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直毘人“嗯”了一声,看起来不那么关心的样子,但没有错过医生的任何一句话。
  包括医生接下来说的:“关于她在术式和咒力方面的表现,如有任何异常,请及时告知我们。”
  “我心里有数。既然决定把她安置在禅院家,我就已经做好准备了。叫他们不用担心。”
  “……是。”
  大人的话,小孩肯定不明白。你的茫然名正言顺。
  你加快脚步,和直毘人一起送医生出去。等医生们的车开走了,他忽然拍拍你的脑袋,把酒壶放到你的头顶上,你赶紧用手扶住,不解地看他。
  直毘人太高了,你又太矮,想要与他对上视线,就只能仰起头。脑袋一抬,头顶上的酒壶一下子歪过去了,撒了几滴酒出来,你匆忙把脑袋放回原位。
  “抱歉,直毘人大人。”
  直毘人笑起来,一点也没生气。
  “健康小孩。”他抽走酒壶,拿你开玩笑,“是想喝酒吗?”
  “小孩子不能喝酒,直毘人大人。”
  “确实。”
  他说着,又开始拍你的脑袋了。
  “亏他们还说你会是个危险的存在呢,看起来就是正常乖小孩嘛。危险?完全没感觉到。那群家伙就是在唬我。”
  他这句话像是自言自语,说得也轻,你只是侥幸听到了只言片语。
  就算只是只言片语你也不懂,也可能正是因为话语不完整,才害得你无法理解。
  所以你会问:“直毘人大人,我很危险吗?”
  直毘人笑了一声。
  在这个问题上,他始终没有给你回答。
  就在烦人体检结束的不多久之后,你的两颗门牙全掉了。
  这不是你掉落的第一颗乳牙,你的犬齿就是在来禅院家之前掉落的。想起在绘本上看到过,乳牙要丢到房顶上才行,否则小孩会长不高,可妈妈却说不需要这么做,还收起了你的牙齿,说,你掉落的牙齿需要保存起来。
  说是保存,你的牙齿也不是真的被留在了家里的某个地方,而是被妈妈交给了前来为你做体检的医生。为什么呢?妈妈说你的牙齿很重要。至于是怎样的重要,她说得不清不楚,你听得不明不白,直到现在心里都没个定数。
  这次医生也把你新一年里掉落的几颗牙齿带走了,你猜想自己剩下的乳牙估计会是同样的命运,认真地把同一天掉落的两颗门牙塞进抽屉的最角落里。
  抬头看看镜子,把嘴咧开来,缺了两颗门牙的位置看起来黑洞洞的,不算吓人,也不算太难看,可真的挺突兀,说话的时候还会漏风。舔舔缺口的软肉,暂时还没能感觉到新牙即将长出来的征兆。你赶紧收拢嘴角,用上唇盖住没牙的缺口。
  在门牙长出来之前,还是少说点话吧。
  “还不去训练吗?”
  和你住一间屋子的禅院家的姐姐在费心系紧和服腰带的忙碌之中抽出空来催你。
  “我要打扫房间了哟。你要是再磨磨蹭蹭的话,就来帮我的忙。”
  帮忙也不要紧呀。你本来是打算这么说的,但毫不意外,刚发出第一个音节,你的声音就从没了门牙的缺口中喷出来了,听起来简直像是喷了一口气,还好没让同住的姐姐误以为你是在哼她,虽然代价是你被她狠狠地笑了。
  “行了行了,你还是去训练吧。”她轻轻推着你走出房间,“要努力成为了不起的咒术师哟,鸣神。”
  “好。”
  短短的应声倒是不至于变成奇怪的喷气。你暗自下定决心,在门牙长出来之前,一定得少说话。
  第5章 难道不是朋友吗 论友情的建立与破灭
  众所周知,决心就是用来打破的,尤其当你在道场门口看到直哉的时候,你彻底忘记了自己的少说话宣言,小跑着走过去,和他说早上好。
  “你好。你好。你也早上好。”顺便再和拥在他身边的小萝卜头们问好——直哉的朋友也是你的朋友呀!
  真的,你已经彻底忘记自己的牙齿漏风的这件事了。
  道完早安之后,你就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才好了。你最近既没有和直哉一起玩,也没有见到有趣的可以和他分享的事情,干脆什么都不说了,在这句爽朗的“早上好”结束之久,就先他一步匆匆跑进道场,开始挑选心仪的木刀。
  在你看不见的背后,直哉涨红了脸,嘴角相当不自然地抿成一条直线。他的小跟班们正在叽叽喳喳地叫嚷个不停。
  “五十里这家伙真是的,脸皮也太厚了吧!”
