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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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勉强不算太意外吧。尽管直哉真的很不爽你也要当奈良之行的跟屁虫,也绝不会因此承认你的才能,但在一整个冬天的纠结之后,他多多少少算是调整好了心态。
  况且,你的同行是他的计谋得以成功实现的最大前提,他决心把自己的期待和心思全部放在没有你存在的快乐未来,而不是你被老爹认可了能力的悲报上。
  “顺便,由你给鸣神领路,带她到奈良吧。”
  直毘人继续对他说。
  “你也是时候该试着进行人员和资源的协调了。”
  好吧,这足够让人意外了,至少直哉会意外到下意识抬起头,久违地注视着老爹的双眼。
  不是不是,叫上你这个讨厌的家伙一起去就算了,怎么还非要由他来给你领路?这算什么啊!
  禅院直哉当下就冒出了如此冒进的念头。
  念头归念头,这种不可言说的事情,只有藏进心里才是最合适的。直哉半点没透露出自己冒火的想法,虽然他不情不愿且怎么看都不痛快的面孔足够将他的心情透露出一大半。好在直毘人也没什么精力分神去关心儿子的内心活动,完全忽视了他显而易见的异样,自顾自把任务交给他之后就不再多说什么,徒留直哉一人郁闷。
  郁闷和念头一样,最好别说出来,气闷却藏不住,于是你愈发感觉到直哉会向你投来目光。
  并且你完全没有意识到他是在瞪你。你把这种直勾勾很尖锐的视线当成了再平常不过的注视,泰然处之。况且你最近无心搭理他的事情。
  你正在寻找甚尔。
  找他的理由很简单。他教了你对付他人的办法(虽然最后用这一招没能换来太好的结果,但多多少少算是派上了用处),作为交换,你想把家主告诉你的蛰伏大法教授给他,算是实现了交换。可到处找不到他的人,就算向旁人询问,居然也毫无收获。
  乐意搭理你的人通常不情愿搭理甚尔,拿他当瘟神看,仿佛无咒力的体质是极易感染的病毒;和甚尔会有接触的人不情愿理会你,他们都比你年长了好几岁,当你是无聊的幼稚小孩,不可能把金字塔脚下的砂砾发出的声音听进耳朵里。这般微妙的社交圈落差,正是你和甚尔这两个齿轮自那之后都没能在禅院家的宅邸重新咬合的唯一原因。
  春分日越来越近,天却是毫无春日的暖和迹象。你照常戴上围巾,卷起和服的袖子伸进羽绒服。午后就要启程去奈良了,听说那里比京都还冷,连整天游走在街头的鹿都躲进山里了。
  你还没去过奈良,也不算太过期待,但到底是要去个新地方,小小的欣喜肯定是存在一些的。
  不过,看到要与你同乘电车前往奈良的同伴是一直当直哉跟屁虫的平良平野两兄弟时,你莫名觉得,去奈良这件事好像没什么值得高兴的。
  *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欧内该,给我评论……[咬手绢][咬手绢]
  第12章 存在感消失 徒留你一人
  禅院平良和禅院平野是那种如假包换、仿佛从美式戏剧里走出来的一对兄弟——意思是说,常常兄弟中的一人刚说完上半句话,另一位就会迫不及待补齐下半句,心有灵犀到仿佛他们的人生中连足够独自说完一整句话的富余时间都没有。
  顺便一提(虽然你也不知道这事有没有必要提),这对兄弟中的哥哥平良,正是许久之前跟着直哉一起把你带到家里的小角落、对着你叽叽歪歪说了一大堆话、因此被你狠揍了几拳头的受害者之一。
  不过那天弟弟平野倒是没在场,但以这对兄弟心有灵犀的程度来看,就算是没挨过你的打,平野对你的怨念也绝不可能比哥哥更少。
  也就是说,由他们俩带着你一起去奈良,这种安排怎么想都透着不对劲。
  很可惜,你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绝不是因为你迟钝或者你尚且没有完全摸透禅院家的丛林法则,纯粹是这对兄弟今天对你态度平和且正常,完全让人无法起疑心。
  “我们搭电车过去。”兄弟中的哥哥说,下一句当然是平野搭腔,“往年都是这样的,你可别以为是禅院家在故意亏待你!”
  当哥哥的总摆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明明他只比你大了一岁。与你同年出生的平野则是叽叽喳喳,这副做派也很像是身为弟弟的一方该有的样子。要是你被教授了足够多的生理学知识,就该知道,这对兄弟之间过分狭窄的年龄差给他们的母亲带来多少苦头了。但知识储备太少完全不能怪你,这该是教导你的禅院家的失职才对。
  你眨眨眼。
  你倒是无所谓搭电车过去,毕竟摇摇晃晃的电车也挺有意思。可你一小时前明明看到直哉和其他长辈是由家里的轿车一道送出门的,难道他用不着搭电车去奈良吗?
