过来:“君侯竟然认识你们?”
  “你们与君侯相识吗?”……
  面对好奇旺盛的同行和闲人的叠声询问,吴锦严肃地喊停幼弟:“安静坐下。”
  又面向众人,“去年逃难入关时,曾得君侯车队搭救,与君侯有过一面之缘。幼弟稚嫩可爱,兴许有幸被君侯记住了。”
  日子已经安稳下来,吴锦不愿继续贪婪借势,只是轻描淡写地解释。
  众人闻言也都信了。
  车队前行,半刻后车马才渐次停下。
  车队头部已经抵达城门外,正排队等候搜检入城。
  车队的中尾部,也刚好停在吴锦等贩夫聚集处。
  不过经验丰富的贩夫们,这次却是预估失误了。
  载运货物行李的货车,以及随侍隶臣妾所乘马车,确实在车队中尾部,但已经走过了停去了前面!
  东莞侯的主体车队并不冗长,先前看不见尾只因后方还跟着一个车队。
  入目所见的又一驾两马拉的主车车盖上,悬挂着徽记木牌:东莞齐氏。
  低声议论纷纷:“东莞侯国齐氏?不曾听说过这大族啊?”
  “东莞侯封地乃是从城阳王国分封而得,城阳王国齐氏,或者说齐鲁齐氏,便听闻过了吧?”
  此齐氏虽非天下闻名的大族,但也是小有名声的齐鲁巨商。
  近年陆续开遍齐鲁各大城的纸肆,便是齐氏经营。
  “就是那个‘(君侯)纸肆’之下的’齐氏分肆’的齐氏?”
  “正是!”
  薄透的轻纱隐约透出身形剪影,看发髻和身线是女娘。
  “听闻齐氏掌家主事者——齐宥冥正是女娘,看来此次随队入长安者,就是她了。”
  吴锦看着停在面前的马车,两马拉的马车朴素无装饰,商贾乘坐勉强算合乎礼法。
  但想来,应当是以东莞侯臣属之名,方才敢在诸侯朝x觐的这当口乘坐入城。
  恰逢此时,风起撩开纱幔。
  车中女娘露出真容,眉眼英气,气度大方,不似寻常贵族小女娘之姿。
  一如想象中执掌巨商齐氏的英杰之辈。
  后来几日,吴锦四人照常驾车出摊。
  得知东莞侯车队驶进了戚里,下榻东莞侯别第。
  ……
  抵达长安当日。
  “……那便厚颜叨扰君侯三五日。只待先行赶来置宅的族人,将已修缮洒扫的房屋晾干湿气,臣等便辞别搬进去。”
  齐窈拜谢刘吉的好心留客。
  虽然齐窈初次拜见时,就给刘吉试探送上族中男女美人,平时相处也言行大方。
  刘吉也没有忽视她的性别,“举手之劳,无须多谢。既置宅仓促,便先在前院东屋暂住罢。”
  长安别院的前院布局,居中是堂屋及墙后的东西二室,左右是东西偏殿——但习惯叫东西屋,同样的一屋二室布局,与中堂隔墙独立。
  前院东西屋一般用作待客留宿,且多留宿男客。
  刘吉他们多住在后院,而别院大门开在南墙西边,前后院出入走的是西边檐廊,并不经过或打扰东屋。
  “谢过君侯。”齐窈与几名族人再次拜谢,而后退下安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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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前面计算有误的酎金数量,本章做了更正】
  第68章
  诸侯王、列侯等朝见天子, 依汉法礼制,应当一共见四次——
  刚到长安时,入宫晋见, 谓之小见;
  到正月朔旦那天,捧着皮垫摆上璧玉进献皇帝,以贺正月,谓之法见;
  再过三天, 皇帝为侯王设下酒宴,赐下金钱财物;
  再过两天,诸侯王又入宫小见,然后辞别归国。 1
  刘吉到达长安当天,就令颜枢向主爵都尉府递上了请求入宫晋见的奏折。
