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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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后者路途多荒芜,翻山越岭,猛兽出没,即使沿路设粥棚,灾民也要折损小几成。”
  “前者入关中,路途多城池,又有平坦直道北上,再有沿途设粥棚,灾民折损大降。”
  自然,入关中后的路线不会靠近京师左右内史地界,沿途郡县将戒备生事。
  “因此,御史大夫建议路线入关中、走直道,可若出事他便要担责,却还是定下此路线,岂非亦是仁善之举?”
  公孙弘出身、治学和年龄,共同导致他的史料中也算功绩赫赫,名声却是毁誉参半。
  但刘吉认识的公孙弘,有年长者的圆滑世故、变通识时务,也有几分为民的仁德本心。
  刘吉此言,也令众人动容。
  颜枢亦叹道:“众生不易,也是各有考量罢了。”
  站在各自的立场上,谁都不易、谁都没错,世事本也不是只有对错。
  “但最不易者,还是踩在饿死边缘的关外灾民。”刘吉不再无谓感叹,拉回话题。
  “尔等也不易,灾情火急,明日就都要忙碌起来了!某先道句辛苦,事后再行嘉奖。”
  说到这里,刘吉就开解一番:“留守造纸坊的四位同僚,领先得了‘簪袅’爵位,尔等也是劳苦功高,我都看在眼里,如今却落于人后……”
  陶杯率先道:“君侯且歇歇罢!不必担心我等眼热嫉妒。”
  “且不说我等甘愿为君侯效死,小小爵位算得了什么?就算只说爵位,跟随君侯身侧,还愁没有建功之日?”
  “所言甚是!”
  “甚是什是!”……
  余者也纷纷附和。
  刘吉很是欣慰:“诸君心胸广阔!某却不会厚此薄彼,只等诸君日后建功,某必为诸君请赐爵位。”
  傍晚这一场商谈,在君臣相得的感人氛围中结束。
  踏着月色,各自回房洗漱歇下。
  ……
  第二日清早。
  夏日天微亮,刘吉就起床出了居室。
  其余人也都起了,只等用过朝食开始忙碌的一天。
  今日公孙弘会去少府调出、装载粮食,孟贲会开始实践提炼精盐。
  明日刘吉就要带着运粮队伍,与卫尉苏建率领护卫军启程,出关赈济灾民。
  出发前所有准备和安排都要在今日做好,所以刘吉他们今天是真有的忙了。
  在开始忙碌前,吴大郎四x人前来辞行。
  “承蒙君侯搭救仆等入长安,又收留四日。”吴大郎跪拜长揖,行大礼道谢。
  吴五郎小童一个,也一丝不苟行大礼,严肃得可爱。
  倒是周媪母子或因一伤一残,行礼细节有瑕。
  刘吉不是苛求礼仪的性格,抬袖道:“谢意已经收到,无需再行大礼,起来罢。”
  “坐罢。”又指向下手的蒲席坐席。看着是来辞行,在此前也不必一直跪着或站着说话。
  吴大郎带头入席就座:“承蒙君侯收留官宅第二日,万幸有君侯出借马车,前往茂陵县寻吴氏宗族,虽有波折,寻了一天半终是寻到门头。”
  刘吉这才想起,下榻官宅第二天晚上,四人似乎没回来?原来在外找了一天半。
  有点汗颜,人没回来也没察觉。
  吴大郎已经继续说:“之后仆等又在靠近西市的右内史地界,找到一处合适小院落脚,于此定居。”
  内史分左内史和右内史,西市和东市都在右内史地界,但西市更近右内史官府。
  刘吉回想对比,从商业繁华、生活便利、社会治安来看,吴大郎选的落脚地还不错,比类似‘新区’的茂陵县更好。
  “甚好。”刘吉不曾细问具体在哪条街、哪座院,与茂陵县的吴氏宗族分地另居,是否只因与吴氏亲缘已远。
  他与四人萍水相逢,四人从官宅离开之时,便是缘尽之日。且他定居侯国,来往也不便。
  吴大郎接着说:“昨日又奔波在西市和东市之间,将安家必需物什置办齐全,屋室打整妥善,今日便打算搬过去。”
  刘吉暗自挑眉,吴大郎兄弟和周媪母子合住?
