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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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瞅瞅右瞅瞅,他的声音更低了,几乎是在用气声说话:
  “当心,会遇见很可怕的东西——”
  “你不是干这行的吗?还会怕脏东西?”扶桑轻嗤一声,无不嘲讽。
  “嗐……”陈丙龙挠挠头,没好意思再说什么。
  “你说你都进来半个月了,这段时间,就一直躲在这儿?没想过自己想想办法出去?”
  扶桑用手电晃晃门口那张钉板,又晃晃陈丙龙的眼睛。
  “是啊。”
  “你在躲什么?难不成是有东西在追杀你?”
  “也……”陈丙龙顿了顿:
  “……也没有吧,就是这地方太诡异了,出又出不去,瘆得慌,我胆小,不敢随便走动。”
  “那这破庙挺神奇,还能给你比家还强的安全感啊?挺好,喜欢这就继续在这儿待着吧,祝你幸福。”
  陈丙龙也摸不清这人这是真心夸赞祝愿还是阴阳怪气,听内容像是嘲讽,看语气和表情却像是说得挺认真但情商低,所以谨慎起见,他没有接话。
  正好扶桑也懒得和这人多说,他偏头瞥了眼戚长缨,递了个眼神之后,就自己抬步往外走去。
  戚长缨懂他那一个眼神的含义,于是路过陈丙龙时,他离开扶桑,靠近过去嗅了一下陈丙龙身上的味道,然后却不知怎的后退了几步,再有反应,整只鬼就已经直接化烟缠回了扶桑身边,用他最喜欢的姿势从后面抱着扶桑的肩膀,埋在他颈窝深嗅一口。
  “怎么了?”
  扶桑扬了下眉,问。
  “不好闻。”戚长缨言简意赅。
  “不好闻”三个字似乎已经是十分含蓄的评价了,因为从陈丙龙身边回来后,戚长缨一反常态地黏着扶桑闻了很久也没有抬头。
  毕竟此鬼以前还算是有分寸的,知道他不喜欢别人贴太近太久,一般嗅一两下就会自觉离开。
  不过扶桑也没有残忍推开他,毕竟是被自己布置的任务熏着了,像让他充当空气清新剂净化心灵这样的小小请求,他也就大方默许了。
  “有多难闻?”沿着山路往村子走时,扶桑问。
  “……非常难闻。”
  “几个非常?”
  “五个,”想了想,戚长缨又否决了上一版提案,修正道:
  “十个。”
  那确实很难闻了。
  众所周知,嗅觉是不能分享的,无法体验就无法准确判断,听别人形容多少会有偏差。所以扶桑之前闲得没事跟戚长缨定过一个标准,比如人的味道分好闻难闻,前边用几个“非常”来表示程度,十个封顶。
  目前出现过的样本里,扶桑是十个非常好闻,就算是戚长缨最不喜欢的卫露圆的味道也才四个非常难闻,谁想后面还有高手。
  “你不客观。”扶桑觉得他这有添油加醋的嫌疑,就像喜欢闻自己就私心加到十个非常这样。
  “我很客观。”戚长缨却不觉得自己的评判标准有问题。
  “具体是什么味道?”扶桑不跟他争了,转而问。
  “火烧的味道。”戚长缨其实不太想回忆那个气味,但既然扶桑问了,他就尽力给他答案:
  “还有很浓的铜臭味。”
  “铜臭?”
  “嗯。”
  “和霍为一样?”他记得戚长缨以前也用这个词形容过霍为。
  “不一样。”戚长缨十分笃定:
  “霍小姐的味道不会让人觉得反感,很清淡,但这位老伯身上的气味……很不好。”
  “老伯?”扶桑疑似没忍住笑了一声。
  戚长缨还是太温良了,扶桑猜他原本想说的应该是一句“让人恶心”,或者“令人作呕”。
  回到村里,扶桑没再去打扰那群玩角色扮演的傻子。
  他在村里随机挑选了一户人家,敲了门没人开,踹一脚也踹不开,观察了一下围墙不高,索性直接翻进去。
  院里屋子的门倒是没锁,扶桑目的很明确,直奔堂屋。
  果然,里边也供着一尊丑老头神像。
  这次他仔细打量了一下神像的长相。
  脸圆,身子也圆,不仅是个丑老头,还是个又胖又丑的老头。
  九十年代的塑像技术有限,像这么一个玩意只能看个大概,具体的五官分布并看不清,脸部的墨迹模模糊糊地挤作一团。
  “眼熟吗?”
