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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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办。
  他对组织的记忆也就到此为止。之后的事情,已经全然与他无关了。
  就在这时,苏格兰的手机震了起来。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熟悉的号码显示其上。苏格兰深吸一口气,点下了接通。
  “boss。”
  第80章
  琴酒从梦中醒来时,发现自己握着枪。
  这不是什么稀奇事。二十年来他枕边永远放着伯/莱/塔,但这一次,枪支被他拾起,枪口指向无人经过的卧室门口。
  他坐在黑暗里,花了一点时间确认自己身在何处。是他自己的安全屋,凌晨三点多,窗外是东京不太安静的夜空。琴酒听着卧室里安静到只有自己喘息的声音,缓缓放下握枪的手。
  他闭上眼睛,把那个梦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苏格兰威士忌。诸伏景光。公安卧底。
  公安卧底。
  他当然知道苏格兰的原名是什么,就好像苏格兰也知道他的原名是什么一样。他们很小的时候就相识,十几岁在一起合作执行任务,拿到代号的时间都相差无几,组织里不会再有别人像他们一样互相了解。琴酒知道他绝不会是卧底。条子不会找一个七岁的小孩做卧底。
  但梦里的那个苏格兰,用的是一样的脸,和他有着一样的身手,连开枪前不自觉敲敲扳机的小动作都一模一样。只是那个苏格兰暴露了,被追杀,然后像布兰德一样死在某个天台。
  琴酒睁开眼睛,靠在床头给自己点燃一支烟。
  有点恶心。他想。
  苏格兰那样的人,会为了谁将手/枪对准自己的心脏,这件事想想就让他觉得恶心。
  他还是想看苏格兰开枪对准别人的样子。
  如果这是预知梦的话,琴酒得承认他确实被恶心了个彻底。而且这件事,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发生。
  银发男人吐出最后一口烟雾,将烟头暗灭在床头柜的烟灰缸里,沉默半晌,拨出了那个只有四个人知道的号码。
  十五分钟后, boss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来,沙哑、缓慢,带着老人特有的气音,像是刚刚从睡梦中被吵醒。但琴酒听得出来, boss应该一直是醒着的。
  “你梦见了什么?”
  琴酒沉默了两秒。
  “苏格兰威士忌。他是老鼠。”
  电话那头是一阵令人窒息的安静。然后boss说:“来见我。”
  凌晨四点半,琴酒穿过那栋位于东京都心、外表普通的高级公寓的层层安保,在最后一扇门前接受了虹膜扫描和指纹验证。门无声地滑开,室内光线昏暗,厚重的窗帘把这座城市永远不眠的灯火隔绝在外。
  boss坐在轮椅上,背对着他,面向那扇不可能看见风景的窗。
  他们都很清楚,苏格兰从小到大一直生活在组织内,连接触兄长的时间都少得可怜,更不可能是什么卧底。但多疑的天性让彼此都不能放过这份怀疑,尤其在……他们已经确定文森特确实是卧底的情况下。
  “你认为这件事,代表了什么呢?琴酒。” boss坐在窗前没有回头。
  “很难说,boss。我不认为这是一种提醒。我用之前的事情试探过贝尔摩德和朗姆,他们都没有做过同样的梦,当然苏格兰也没有。”和组织内部的刻板印象不同,琴酒其实是个十分细致的人。他会在任务开始前尽可能做到完美,也能通过常人注意不到的细小破绽找到组织里的老鼠。
  他当然会主动去确认他的梦是不是空xue来风。
  “一次准确的情报提供,一次错漏百出的梦境示警。究竟代表着什么呢?” boss缓缓转过头,苍老的脸上带着高深莫测的表情。他的身形较之年轻人已经佝偻了很多,但要说真正百来岁的老者,显然看起来并不像。
  乌丸莲耶显然已经使用过某种药物,让自己的脸和身体没有继续衰老下去。
  他从不信鬼神,更不信无端的梦魇。乃至于长生不老、起死回生都希望通过现代医疗技术来实现,而非求神拜佛,寻找什么一线生机的垂怜。
  可这段梦境太过真实,每一个细节都不像是凭空臆想。
  指尖轻轻敲击着书桌,木质桌面发出沉闷的轻响, boss陷入了沉思,他没有感受到多少慌乱,有的只是被蒙蔽的愠怒,和渗入骨髓的多疑。
