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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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并在去年设置朔方、五原郡后,如今下令建朔方城。
  建一座城,没有数万民力不能成。
  而河南地一带,在此之前屯戍兵卒占了人口大半。
  以后有这迁徙安置的二十余万灾民,再加上本已迁徙半数的四五万民口,耕种、建城、御敌的民力压力,都将大大缓解。
  刘吉对灾民被当作建城、御敌的储备人力这件事,他无可奈何。
  然而,百姓无论怎么活,皆是活得艰难,一生都在为保住一条命、吃饱一顿饭挣扎。
  “待得明年开春天暖了,春耕结束,开始建城之时,莫不如承诺应征民夫:
  在垒起朔方城墙之后,城中民居房屋也由官府出粮出地,民夫盖好后按户无偿分发给民户? ”
  刘吉曾亲自用脚丈行过边郡。
  边郡建城,不比建长安城。城墙无须石砖垒砌,只需干草拌泥以土夯墙。
  垒起城墙之后,城中要想有民户居住,自然要有所建设规划。
  自己给自己建房,就足够吸引民夫。
  虽说是官府出粮,但本就要出粮救济灾民,直至撑到马铃薯丰收救荒之时。
  而形成生产链的大工程式建房,比家户小作坊式建房,要节省很大的人力和时间。
  这就相当于临时的生产社模式,能够集万众之力建城,省时省力,却又不及显露弊端。
  本质上,还是以工代赈。
  只不过这工程是官府工程,最终也将无偿分发给民夫,但却能极大激发民夫的积极性。
  公孙弘闻言,初时乍一听荒唐。
  但思及东莞侯过往,再一细思,便发觉事有可为!
  “君侯此策,颇有可取之处。今日宴饮,来日臣再拜访君侯详谈,待集思广益、深思熟虑之后,列出一二可行章程,便向陛下献上此策。”
  末了,又给刘吉戴一顶高帽:“君侯为君为民之心,令臣深感敬佩。”
  “哼。”汲黯对公孙弘言行哼声嗤鼻。
  刘吉猜测,汲黯可能是想起曾经他在前冲锋,公孙后在后捡漏的过往了。
  幸好没把两人的席位安排在一起,中间夹了个郑当时。
  回复公孙弘:“如此安排,方才周全,如此就依公所言。”
  “今日宴饮,政务都抛脑后,明日再谈,只管吃喝!”
  与卫青和公孙弘浅谈一轮政务相关,刘吉又招呼众宾客吃喝。
  宴会气氛拉回正轨。
  在这之后,刘吉一时与每席的宾客交谈,确保没有冷落漏下一人。
  一时招呼宾客吃喝,上酒添菜。
  交谈话题包括,和宗正刘弃谈及宗族,应当约束宗室。
  与少府令孟贲谈及提炼精盐和抄造纸张的技术细节。
  同大农令郑当时说起马铃薯的亩产,以及在河南地的推广种植一事概要。
  最后还问及姬承,有关姬氏的安置和营生。
  总之,刘吉引领宴会话题,涉及公务、家常、案件,甚至市井八卦。
  一场宴会下来,堂上皆是与刘吉多有交集的宾客,过后再回想,却惊觉东莞侯x的应酬交际,真是长袖善舞、八面玲珑,面面俱到。
  一场宴饮,一个时辰有余。
  午后日央未时开宴,夕食申时酒足饭饱,宾客尽兴散宴。
  “恭送皇叔母大驾慢行!”
  刘吉在散宴之前,把给刘据的见面礼——签到开出的稀有奖励:文房四宝,依约送给了他。
  这会儿临行前,圆葡萄一样的双眼都还紧紧地盯着皇后女官代他捧着的礼盒。
  “据弟也慢走。若是无事,便请你舅父或去病兄长,送你到兄长家中来玩耍。”
  刘据小大人模样,有礼有节地道别:“高照兄长,留步,不必远送。谢兄长邀请,我会常来的。”
  谁家小包子啊!软糯乖巧又一本正经,反差萌拉满!
  哦,汉武帝家的啊,那没事了。
  刘吉一念压下对刘据小包子升腾的喜爱。
  又与同行离开的卫青和霍去病道别:“卫将军,小霍将军,一路慢走,无事常来找我玩。”
  “高照不必远送。”
  “好,日后无事常聚。”
  “兄长留步。”
  卫皇后、卫青和霍去病道别驶离。
  目送皇后銮驾远去,出了南门。
  刘吉这才回转,又将其余宾客先后都送出大门外。
  宾客散尽,宅第安静下来。
  “这一场乔迁宴,可算是顺利结束了。”
  刘吉一个飞扑瘫在卧床上。
  连着四五日为宴会忙碌,他快被榨干了!