  你并不羞于把自己的困惑直白地说出口,倒是平良平野跳脚得厉害,简直要窜到天上去了。
  “你和直哉少爷能一样吗!”平良嚷嚷。
  “你可不配轻松地去那儿!”平野吵吵。
  你依旧困惑,忍不住皱起眉头。
  “那你们不也一样吗?”你真的不懂他们,“为什么表现得那么着急,是被我说得气急败坏了吗?”
  你的真诚询问仿佛为跳个不停的兄弟俩按下了暂停键,两人完全僵住,过分沉默地破防了,下意识张开嘴想要反驳你,可惜根本没办法说点什么辩驳的话语,只能悻悻地冲你做鬼脸,杀伤力约等于零。
  搭电车前往奈良,这么节俭的安排自有用意。抛开节约成本的大前提(就算是大家族也要考虑开源节流的嘛),让小辈们自行前往奈良,主要还是为了锻炼禅院家孩子的社会化能力。
  从出生直至真正成为咒术师之前,禅院家的几乎所有人都停留在这座宅邸里,教育、友情、待人接物的方式,成长所需要的一切素材全都来自禅院宅邸与生活其中的所有人,围墙圈起的这方天地足以视作微缩的世界,却也不完全等同于真正的世界。所以,时常做些普通麻瓜会做的事还是很重要的,否则生活在这里的人没办法成为健全的人。
  至于大少爷直哉,他可用不着社会化。当上家主看得绝不是与人往来的能力而是切实的实力,况且他完全不觉得自己的社交能力有任何问题。
  你跟着平良平野兄弟俩,在日落的三分钟后出发,往最近的电车站走去。
  其实你们早该在午后出发,这是原本大家约好前往奈良的时间,都怪兄弟俩丢三落四,每每走到门口,才突然想起有东西忘带,急匆匆说要回去拿,叫你等等他们——“我们是要一起出发的,所以你就是该等等我们!”还会摆出这般冠冕堂皇的理由。
  你倒是没太多意见,反正早点到奈良或是晚些抵达都无妨,抱怨的话也不打算说,就连等待平良买车票的期间也颇有耐心,直到他对着售票机戳了整整十分钟都还没有吐出车票,你才觉得应该说点什么了。
  “你是不是还没把钱塞进去?”
  你好心确认,但突兀的开口却莫名地吓得平良差点跳起来。他不自然地侧过身子,用不比你高多少的个头挡住售票机的屏幕,意味不明。
  “我知道!”他理所应当地嚷嚷,平野也赶紧替哥哥补上后半句,“你当我们没坐过电车吗?”
  “我没这么觉得。我只是认为你们没做对。”
  毕竟,你也坐过电车——你爸以前总是搭电车带你去妈妈的研究所。
  兄弟俩不想搭理你。比起话语的胜利,还是赶紧把眼前的困难搞定才对。两人捣鼓了又捣鼓,集兄弟合体之力,终于在十五分钟后让售票机吐出了车票,顺利通过闸机,险险搭错车。
  但就算上错了列车,你可能也不会感知到。你完全不知道目的地是哪里,也不清楚要在哪一站下车,说着要给你领路的兄弟俩大包大揽,对这趟路途涉及的任何事项都不刻意提及,自然也不和你聊天。你茫然地伴随着车厢摇晃了一个多小时,窗外的风景寡淡无趣,没有任何欣赏的价值。你努力睁大浅橄榄色的眼睛,清醒的意识却不自觉地飘走。感觉快要在温热的座椅上睡过去了。
  平良忽然拍了下你肩膀,你的困意猛地消失无踪,无意识地哆嗦了一下。平良也哆嗦——还以为要被你打了,他的ptsd正在悄然作祟。
  跟屁虫哥哥又没有对你做什么,你也没打算在此刻露出拳头,只磨蹭着揉揉眼睛,问他怎么了。
  “该下车了。”他和你说。
  “哦……好。”
  赶在车门关闭的一秒钟之前赶紧冲向月台,寻找上楼的扶梯时花了挺久时间。看来兄弟俩也不熟悉路线嘛,他们的社会化程度也很堪忧。就算在你的帮忙下,还是花了不少时间才找到出口的闸机,刷票出站,料峭春寒伴随着潮湿的风从站台口吹进来。
  你缩起脖子,把脸埋进围巾里,习惯性地跟着领头的平良继续往前走,他却很突然地停住了脚步,弓起后背抱住肚子,蜷得像只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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