  组织忌讳失控,他不喜欢什么东西脱离掌控。
  琴酒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静静等待着。
  “去查苏格兰近三年的所有行动记录,每一次接触的人,每一句说过的话,全部调过来。”他对着身后等待的琴酒如此说道,声音低沉沙哑。 “另外,盯着他最近的行动,我要知道他的反应。”
  “明白。”
  这是信任吗?当然不是。这是不信任吗?也不能说是。
  或许这只是某个老人对自己掌中之物或许会脱离控制的恐惧。
  琴酒的脚步悄无声息远离。
  *
  接到电话的苏格兰来到boss的秘密基地。
  普通的黑色轿车,普通的沉默行驶。车窗外的景色从东京的钢筋水泥变成郊外愈加密的林荫道,他走进一栋和洋折中的老宅。庭院深阔,松枝修剪得一丝不苟,石子路延伸到看不见的深处。
  比起之前面见boss,这一次果然又换了个地点。他按照指示走进boss所在的房间,在里面见到了朗姆和贝尔摩德的脸。
  朗姆那张老橘子皮脸上扣了只眼罩,显然是当年苏格兰给他留下的创伤。至于贝尔摩德,在他进来时举起红酒杯对他示意,看起来十分轻佻,却莫名让苏格兰放下了心。
  贝尔摩德态度不错,起码boss让他来这里不是要直接将他拿下。
  “坐吧。”屏风后照旧是个变声器修改过的声音,分不清男女。
  苏格兰却无端想到自己躲在知更鸟的名字之后与降谷零交流,也是这样遮遮掩掩见不得人。
  其实他们应该都见过boss的脸。苏格兰想。在boss单独接见他们的时候,如果不是为了施压,那么是绝不会将自己隐藏在屏风后面的。
  现在这个架势,总觉得像是有些不安好心。
  难道还要挑拨他们三个人之间的关系吗?他们还需要挑拨?
  苏格兰毫不客气地在贝尔摩德身边拉开座椅。标准的正座,脊背挺直。男人先对着boss行礼后才接过贝尔摩德的酒。
  屋子里正对着大门的是一张长桌,除了主位是boss本人之外,两侧本该都坐着组织的高层,这才是他熟悉的组织会议。除了朗姆,能进入这里的还有琴酒、皮斯科等等跟随组织已久的老人。
  他还记得自己刚刚被允许进入这里时,其他人对他投来的审视的目光。
  “怎么,看起来好像很怀念的样子?”贝尔摩德招招手,便有侍者从阴影处悄无声息踱步而出,给她的就被续上红酒。鲜艳的酒液倾入高脚杯,男人看着杯中液体溅起波澜又沉寂,也微微一笑。
  “只是想起一些旧事。”
  那些本以为早该沉溺进深海的过去,当然也是旧事。
  贝尔摩德闻言与他碰杯。
  她不可能说什么忘记过去的话,她自己也不可能忘记过去。苏格兰当然知道如此,默契地和她一同忽略了朗姆阴鸷的目光。
  直到朗姆受不了主动说道:“好没有礼貌的小子,苏格兰,竟然不向前辈问好么?”
  “前辈?我以为按照我们之间的关系,没有什么温馨的前后辈,只有看在boss面子上暂时停止的你死我活。”苏格兰挑眉。
  “苏格兰……!”
  朗姆投射过来的视线如此尖锐,显得boss从阴影里看过来的视线都没那么锋利了。
  两人唇枪舌战地说了两句,很快终结在老人身后站着的管家先生的咳嗽声中。
  室内慢慢安静下来。
  “组织里最近,不大太平。苏格兰,朗姆,你们知道吗?”
  两人齐齐低头颔首。
  朗姆道:“这些年来日本公安一直没有放弃往我们中间送老鼠……可惜的就是钉子只能用一次,下次就很难再从他们内部找到破绽。boss,若是日本公安不死心,我们也很麻烦,不如直接打痛他们!”
  “打痛?怎么打痛?难道要组织派人去和条子刚正面么?那岂不是将组织的存在完全暴露在世人面前了!”
  贝尔摩德下意识排斥这种可能。
  苏格兰也点头。 “组织内卧底层出不穷,确实让人烦躁。不过,我倒是觉得或许不必急于排除所有老鼠。”
  “你有什么想法,苏格兰?” boss的声音缓缓响起。
  他知道或许这就是boss叫自己过来的目的之一。 “钻进来的老鼠为了得到更好的奖励,干活总是比旁人出色许多。”
  苏格兰笑了笑。 “反正组织的核心目的不会再告知任何人,那些老鼠在没露出破绽前,且先用着吧?有破绽就杀,没有就当做免费的牛马了。”
  屏风后沉吟片刻,缓缓道:“对于布兰德,你也是这样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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