  扶桑把神像递给戚长缨,让他看。
  戚长缨凑近观察,客观评价:
  “模样看不清,但身形很像方才的老伯。”
  “可惜三十年前老伯还不是老伯。”
  说着,扶桑随手把神像揣进包里,转身找去了卧室。
  戚长缨看着他坚定的脚步,还以为他又发现了什么东西,谁知扶桑进去后除了床哪儿也没看,直接拉开被子上了床,熟练从容得像是进了自己家。
  “你要睡觉?”戚长缨问。
  “不然?躺在这里闭眼冥想用诚心面见壶鼻子之神吗?”
  扶桑翻了个身,背对着戚长缨,又往里挪挪。
  他确实也该睡了,毕竟他昨夜刚为铁人四项度过了一个奔波的前半夜,后半夜又是在火车上熬过去的,坐在硬邦邦的座位上听一车人此起彼伏地打呼,就算能睡着也睡不好。
  既然陈丙龙说晚上会有脏东西出来,那指定是又睡不成了,所以趁现在补觉,非常合理。
  “那你睡,有事我会叫醒你。”
  戚长缨坐在床边的小板凳上,看扶桑睡在床的最里面,几乎贴着墙壁。
  他犹豫片刻才说:
  “扶桑,能离我近一点吗?”
  “不能。”扶桑无情拒绝。
  戚长缨继续争取:“这个地方的气味很杂,会冲淡你的味道。”
  “关我屁事?”
  “……”戚长缨就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了,只在稍作沉默后唤了他的名字:
  “……扶桑。”
  见扶桑没动,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戚长缨做了个大胆的决定——
  他上了扶桑的床。
  扶桑其实没有睡着,没声音没动静只是因为懒得理那只鬼。
  所以,当身后熟悉的凉意一点一点靠近还自以为无声无息没被发现时,他微一挑眉:
  “谁让你上来的?”
  “抱歉。”
  嘴里说着抱歉,行为却一点也不抱歉。
  戚长缨规规矩矩地躺在了扶桑身边,跟他隔着半个人的距离。
  “?”扶桑又翻过身面对他,微微睁了下眼睛,看着他在昏暗室内的侧脸:
  “我是不是有点太纵容你了?”
  戚长缨待在扶桑身边这么久,已然摸清了和他相处的规则。
  比如,只要没有强硬拒绝或者恶言羞辱,那就是默许,是可以。
  于是戚长缨笑了笑,欣然接受,并礼貌:
  “谢谢你。”
  “。”扶桑跟这棉花真是没话说。
  他皱皱眉,重新闭上了眼睛。
  其实扶桑以前是很认床的,换一个新地方,通常翻来覆去大半夜都睡不着觉。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不好的习惯悄无声息地消失了,令他在哪儿都可以好睡安眠。
  无论是在上沪有l型落地窗的顶级酒店、在吵闹拥挤的火车车厢里,还是在这诡异小村庄不知谁的家里。
  这一次,他意识沉落的速度很快,但应该睡得不是很深,因为他做了一个梦。
  很真实的一个梦。
  梦里燃着通天烈火,明明是黑夜,眼前却被火光映得像日出一样。
  周围烟熏火燎的气味很呛人,有灼烫的温度扑在脸上,又有谁在火里奔跑,呼吸声很重。
  那个人拐过村庄里一条条小路,像是在找什么人,划过脸颊的湿润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
  “救救……”
  “救……救……”
  一句话尝试了好几次也没有说完,梦里的人脚尖一绊,随着一声痛呼狠狠摔在了地上。
  再抬眼,面前的画面却已经换成了另一幅模样——
  眼前狭窄逼仄的小路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旷平原。
  像是一片不久前才承载过厮杀和死斗的战场,火焰灼烧着草地,缠上地面斜插的刀剑和长矛,连尸体都烧作一团。
  “戚……”
  好像挣扎着想爬起身继续往哪里去,抬起头时,扶桑在梦里看见了另一个人。
  那人一瘸一拐地行在火原里向他走来,可惜火光太盛,落进眼里,他只剩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
  “……戚……长缨……”
  “戚长缨……!”
  有丝冰凉贴上脸颊,扶桑猛地睁开眼。
  黑夜,只有格外明亮的月光透过布满尘垢的玻璃窗洒进屋里,映亮了他的视野。
  戚长缨半撑在他身边,一手扶着他的脸颊,长发自肩头滑落,落在他的身上。
  他微微皱着眉,眉目间似漫着担忧。
  很轻地,扶桑感觉到戚长缨似乎无意识地用指腹蹭了蹭他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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