  ——年余过去,长安朝臣已经用上了‘东莞侯式奏折’。
  第三日, 最近数日抵达的诸侯王攒到一起, 打包一道入宫晋见。
  逢遇朝觐年度,又叠加了年终郡国‘上计’,皇帝刘彻忙得很。
  循例见过, 寒暄两句, 刚满一刻钟就放他们退下出宫了。
  之后刘吉就只等正月朔旦——十月初一, 奉皮荐璧玉贺正月, 依礼法正式朝见天子。
  在此之前的一个月内, 他要把纸肆和精盐肆筹备起来。
  “……两处坊肆,数月前就已缮改完毕,所需一应器具也皆已备齐,且有备用。只等造纸原材和粗盐供应,就可作坊开工、铺肆开张。”
  留守长安的郑伯和赵元一起,禀告交托给他的事务进度。
  “朝觐时进献的苍璧,已持契勘合、结清钱款取了回来。”
  “工坊里还配有垫玉璧的皮垫,值钱一千,臣也擅做主张买回了一张备着。”
  “专门的玉作坊售卖的皮垫总不会出错,一千钱而已,你可自行决断,不算你擅作主张。”
  刘吉表扬了郑伯的适度自主行为:“你们做得很好。”
  “稍后去找陶杯,各支领赏金八两。”
  君侯赏金从来是赏赤金黄金,而非铜铁之金。
  八两赤金,值钱一万余!
  “臣等谢君侯厚赏!”
  二人留守长安别院不曾出差错,托付的事务都办得妥妥帖帖,也当赏一万钱。
  刘吉挥手让二人退下:“去罢。让仲枢前来。”
  二人退下后,颜枢很快应召进来。
  随侍身侧的陶杯也一道坐下。
  执掌东厨食饮的陶盘,奉上了菊花蜜饮、豆沙馅酥饼。
  刘吉对欲要退下的陶盘道:“你一路操心吃喝,最是辛苦。日常餐食浆饮,让东厨的庖人和隶臣去忙就是,不必亲自动手侍奉食饮。”
  相比陶杯和颜枢,陶盘露面表现的机会要少些,但陶盘一手厨艺还总能复刻出他心血来潮时指导的菜肴糕点,实在是颇得他心。
  厨子是最要善待的,他得多多关心。
  “多谢君侯关怀。”陶盘只觉胸臆间滚烫。
  他唯擅庖厨,精进手艺也颇得其乐,为君侯侍奉食饮他是万分愿意的。
  “若非遇大小宴饮,旁人的餐食,臣早已很少亲自动手。日常唯有亲自为君侯准备餐食、饼饵和浆饮。”
  “此乃臣之所愿,并不辛苦。”
  “那就好。若想尝试新菜色,所需肉蔬食材,尽管找陶杯支钱采购,月底合账便是。”
  看陶盘没有被冷落的样子,刘吉就放心了。
  “唯。”陶盘退下了。
  陶杯玩笑道:“要说臣最不敢得罪谁,非陶盘莫属!”
  颜枢也凑趣:“正是,一旦得罪,可就没有好喝的浆饮、可口的饼饵了!”
  “正是,我也觉得最该巴结的人就是厨子。”刘吉煞有介事地附和。
  玩笑过后,说起正事来。
  “年前精盐肆开张,此事应当能行。”
  刘吉分析:“有随行运来的十车精盐,就算作为侯国特产拿出一车来分装赠送亲友,也还有九车,足以售卖开张那一阵儿了。”
  颜枢应和:“国中有精盐囤积,囤盐足以供应售卖数月,想来后援的运盐车队已经启程。”
  你一句我一句,陶杯也接一句:“此次齐宥冥同行入长安,一是为纸品生意,二也是为调度粗盐的供应,想来三五数月就能稳定供应上了。”
  时下的巨商,大多做的是盐铁酒矿产等生意,现代知名的衣食住行日化领域根本养不出一个巨商。
  并非没人想到做这些生意,而是百姓自给自足,只要还是封建小农经济社会,就不会有太大市场。
  齐氏和鲁氏也是如此,侯国和长安的炼盐坊都不愁原材料粗盐的供应,只是需要一段时间进入稳定供应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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