  要咸鱼躺平到新一年,才能缓解一二。
  系统:它都懒得说了。
  偷懒的借口,找得愈发熟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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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1《周礼·地官》
  2源自《家语》
  第63章
  皇帝刘彻政务繁忙, 无暇赴宴东莞侯乔迁宴,其实不算借口托词。
  就像公私单位企业年终前的个把月里,大多有盘点收尾各项业务要忙。
  大汉从皇帝到臣子、从中央朝廷到地方郡国, 年终也都有要收尾的政务。
  典型代表就是涉及各方的‘上计’。
  “东莞侯国别属琅邪郡,类同县制。在秋收之后,侯令严柏会将侯国的户口、垦田、钱谷出入等数目,编为计簿,派出上计吏呈送琅邪郡府。”
  眼下东莞侯暂留长安,侯国的公务也要如常推进。
  侯国的租税赋敛收入属于刘吉的私人财产,但一样要‘上计’,像是城阳王国诸王国亦然。
  毕竟上计制也关系着郡国官吏的考核升迁。
  “琅邪郡府收到辖下侯国、诸县的计簿,再加以汇总编写,抄录副本, 派出上计掾吏‘上计’呈于长安丞相府、御史大夫府。”
  家丞卫言未随从在侧,侯令严柏亦镇守侯国,颜枢就要多肩负一部分政务相关。
  继续简要禀道:“侯国有卫家丞和严侯令,户籍等各类籍册又已整顿重登完毕,想来岁末上计一事应当能妥善完成。”
  日入时分, 刘吉刚才送走了如约前来拜访、详谈前日宴上‘建城分房’之策的公孙弘。
  “我并不担心。”
  虽说去年的年终上计, 因为初就封、初属汉郡, 新旧交替之际, 只按旧时簿册敷衍过去了。
  但今年年终,却正如颜枢所说,簿册已经更新,都是现成的数目。
  要是这都能还出差错,刚好趁早换人。
  刘吉嘴上喊着要咸鱼躺平到新一年,但也只是像先前一样低调下来。
  并不因为皇后和皇长子都出席的一场乔迁宴, 就在长安城中张扬得意。
  ——当然,东莞侯这一场别院新第的乔迁小宴,也确实在长安城中搅动一时暗潮涌流。
  皇后携皇长子亲临,外戚新贵长平侯与之交情莫逆,三公九卿近乎全到——没到的‘四卿’不是请不来,仅仅是没有请而已。
  长安城中的动静,刘吉一直通过陶杯、颜枢和鲁直他们间接关注着。
  长安不是咸鱼躺平的好地方,不说追求消息灵通无所不知,却也不能闭目塞听。
  他一个诸侯若两耳不闻窗外事,在这常年风云涌动的长安太危险,也太愚蠢了。
  自从进入后九月,各郡国的上计掾吏就陆续进入长安,到了中旬时大多数就都已到达。
  等后九月进入下旬时,琅邪郡的上计公务也已办妥。
  “君侯,琅邪郡上计掾吏依约前来拜见。”
  琅邪郡的上计掾吏在到达长安第二日,大约也听闻了郡中辖下侯国之主的动静,早早地请求登门拜见。
  刘吉回复他们办完公务后再登门小叙,于是今日如约而来。
  郡国地方的上计掾吏并非独指一人,而是由数人不等组成的队伍。
  琅邪郡上门拜见者就有五人。
  上计掾吏也不是专设定职,乃是每年临时抽调相关掾吏充任。
  “臣琅邪郡府门下主簿王琅,率户曹、田曹、仓曹、金曹诸功曹吏,拜见君侯。”
  “臣拜见君侯。”
  一县(侯国)与一郡的主簿,多是县令(侯令)和郡守的心腹。
  也只有心腹带队到长安上计,才能放心。
  已是冬日气候,刘吉经将直襟纩袍换成了皮毛氅衣,一展手臂道:“请起。”
  随即又指向有变席位:“诸位请入座。”
  现在席地而坐会太冷,已在蒲席上放置坐枰——类似围棋棋枰,跪坐、盘坐、半垂坐皆可。
  王琅等人谢过赐座,入座时发现坐枰上还铺了蒲编方垫。
  接着,隶臣奉上待客的浆饮和饼饵。
  浆饮热气升腾,甜香扑面,垒在食盒中的饼饵被拓上精致的祥云纹,也冒着热气。
  东莞侯待客真是妥帖备至。
  刘吉招呼道:“王主簿及诸君,寒气袭人入骨,快快饮一碗热饮、吃一块刚出锅的饼饵,热饮热食入腹,多少能稍解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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