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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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想到,故事都还没开幕,她只是仓促做了那么一个决定,未来的路就截然不同了。
  但是,五条既然来找她,肯定不只是跟她交待目前的情况,应该还有话说。
  她虚心请教:“那么,我该怎么自保呢,你有什么见解吗,五条同学?”
  五条注视着牧野。
  微风掀起窗帘,少女背着光,黑发披散,静静靠坐在床上,直视他,虚弱,但是安定。
  她的周遭有自己才能看见的金色光芒,耀眼却柔和,时刻提醒她的特殊和神秘。
  牧野无疑非常清楚自己的处境,却迅速消化并接受了,冷静到离谱。除此之外,她还迅速地猜了出来,自己和她还有的谈。
  他的目光落到牧野的衣襟,左胸裹缠的纱布。
  甚至……她曾经狠到,自己对自己开了一枪。
  这是五条的推测,但应该八九不离十。他越来越觉得有趣。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人,生来更宜于孤独啊。”
  ——“但我自认天赋异禀,却唯独学不会放弃。”
  几行模糊的墨迹在脑中浮动。在牧野的注视下,白发青年慢条斯理伸了个懒腰,咧嘴笑了起来,几分笃定,几分自得。
  “你的事,倒还有办法啦。”
  “特别的人,当然应该在特别的地方待着。你觉得呢?”
  第43章
  只过了一个早上,庭院里又层层叠叠一地枫叶。深秋寒意湿重,橘黄的日光把枫林照得火红似海。
  禅院直哉不喜欢拖泥带水的东西,每天都要求下仆将院里上的落叶清扫干净,但又不允许他们打扰自己休息,于是下仆们只能趁着他下午外出练功、做任务的间隙,争分夺秒地将庭院打扫干净。
  惊鹿在规律地上下翻动,流水淅沥沥落在池中。房檐上落了一两只鸟,跑动两下,又因房檐下苏醒的杀意扑簌着翅膀离开。
  房间里,躺在摇椅上的禅院直哉眼皮翻动了一下,狭长的双眼懒懒开了一半,啧了一声。
  他伸了个懒腰,慢条斯理地坐起来。
  房门半开着,回廊上跪了一个人。
  已经跪了一天一夜了。
  禅院直哉慢悠悠走出去,足袋在光洁的木质地板上摩擦,发出闷响,一声一声锤击在屋外那人心上。
  那人低着头,膝盖肿痛发麻,汗水汩汩流下。
  禅院直哉来到他身前,阴影笼罩了他。
  他俯视他片刻,不耐烦地笑:
  “还不死心啊,废物大叔?”
  这家伙,是个好不容易挤进备用兵的吊车尾。禅院直哉依稀记得他的名字,禅院良介,术式是精神控制,在队伍里只是干干后勤,做做调查。
  因为他控制不了比他更强大的咒术师,也控制不了咒灵,所以这种能力,也就拿来清理杂碎比较有用。
  这种垃圾,老老实实在队伍里待着,听命行事,安安分分过好下半生就好了,结果却冷不丁给他惹出一个大麻烦回来。
  “我可不像我那个正直老爹。杀人放火、烧杀淫掠……只要别大喇喇来我眼前炫耀、别让我知道,我是不会管的。”禅院直哉冷笑:“但你惹出麻烦来不算,还求老子给你擦屁股,那可实在是想得太美了。”
  禅院良介颤了颤,更深地匍匐下去。
  “直哉大人!我真的、真的知错了——求您帮帮我……”
  他实在没料到,计划明明顺利进行,却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那个牧野未来,究竟是什么来头?
  禅院良介还没来得及想完,头就被狠狠一踹。
  他被这一脚踹掉两颗牙齿,整个人横飞出去,在满地落叶上滚了数圈,惊飞了枫林中的鸟雀。
  他口鼻流血,艰难地爬起来,在庭院里跪下,继续不断地磕头。
  可以毫无负担地纵火杀人,只为了吸取怨气强大自身,也可以在事情败露后,像只败犬一样舍弃尊严在他面前摇尾乞怜。禅院直哉斜眼瞟他:“你倒是很有野心,能屈能伸,意志力也和蟑螂一样顽强啊。”
  不过,天赋和实力才能决定地位。
  “可惜,你有一点想错了。”他讥讽一笑:“至今为止,禅院家没有收到任何高专方请求调查的消息,也没有人跑到我们面前来告状,说有个叫禅院良介的狗东西,在外面放火杀人。”
  “你希望我能保住你——这从何谈起呢?”
