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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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头!”
  霍危楼大吼一声,双手将温软死死护在胸前,整个人借着马匹冲刺的力道,猛地向旁边厚厚的雪堆里滚去。
  两人像是滚地葫芦一样飞了出去。
  霍危楼在落地的瞬间,强行在空中拧转身体,让自己垫在下面。
  “砰!”
  后背重重砸在雪地上,虽然有积雪缓冲,但底下坚硬的冻土和石块还是震得霍危楼眼前发黑,胸腔里气血翻涌。
  惯性带着两人在雪坡上滚了好几圈,直到撞上一棵老树才停下来。
  “唔……”
  霍危楼又是一声闷哼,这回没忍住,嘴角溢出了一丝血迹。
  世界终于安静了。
  远处传来那头疯鹿远去的蹄声,还有黑云渐渐微弱的嘶鸣。
  温软觉得自己浑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脑瓜子嗡嗡作响。
  但他并没有感觉到多少疼痛。
  因为他一直被那个宽厚的怀抱护得严严实实,甚至连擦伤都没有几处。
  “将……将军?”
  温软颤抖着声音唤道,手脚并用地从霍危楼身上爬起来。
  霍危楼仰面躺在雪地上,双眼紧闭,脸色在雪光的映衬下显出一种骇人的惨白。
  他那一身利落的黑色骑装,右臂和后背处的布料已经被撕裂,露出了里面血肉模糊的伤口。
  特别是右臂,那是刚才为了护住温软的头不撞到树干,硬生生在树皮上剐蹭出来的。
  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横亘在那里,鲜血汩汩地往外冒,瞬间染红了身下的白雪。
  “霍危楼!”
  温软的理智在看到那刺目的鲜红时彻底崩断了。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扑到霍危楼身边,那双手抖得不成样子。
  “别……别死……你别吓我……”
  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模糊了视线。
  这哭声太惨,硬是把半昏迷的霍危楼给吵醒了。
  男人眉头皱了皱,眼皮沉重地掀开一条缝。
  入眼就是一张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小脸。
  “哭……哭什么丧……”霍危楼声音虚弱,却还是带着那股子习惯性的嫌弃,“老子还没……没死呢。”
  听到他的声音,温软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哭声稍微顿了一下,随即更加汹涌。
  “你流血了……流了好多血……”温软手足无措地想要去捂那个伤口,又怕弄疼了他。
  “小伤……”霍危楼动了动,想抬手给他擦眼泪,却发现右臂根本使不上劲,钻心的疼。
  他倒吸一口凉气,额头上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这下装不下去了。
  温软见他疼得脸都扭曲了,那股子医者的本能终于在这一刻压过了恐惧和慌乱。
  他猛地吸了吸鼻子,胡乱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
  “别动!”
  温软的声音虽然还带着哭腔,却透出一股少有的强硬。
  他迅速解下自己脖子上的围脖,用力撕开里衬,扯出一块还算干净的布条。
  “可能会有点疼,你忍着点。”
  温软跪在雪地里,动作利索地撕开霍危楼手臂上的衣袖,露出那个狰狞的伤口。
  他在霍危楼伤口上方几寸的位置用力扎紧布条,以此来止血。
  那双手虽然还在微微颤抖,但打结的动作却极其标准、有力。
  霍危楼看着他。
  这只平日里胆小得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小兔子,此刻跪在一片狼藉的雪地里,满脸泪痕,眼神却专注得吓人。
  像是在拼尽全力守护自己最重要的东西。
  霍危楼心里那根弦,突然就被拨动了一下。
  比刚才那生死一瞬还要猛烈。
  “温软。”他哑声喊道。
  “别说话!”温软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留着气!”
  霍危楼愣了一下,随即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有些虚弱却极其欠揍的笑。
  “行……听你的。”
  “媳妇儿说什么……就是什么。”
  远处,隐隐传来了周猛等人焦急的呼喊声。
  “将军——!”
  “王妃——!”
  看来是得救了。
  霍危楼心神一松,那股子强撑着的劲儿散了,黑暗瞬间席卷而来。
  但在彻底昏过去之前,他感觉到一只冰凉却柔软的手,死死地握住了他完好的左手。
  抓得那么紧。
  像是要把这辈子的命都交给他。
  第79章 缝合
  周猛带人冲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要把人魂都吓飞的场面。
  雪地上全是血。
  红得刺眼,在那白茫茫的一片里炸开,像是一朵盛开的彼岸花。他们那个泰山崩于前都不眨眼的将军,此刻面色惨白地躺在那个小郎中怀里,右臂上的肉翻卷着,血还在往外涌,看着就渗人。
  “将军!”周猛吼得嗓子都破了音,连滚带爬地扑过来。
  “别动他!”