  “她居然这么随便地和直哉少爷您打招呼,太没礼貌了吧!”
  “外姓的家伙能不能对我们禅院家的血脉多点尊重!”
  “明明到了现在都还没有觉醒术式,居然还好意思像个没事人一样和我们打招呼,她自己不觉得害臊吗!”
  “外姓的家伙就是上不了台面,直哉少爷您别生气。”
  叽叽喳喳的声音不算响亮,也一定不轻,肯定是能够传进道场里的程度,也难怪老师侧首来看他们,一如既往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做。直哉确信你也听到了这些话,尽管你还在认真挑选木刀。
  其实,直哉没生气。至少在小跟班的叨叨声传来之前,他对你今日的问好所怀有的心情,绝不是愤怒,而是……怎么说呢,不满的失落中掺杂了一丁点气恼?总是很复杂就是了,用不着特地理清。
  自从他确认拥有术式之后,一度疑似远去的爱和奉承全部都加倍的回来了,把直哉高高捧起,相较之下,你一如既往的态度显得就好像是短了半截。而且你根本不祝贺他觉醒了术式,也不对他说好听话,连生日当天都从头到尾没有出现过,就算他不曾对你有过什么期待,还是会对你失望透顶。
  直哉想,你根本就是个不懂怎么做人的笨蛋。
  尤其在听到了小跟班们的叨叨之后,他真的觉得你可恶到无以复加,这下复杂的心情彻底扭曲成愤怒了。
  “还是教训五十里一顿吧!”有人撺掇直哉,“女人就是要用拳头教训之后才会听话的,我爸爸总这么和我说!”
  “就是就是,哪能让她一直这么没大没小的呀!”
  这些话语听得直哉心跳一抽一抽,实在说不好究竟是他自己也在期待着这种事,还是微弱的理智在告诫他谨慎行事——更有可能是早前你把禅院望痛扁了一顿的记忆像快要熄灭的行道灯那样闪烁不停。
  直哉无法摸清自己的的真实想法。
  不管怎么说,至少在那一天,他没有下定决心向你展示自己的少爷气概,只是在你和他说拜拜的时候高高地仰着脖子,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要不是那时候你已经走远了,肯定会折回来对他说一句“要是脖子不舒服的话可以去找家庭医生但一定不要硬撑”。
  微妙的情况持续了整整三个月,你丝毫没有察觉到不对劲。
  只是,在某次打扫完道场之后,刚迈过大门的你被直哉和他的小喽啰们堵住了。直哉不爽地拧着脸,露出了你们初次见面时的那种很不高兴的表情。
  “喂,五十里。跟我过来。”他干巴巴地说。
  你把双手揣进衣袖里,缩起脖子,“不了。我待会儿还有事要做。”
  直哉的脸色更加难看,“叫你过来你就过来!”
  “我说了,我有事要做。我的事情也很重要。等我做完了再来找你,可以吗?”
  “不可以!快过来!”
  他直接上手,把你拽到角落里,乱糟糟欠打理的植被把你们环绕。
  黑夜里,快要被秋风吹黄的这些叶子看起来更像是重重叠叠的黑影,只有婆娑声显得过分真切。你完全看不清直哉的表情了,小跟班的窃笑倒是明显,如同虫子在叫的叽叽声响。
  对于现状为何会变成这样,直哉给出的理由是,你背叛了他。
  “我看到你和望玩在一起了!”
  说着这话的他比预期之中还要愤怒一点,眼底都快喷出怒火,可惜你没能看清,只平平无奇地“嗯”了一声。
  直哉没有说错,但也没有说对。你最近确实会有一部分时间是和禅院望一起度过的,可你们没在玩。你只是在和他讨教木刀的对战技巧而已。
  这一辈里,把木刀和各种武器用得最顺手的,就是禅院望了,这一点直哉都比不上(虽然直哉一定会说那是年龄差带来的不足未来绝对会补上),而你在任何武器的使用方面都差强人意。
  你不确定优秀的咒术师是不是一定得擅长舞刀弄枪,但学得更多一定比学得太少要好,妈妈以前总这么教育你。
  最开始被你拜托指导剑术技巧的时候,禅院望一万个不乐意。真不想承认,一看到你,他早已愈合的脸颊就会隐隐作痛,痛到连拒绝的话语都没勇气说了,灰溜溜地把技巧交给你。
  大势已去的狂妄代价是禅院望彻底跌到金字塔的最底部。他自顾自把你当做同病相怜同一处境的可怜蛋,偶尔还会和你聊一点无关紧要的事情和一大堆的抱怨,你听得不算认真,自顾自地说你自己想说的话。这么乍一看起来,仿佛你们真的相谈甚欢,也难怪会被直哉误解了。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