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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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狯岳既没有点头也没有应声。他只是说:“麻烦两位了。”
  珠世叹了口气,最后离开了这间房间。在她之后,愈史郎的手关进了这间屋子的大门。
  啪嗒一声,屋子里只剩下了两人。
  “既然你已经做好了准备,”转过头,狯岳最后一次看向我妻善逸的眼睛:“开始吧。”
  “呜哇师兄你……”我妻善逸没来得及说更多,眼睁睁地看着师兄将针管扎入自己的左臂。
  针管内的液体是在合拢双手时能铺满手心的量。随着狯岳推入的动作,液体所携带的寒意逐渐占领我妻善逸的左臂。
  一直到针筒被推到了最底,所有的液体都被注入了我妻善逸的身体之中。最后,针尖被拔出,在皮肤表面扎出的小孔转瞬愈合。
  啪嗒。是针筒与铁盘碰撞的脆响。
  狯岳垂眼,最后就保持着这样的距离,站在了善逸身前,盯着他那条被注射了鬼血的手臂,眼睁睁地看着他手臂上爆出紫色的血管,手臂上所有肌肉都受刺激地鼓起,手掌死死地握拳,不停地在铁链的缠绕之中颤抖着。
  变化开始了。
  我妻善逸先只是感受到一股凉意,那是不属于身体的液体进入时自带的温度。但凉意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在那之后,久违的血液沸腾的感觉,沿着他左臂上的血管逐渐蔓延上全身。
  那进入到体内的液体,正在按照它们所习惯的方式,改造着一副身躯,尝试让这副身躯变成鬼王能够操纵干预的样子。
  直到鬼血和我妻善逸的血液撞上了。
  尝试改变的一方撞上了保持原样的一方,一瞬间,如同水滴溅入热油,剧烈的嘭溅在我妻善逸的身体内翻涌。
  “嗬啊!!”我妻善逸只觉得自己像是被置身在了沸水之中,不,更确切的是,他就像是锅具,身下是灼烧的烈焰,身上是冰冷的水,他被夹在中间,只能任由自己热沸,随后再被冷水熄灭,反反复复,连意识都变得模糊。
  他的四肢不自觉抽动着,又被锁链深深地捆缚,叮叮当当、叮叮当当,身处其中的他无处可躲。
  为了抵抗这样被夹在两种状态之中的现状,我妻善逸下意识给其中一种力量加码,调动起自身的能力来。
  霎时,我妻善逸的模样就发生了改变,漆黑的颜色逐渐染上眼瞳,与圆圆的瞳孔变得尖细,头发疯涨,转眼铺到了地面之上;耳廓从圆润形状变尖变长,牙齿和指甲都化作了尖利的形状,手掌不自觉蜷曲着,漆黑的尖甲闪着寒光。
  他调动着属于他原本的力量,那些进入他身体的鬼血在这样的力量之下,不甘示弱地继续发挥着作用。
  从他被注射鬼血的左臂上,妖冶的红色纹路显现,如同拥有生命一般朝着心脏处蔓延,尝试去控制这副身躯的生机,好给自己的改造让出位置。
  纹路似是荆棘一般,红到艳丽、红到扎眼,红到狯岳的视线牢牢地被那颜色吸引。
  他注视着那红色的荆棘,一点点爬到我妻善逸的衣袖之中。
  “嗬——啊——”我妻善逸似是野兽一般,从喉咙之中发出嘶吼,恐怖的蓝色闪电逐渐蔓延上他全身,像是给他的身躯罩上了一层荧蓝色的铠甲。
  狯岳跟着荆棘的方向一点点向上,他对视上我妻善逸的眼睛,那双已经变成黑金色的鬼瞳。
  我妻善逸的眼瞳之中已经没有了理智,身体内两股力量的厮杀终究是影响到了他的神志,现在那双眼睛里只剩下如野兽般的生存本能。
  锁链的捆缚令他不适、身上的变化令他不安,生物最原本的经验告诉他他现在的状态非常差,若是遇见敌人他就会被杀死。
  于是他开始在锁链里挣动起来。他想要离开这里,寻找一个漆黑狭小的角落,躲起来,度过现在的虚弱期。
  哗啦啦,哗啦啦,铁链在他挣动的身躯上不断相互碰撞,那些沉重的枷锁却只能在这样的动作中将他的身躯越缠越深。
  他得不到想要的解脱,反而越发地难受。
  “啊啊啊——”他像是受到惊吓的动物,越是难受,越要挣脱,逐渐将自己一点点挤出伤痕。那些粗壮的锁链在他挣脱的力道之下,将他的身躯逐渐砸得发青发紫,看上去骇人极了。
  然而,在善逸还想要继续挣脱的时候,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脑袋。
  “别动。”那只手带着凉意,手指按在了他的额头。
  善逸本能想要仰头,去撕咬在他虚弱的时候出现的一切事物,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犬牙即将贯穿那只手掌的一瞬间,我妻善逸忽的一晕,反应过来时,他妄图贯穿敌人的尖牙已经换成了柔软的舌头,一点点舔舐着那只手的手心。
  善逸感觉不对。这只手好奇怪。一定是涂了什么迷惑他的东西。不然,怎么他一点也升不起想要撕咬的念头?