  禅院良介愣了一下,反应过来。
  应该是高专方没有贸然行动,想搜集更多证据后,再名正言顺地进入禅院家进行搜查,免得落人口舌。
  甚至,如果他不来找禅院直哉求助,禅院直哉压根无从得知这件事。
  但高专一看就不会罢休,他迟早会被查到,他想早做打算。若到东窗事发再来求助,他更不可能得到禅院直哉一点包庇了。
  现在,禅院直哉的态度很明显: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即使高专那边来抓人的那一天真的会到来,他也只会着力于保护禅院家的脸面,而非保下他这个人。
  必须给出更多有价值的东西。
  禅院良介匍匐在地,尽可能夸大描述。
  “直哉大人。我、我的计划本来很周全的……但是,有一个身份很神秘的人出现了,破坏了我的计划,才导致我的身份泄露了那么一点……”
  禅院直哉来了点兴致。
  他旋身走到回廊上坐下,两腿大敞,姿态随意。
  “身份神秘的人?能神秘到哪里去?”
  “那个人……她不知为何,对我的计划和术式都很了解,也很了解禅院家,很可能在禅院家有内线。但我可以确定,她是从来没在御三家出现过的陌生面孔。”
  禅院良介小心翼翼地描述着:
  “她看起来并不强,但是却精准掌握了新阴流只传给门下传人的‘简易领域’,防住了我的术式。”
  禅院直哉眼皮子抬了抬,兴趣变浓了:“简易领域?”
  “还有……当时,在我布置的帐中,凭空出现了她的两个同伴,以我的直觉来说,他们也并非是咒力强大的咒术师。”禅院良介说:“但我的术式竟然对他们完全无效。”
  能够毫无阻碍地穿越帐、抵抗禅院良介的术式。
  挺有趣的说法呢。
  禅院良介看着禅院直哉脸上升起来的兴致,心稍微落下一些,继续讲:“而且他们的作战方式和装束,都很稀奇……”
  “他们都是拿着刀、身披铠甲的武士。”
  禅院直哉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禅院良介正打算继续说下去,却猝不及防被扯住脖子,揪了起来。
  禅院直哉单手拎起了他,他四肢离地,整个人全靠脖颈沉重,近乎窒息的恐惧感笼罩了他,令他双目暴突,不由自主地开始挣扎。
  不只因为他跪了一天一夜,未进分毫,身体虚脱。禅院家最一流的咒术师所构成的强大队伍——“炳”之首领,那强大的力量所带来的压迫感,令他本能地挣扎求生。
  他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呻吟,乞求对方放过他。
  禅院直哉狭长上挑的眼天生带点藐视、傲慢与挑衅的色彩。
  他的问话令禅院良介一头雾水。
  “你知道了什么?”
  什么意思?
  禅院良介艰难地小幅度摆头,脖颈已经被抓得发紫发红。
  “你这是在……威胁我?”
  这又是什么意思?
  禅院良介更绝望地摇头。
  禅院直哉阴沉着脸打量他片刻,看他眼中的茫然和惊恐不似作伪,终于在他濒临崩溃的前一秒,松开了手。
  禅院良介跪倒在地。他劫后余生,大口喘息。
  他的裆部,繁重衣物间,有湿色晕开,异味在空气中散出。
  禅院直哉又狠狠踹了他一脚,在他污染自己的院子之前,将他踹了出去。
  禅院良介在地上无力翻滚,浑身瘫软。
  完全丧失尊严,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禅院直哉怎么突然变脸了?
  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是不是死定了?为什么?他为什么触到了禅院直哉的霉头?
  对方背着手徐徐走出来,在他身边站定,又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样子,似乎前一刻那个一脸杀意的人,不是他。
  “你倒是说了很有趣的事。”禅院直哉语气玩味。“具体描述一下,你说的那个神秘人?”
  禅院良介呛咳几声,老老实实跪好了,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尽可能说得更详细:“她……大概是初高中的年级,是个女的,是孤儿院火灾的受害者之一……”
  “女的?”禅院直哉撇了撇嘴,兴趣又消减下去。
  禅院良介察言观色,慌乱补充:“但、但是……保护她的那两个武士,都是男性……”
  禅院直哉嗤笑一声:“听起来是两个没出息的家伙。除了拿钱办事,我想不出他们跟在女人身边当保镖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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