  一声厉喝,带着哭腔,却有着平时听不到的尖锐和威严。
  周猛被吼得一愣,硬生生刹住了脚。
  只见那个平日里见人说话都小声气的温软,此刻满脸是泪,两只手上全是血,却死死地按着霍危楼手臂上方的穴位和布条。那双总是水润润的眼睛里,这会儿全是红血丝,凶得像只护食的小狼崽子。
  “担架!要硬板的!”温软根本没空理会周猛的震惊,一边吸着鼻涕,一边语速极快地发号施令,“别碰他的背!脊柱可能伤了!那一撞太重,要是乱动,以后就站不起来了!”
  周猛被这这一连串专业的术语砸懵了,反应过来后立马转头吼道:“听见没!硬板!快去卸门板!谁敢乱动将军老子砍了他!”
  一阵兵荒马乱。
  霍危楼被小心翼翼地抬上了临时拆下来的马车门板。温软没骑马,他是爬上板车,一路跪在霍危楼身边跟着回营帐的。
  路上颠簸,哪怕亲兵们走得再稳,也难免有晃动。每一次震动,温软的心就跟着颤一下。他两只手始终没离开霍危楼的伤口,掌心下的皮肤滚烫,那是生命流逝的温度。
  进了主帐,早已候着的随行军医提着药箱就要冲上来。
  “让开!”温软一把推开那个胡子花白的老头,力气大得惊人,“备热水!烈酒!桑皮线!还有把止血钳拿来!”
  老军医被推了个趔趄,刚想骂这男宠不懂规矩,却被周猛一把拎住领子拖到边上:“听嫂子的!嫂子是神医!他说要啥就给啥!”
  炭盆里的火烧得极旺,帐内温度升了起来。
  温软剪开了霍危楼右臂剩下的衣料。血肉模糊。那一树皮蹭得太深,皮肉外翻,甚至能隐约看见森森白骨。再加上之前的撞击,整条胳膊肿得像个发面馒头。
  温软的手在发抖。
  他见过无数伤口,但这一个是霍危楼的。是这个男人为了护着他的脑袋,硬生生往树上撞出来的。
  “呜……”
  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悲鸣,眼泪啪嗒一下砸在伤口边完好的皮肤上。
  温软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了血腥味。他强迫自己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眼底的慌乱被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医者的专注。
  “酒。”
  他伸手。
  旁边的小兵赶紧递上烈酒。
  温软含了一口酒,猛地喷在伤口上清创。
  “嗯……”昏迷中的霍危楼眉头死死锁紧,喉结滚动,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那张冷硬的脸因为疼痛而微微抽搐,额角的青筋暴起。
  “别动……求你别动……”温软一边哭一边哄,手上的动作却利索得可怕。
  清创,剔除碎肉,止血。
  接下来是缝合。
  这么大的口子,不缝上根本长不住。
  温软拿过那根穿着桑皮线的银针,手指终于不再抖了。他的眼神聚焦在那寸许长的伤口上,像是在雕琢一件易碎的艺术品。
  针尖刺破皮肤。
  霍危楼的手指猛地收紧,抓住了身下的虎皮毯子。
  温软的心像是被那根针扎穿了似的疼。他低下头,在那满是冷汗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带着安抚的意味,声音软糯却坚定:“将军忍忍……马上就好……缝好了就不疼了……”
  一针,两针,三针。
  每一针都走得极稳,针脚细密均匀。
  帐篷里安静得吓人,只有剪刀剪断线头的咔嚓声,和温软压抑的抽泣声。
  周猛站在一旁,看着那个平日里娇娇弱弱的小郎中,此刻满手鲜血,一边掉眼泪,一边面不改色地把皮起来。那画面,竟然有一种说不出的震撼。
  这哪里是只兔子。
  这分明是只敢在阎王爷手里抢人的九尾狐。
  最后一针打结。
  温软剪断桑皮线,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瘫坐在地上。
  他看着已经被包扎得整整齐齐的伤臂,又看了看霍危楼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那种劫后余生的巨大恐慌才后知后觉地涌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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