  不行不行。不能被敌人迷惑。
  善逸再次张大自己的血盆大口,上下锋利的犬牙是他的利器。他对准那只奇怪的手,极速地咬下——
  犬牙在手掌处轻碰一下,随后迅速分开,藏在口腔中的舌头再次不听话地伸出,舔了舔刚刚被他碰到的位置。
  狯岳皱着眉头,看眼前好似失去了理智的鬼化我妻善逸像是在舔糖块一样舔舐着他的手。
  他在伸手时,本已经做好了会被我妻善逸撕咬的准备。
  虽说他外表依旧是人形,但经历过我妻善逸血液的转化,他已经变成了鬼。哪怕我妻善逸直接将他的手掌咬掉,他也能在几息间恢复。
  但是,现在是什么情况?
  狯岳抓住已经鬼化的师弟的下颌,掰开他的嘴,拇指撬开牙缝,抚摸上那尖尖的犬牙。
  原本还对乖乖待在他面前的手掌突然移动而感到不满,对捏着他下巴的手轻轻挣动的善逸突然僵住,感受到伸到他口腔之中的手指,就连被掰开的牙齿都不敢闭合,生怕自己伤到那在他的潜意识里脆弱的手指。
  口水越蓄越多,最后沿着唇缝向外流了一下巴。
  狯岳抚摸师弟尖牙的动作被这样潮湿的触感打断,他在善逸带着点委屈的控诉目光中总算将自己的手指拿了出来,抬起手,那来自另一个人的口水顺着手心往下,一直流到了他的小臂上。
  狯岳皱眉,将那些黏糊糊的液体往我妻善逸的衣服上蹭干净。
  但在他收手后,我妻善逸又开始躁动,于是他的手再次按上了我妻善逸的脑袋。
  于是湿热的触感再次出现在了他的手心。
  那个被他按住脑袋的人边舔变发出些呜呜呜的动静,还不停假装撕咬,但最后也只是小心地用牙齿碰一碰他的手心和手背,除了留下一片口水之外连皮都没破。
  狯岳感觉自己的手黏糊糊的,再次被涂满了另一个人的口水。然而我妻善逸却一直直勾勾地盯着他的手,发出威胁的呜呜声。
  威胁,敌视,但是不去攻击不去撕咬,只一遍遍地舔舐。
  可每当他打算收手时,这个人又像是什么东西被夺走了一样,不停地伸头去够,并且刚刚安分的四肢又开始挣动起来,让那些粗壮的锁链挤出血肉。
  无法,狯岳只能再次按上我妻善逸的脑袋,另一只手按上锁链,帮这个基本上已经没有理智的家伙调整身上的锁链松紧。
  他扯动那些过紧的锁链,拽住那些往外挣的肢体,将他们按回原本的位置,给那些可怜的皮肉一点点喘息的空间。
  他落手的地方,就连那些明蓝色的闪电都自觉地消散,被困在锁链里的躯干也随着他的拉拽安分地移动着。整体来说,除了要忍受手心被舔舐的麻痒触感,狯岳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调整好那些锁链,安抚好我妻善逸的情绪,狯岳贡献出一只手,任由我妻善逸在手心中蹭动。
  但是,他的眉头依然锁着。
  无他,哪怕我妻善逸已经不再挣扎,狯岳还是能从他紧绷的肌肉和小幅度颤抖的身躯之中,感受到他的痛苦。
  血管的纹路几乎显现在皮肤表面,那些本该是青色的静脉血管,此时泛着诡异的青紫色,宛如有生命的虫子一样鼓动,就像是随时都要挣脱这个人的身体,变化成别的什么怪物。
  妖冶的红色荆棘藏入了我妻善逸的衣袖,让狯岳看不清情况。但不说血液流速异常快速的身躯,光是被按在他掌下的,正安分地蹭动着他手心的黄色脑袋,都在不停抽动着,额角的皮肤之下,有东西在蠢蠢欲动。
  “呜呜呜……”我妻善逸的身躯不停抽搐着,就连皮肤之下的血肉都在诡异地鼓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即将从那平坦的,本不该生长任何东西的位置长出。
  我妻善逸威胁式的吼音也逐渐变成了痛苦的呜咽。并且,他不断地用脑袋去顶那只让他感觉安心舒服的手掌,像是在委屈,又只是想要那只手揉一揉他的额头。
  狯岳不知道我妻善逸这样是否正常,他只知道我妻善逸现在非常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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