  浅嗑一口即罢:“很好。”
  吴大郎一顿,又“仆等闻君侯事忙,因而今日一早先来辞行,等搬走前就不来打扰君侯了。”
  “可以。”前后三次接话类似,刘吉也发现听起来很敷衍。
  就多说了两句:“安家定居之事繁杂,常有疏漏事物,难以说准备齐全了。这样吧,你们搬走时,某派一隶臣驾车送上一程,若有疏漏也方便驾车去采买。”
  一想这帮助小而不实,便提出:“若尔等不嫌弃,也不嫌养马麻烦、担得起草料耗费,便把馬廄里的那匹驽马相送,顺便再搭上一个车厢罢。”
  来时路上折损了六匹备用马匹,现在馬廄闲置的马匹也还有不少。
  而对于侯国中有公府工坊、官隶臣妾的刘吉来说,打造一个车厢不费什么。
  刘吉稍作解释:“想来尔等选择定居西市附近,应是打算来日偶尔行商,有匹驽马拉车,能方便许多。”
  周媪母子闻言狂喜,吴五郎小童懵懂,但也知晓是好事。
  吴大郎倒是愣住,没想到君侯竟洞察细微至此。
  最终,在刘吉目光催促询问之下,吴大郎领受了:“谢君侯厚赠。”
  至于驽马之说,只是君侯知晓世情的体贴。
  入长安车队所用之马,乃侯国马苑所出良马,更有少府马苑所出御马。骑行皆是戎马,拉车也当是田马,又怎会有驽马?
  刘吉又看四人仍是老幼伤残的组合,初来乍到创业做生意,恐怕不易……
  “某与前左内史倒有几分交情,然现已升迁,新迁左内史李沮不曾有交集。右内史潘系,见过数面,却不曾有交情……”
  吴大郎听着,君侯口中上任左内史新迁‘三公’御史大夫,此事长安一度热议。右内史潘系,低调无甚事迹。
  又暗忖:君侯这是,欲为他们寻找托付靠山。
  君侯热诚,让人自惭,可他们也确实需要荫庇。
  刘吉略顿,紧急想出个法子来,转头吩咐颜枢:“仲枢,你去写封某的名帖来,上书:望请尽力周旋,保此人性命。加盖侯印。”
  又回头说:“若遇危难关头,递去长平侯府上。某会提前与卫将军说一句此事,除夷族大罪之外,或托庇、或周旋、或纳金赎罪,总能先保下一条性命。”
  吴大郎离席来到堂中,再次跪拜长揖:“仆谢君侯大恩!”
  以他的处境,这封名帖几乎等同多上一条命,实乃大恩。
  “路上搭救你们一命,你们也解我念头通达,也算缘分一场。在你们遇恶人欺压时留下一命,才不算白救。”
  刘吉言语坦诚,不做矫饰。
  他当初搭救四人确实动机不纯,不能说是单纯善心,而是把他们当成纾解念头通达的工具:看啊他不是见死不救,他也是救了四个人的。
  他东莞侯的名帖,能顶什么用?预支卫青一个人情,应该能护上一护。
  死罪也可纳金赎罪的时代,护命一次,其实不算多大事儿。
  “护命一次便作罢,此后生死,尔等自担。”
  他刘吉做到这一步,已经仁至义尽。
  吴大郎示意三人离席,四人拜谢。
  “拜谢君侯救命大恩!”
  “去拿二两金来。”颜枢写名帖未回,刘吉便又吩咐陶杯。
  创业艰难,最后小赠一点资金备用兜底罢。
  一两赤金三千钱,二两赤金六千钱。比初来乍到时,城阳王回礼一千钱尚且多出五千。
  虽说长安物价贵,也算送得出手了。
  陶杯入东室取回二两金,交给君侯。
  结果得到让他不解的莫名一眼。
  刘吉伸手,掌心多出一枚圆形方孔金币。
  正面阳刻铸字‘二两’,背面阳刻铸字’东莞侯造’。
  没错,这是侯国的铸钱坊开设之后,尝试铸造的第一批钱币——二两金币。无什特别设计,就是赤金足重。
  六枚一版,铸了十版,共六十枚,赏(自家)人用去二十来枚。
  他说拿二两金,本意是铰了金块称二两,陶杯给他拿来一枚‘二两金币’。
  ……也不能说错。
  拿都拿了,加盖侯印的名帖都给了,也无所谓有东莞侯标记的东西多一样少一样了。
  “君侯,名帖已写好。”颜枢递上白纸写就、锦缎封皮的名帖,放于君侯座前矮几上。
  刘吉正四顾周身,然后从佩玉垂下的纁色丝绦里抽出两根,绞合搓捻成一根绳,丝绳穿过金币中间的方孔。
  而后起身离席,来到堂中吴五郎的身前,“伸出手腕。赠你一枚金币,来日若钱财窘困,也可取下应急。”
  吴五郎看向身旁:“阿…兄?”差点忘了不能喊阿姊。
  吴大郎看向屈膝半蹲于幼弟身前,一身和煦、眉眼清隽的君侯,忽然就明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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