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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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镜像切除了。”他说,“院长在镜子里。
  他出不去。
  我们不用进去了。
  等十天。
  十天之后,副本自动通关。”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开始说话——“通关了?”“真的通关了?”“大人说等十天就行?”
  封染墨没有回答。
  他靠着墙壁,闭上了眼睛。
  雷昂的声音从嘈杂中穿透过来。
  “安静!”
  所有人都安静了。
  雷昂走到封染墨面前。
  “大人,你说等十天。
  十天后,我们就能出去?”
  “嗯。”
  “那这十天,我们做什么?”
  封染墨睁开眼,望着他。
  “等。”
  雷昂点了点头,转过身对着走廊里的所有人说:“都听到了?
  等十天。
  十天后通关。
  这十天里,不要乱跑,不要进传送门,不要进手术室。
  老老实实待着。”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动。
  封染墨走到走廊尽头,靠着墙壁,闭上了眼睛。
  他的手指没有在袖子里攥紧,而是垂在身侧,微微张开。
  不是放松——是懒得攥了。
  恐惧不会因为攥紧手指就消失。
  它无处不在。
  他只能和它共存。
  苍明站在他身边,距离不到一步。
  他的呼吸声变慢了——不是准备战斗,是准备等。
  等够十天。
  等封染墨说“可以走了”。
  等封染墨活过这十天。
  封染墨没有睁眼,但他知道苍明在看他。
  那道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和之前一样的路线,一样的角度,一样的专注。
  但这次苍明不是在找“他还活着”的证据——他在找封染墨会不会在第十天的早上准时睁开眼。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十天。
  二百四十个小时。
  他要在苍明的目光下站二百四十个小时。
  呵,生产队的驴都没他这么累的。
  走廊里安静了很久。
  四十几个人站在走廊两侧,有的靠墙,有的蹲地。
  他们的表情和之前不一样了——之前是恐惧,是等待死亡;现在是放松,是等待离开。
  封染墨说“等够十天”,他们就信了。
  不是因为他们信任封染墨——而是因为他们没有别的选择。
  在无限世界里,相信一个神比相信自己更容易。
  苍明的手还握在封染墨的手腕上。
  不是抓,不是扣——是握住。
  手掌包住手腕,手指扣在腕骨上。
  和旋转木马上一模一样。
  但这次没有血。
  只是握着。
  像在说:我在这里。
  你握住了镜像,它就碎了。
  我握住了你——你不会碎。
  封染墨没有挣开。
  他靠着墙壁,闭上了眼睛。
  走廊里的日光灯开始闪烁。
  灯管两端发黑,中间透出一段暗红色的光,像血管里快要凝固的血。
  在镜中医院里,灯的寿命和人的寿命是绑在一起的——灯灭了,人就死了。
  封染墨已经在这里站了三天。
  他没有坐下,没有躺下,没有靠着墙壁滑下去。
  他站在那里,像一根被钉进地板的钉子。
  c+级的身体素质加上两块碎片在血管里缓慢旋转,让他的身体比三天前更稳定了——不是变强了,是变稳了。
  像一杯浑浊的水,放久了,杂质沉到杯底,水面变得清澈。
  他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不错,还能开玩笑。
  虽然是在脑子里开的,没人知道,但至少说明他还没疯。
  疯了的标志是什么?
  是开始对着空气说话,是开始忘记自己是谁,是开始分不清镜子里的人和镜子外的人。
  他没有。
  他还记得自己是封染墨——二十六岁,社畜,穿越进自己看的小说里,变成了一个连名字都只出现过三次的炮灰。
  他有一个系统,伪装光环,s+级的壳子,c+级的真实战力。
  他有一个……他顿了顿。
  不是“有一个”——是“身边有一个”。
  苍明。
  疯批。
  脑补症晚期患者。
  原著里的主角,现在的跟足宗狂——不对,不是跟足宗狂。
  苍明就站在他旁边,不到一步的距离,手还握着他的手腕。
  这叫光明正大的监视。
  不是骂人——是陈述。
  苍明在监视他——监视他会不会突然走进传送门,监视他会不会突然倒下,监视他会不会在第十天的早上准时睁开眼。
  封染墨在心里叹了口气。
  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突然颤了一下,但没有断。
  弦不会断,弦只会松。
  松了之后再绷紧,再松,再绷紧。
  直到有一天,它不再松了。
  它一直绷着,然后“啪”的一声,断了。
  封染墨不知道自己的弦什么时候会断。
  但他知道,它不会在今天断。
  今天才第三天。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呵,他连驴都比不过——驴还能趴下歇会儿。
  他前面还挂着一根胡萝卜,永远差那么一截,永远够不着。
  他跑了三个副本,拿到了三块碎片,真实战力从f级爬到了c+级。
  但他的面前还是挂着那根胡萝卜:集齐十块碎片,成为创世神。
  他不想成为创世神。
  他只想做封染墨。
  但他想活着——想活着就必须变得更强。
  伪装始终是假的,只有实力是真的。
  他不再多想。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走廊里的人少了一些。
  不是死了——是进去了。
  三天里,陆陆续续有人走进传送门。
  不是封染墨让他们进去的,是他们自己要进去的。
  雷昂出来了,活着出来了,没有变成空壳。
  他们觉得镜像不可怕,觉得自己也能做到,觉得进去之后说一句“你是我的影子”就能出来。
  他们不知道,雷昂进去之前已经在走廊里站了四天,观察了封染墨每一次进出的表情、动作、时间,计算了自己成功的概率。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封染墨也没有问。
  但封染墨知道——因为雷昂进去之前看了他一眼。
  不是求助,不是请示——是确认。
  确认封染墨知道他要进去,确认封染墨没有阻止他。
  封染墨没有点头,没有摇头。
  但他的沉默被雷昂解读为默许。
  封染墨在心里叹了口气。
  又是默许。
  他的沉默从来不是默许——他的沉默是不知道说什么。
  但在这个副本里,不知道说什么和默许之间没有区别。
  反正别人会替他脑补。
  第一个进去的玩家是个年轻女人,穿着运动服,头发扎成马尾。
  她走进传送门的时候没有回头,步伐很快。
  两个小时后,她从传送门里走了出来。
  她的头发散了,脸上多了一道划伤——从左颧骨到右下颌,和虞红在游乐园里受的伤一模一样。
  不是巧合——是镜像在模仿。
  镜像读了她的记忆,知道她害怕这道伤疤,知道她每次看见它都会想起虞红,想起游乐园,想起旋转木马上消失的同伴。
  镜像在她脸上划了同样的伤口——不是为了伤害她,是为了提醒她。
  然后她说了那句“你是我的影子”。
  镜像碎了。
  她出来了。
  封染墨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这句话的。
  他不在乎。
  重要的是她活着出来了。
  她的成功让走廊里的人开始相信:镜像不可怕。
  第二天,又有三个人进去了。
  两个出来了,一个没有。
  出来的人说,他们在第三层分开了——听见了不同的声音,看见了不同的镜像,走了不同的路。
  然后那个人就不见了。
  不是死了——是不见了。
  封染墨知道。
  他去了镜子里——和手术台上那个年轻男人一样。
  他的身体会变成空壳,他的意识会被镜子吸走,变成镜子世界的一部分。
  他不会再出来了。
  封染墨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不是他的问题,不是他的责任。
  他不是救世主。
  他只需要救自己。
  ———
  【小剧场】
  封染墨:你不累?
  苍明:不累。
  封染墨:你松开也行,我不会跑。
  苍明(没有松):你每次都说不会跑。每次都会跑进镜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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