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许久后。
  他笑了,泪水从眼角淌下。
  那双麻木的眼睛慢慢出现光彩。
  越来越亮。
  符飞猛地站起来,朝棉纺织厂冲。
  “我没贪!钱在这里!你们看呐,我真的没贪!!”他举着布包大喊,把封条给所有人看,“看啊,都看看,封条还在,红戳是全的,我一分没贪!”
  此时棉纺织厂有不少人加班。
  听见声音好些人出来。
  离得近的一眼看见那布包上的封条和红戳,惊讶不已。
  两年前符飞的事闹的很大,要不是律法不全,再加上厂领导维护,他起码得坐牢,就算不坐牢接受教育也是肯定的。
  可是现在。
  这布包竟出现了,还是刚从银行取出来的样子,这……这这这,见了鬼。
  厂领导走出办公室,看到符飞高举的布包,瞳孔骤缩。
  符飞直奔他,“厂长,丢的钱,钱找回来了!我没贪污,你看——封条和红戳都在呢,我找回来了!”
  他反复说着自己没贪污,眼睛通红,情绪激动,模样近乎癫狂。
  厂领导接下符飞手里的布包,撕开封条,里头是一张叠放整齐的大团结。
  他再一数。
  一千四百八十五。
  一毛没少。
  “从哪儿找回来的?”厂领导站在台阶上,如炬目光看着符飞。
  “离厂里南门最近的那条巷子。”符飞说。
  “奇了怪。”长相颇威严的厂领导纳闷儿。
  从哪里丢的又从哪里捡回来。
  见鬼了。
  作为一个退伍军人,他自然不相信世上有鬼,但这事确实没法解释。
  男人把装满钱的布包给财务部,拍拍符飞的肩膀。
  “符同志是位好同志。”
  听见领导这句肯定,符飞神情震动,蹲下,捂着脸哽的说不出话来,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狼狈不堪。
  哭过后,他眼睛里的光越聚越盛。
  忽然笑起来,笑的整个身体都在颤动。
  “哈哈哈——”
  青年笑着站起身,被骂名压得佝偻的肩膀直起来,满脸泪水,却笑的释然。
  冲厂长深鞠一躬,符飞跑出去。
  他跑的很快,从棉纺织厂跑到河边,圈住嘴啊啊啊大喊几声,像要把这两年多堆积在心底的憋屈、痛苦全部喊出去。
  之后,厂办开了会。
  鉴于符飞还回厂里的损失,棉纺织厂撤除对他的行政处罚,同时对他的工作进行调整。
  丢钱的事影响不好,回财务部是别想了,但是进普通厂房还是可以的。
  符飞什么也没说,老老实实报道。
  包括符家内的所有人,都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却不想。
  半月不到,符飞和人换了工作,悄悄离开,再没踏足过这里。
  有些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再不能当作没发生过。
  这漫长的两年,对他而言,是心底结出的痂,一碰就疼,他想重新开始。
  ……
  同一时间。
  西街一处破旧小院。
  瓦片屋顶长满青苔,层层霉绿沿着屋脊向下,院墙早已斑驳,窗棂糊的报纸泛黄,门楣残留的半截春联在微风吹拂下沙沙作响。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子掀开黑亮的竹帘走出,她手上拿着掉了漆的搪瓷脸盆,要打水给孙子洗脚,才走到水瓮旁边,被一道光闪了下眼睛。
  郭阿婆眯了眯老花眼,重新看去,水瓮上面丢了两年多的金戒指静悄悄待在上面。
  “铛啷——”
  搪瓷脸盆在地上弹跳着滚远。
  老人踉跄扑向水瓮,枯枝般的手指死死攥住金戒指,将其扣入掌心,戒指上的雕花刺的她掌心疼。
  手掌很疼。
  郭阿婆回过神来,愣愣地张开手,戒指还在。
  瞬间。
  两行浊泪从老人看不清人的眼睛流出。
  她蓦地一震,跌坐在地上,压抑的哭声从喉间溢出。
  “你怎么才出来?怎么才出来!晚了!晚了呀!”
  “我的儿——!”
  “翠翠啊——!!”
  “娘找到戒指了,娘有钱换粮食了,你们回来啊——!!”
  郭阿婆右手握成拳,狠狠捶自己的心口,她疼啊。
  “娘没用,娘把戒指弄丢了,没换来粮食,娘没用啊,儿啊,翠翠啊,娘没用!”
  “老天爷怎么不收走我这老不死的命……”
  就在这时,一个两岁多的小男孩光脚跑出屋。
  看见奶奶在哭,跑过去,小手笨拙地擦拭老人沟壑纵横的脸。
  “奶奶不哭,孙孙保护奶奶。”
  听到孙子的话,郭阿婆心更疼,抱住孙子泪流的更凶。
  脑中想起两年前的事。
  寒冬腊月天,雪下的很大,那会全县粮食供应困难,儿媳妇翠翠又刚生完孩子。
  才出生的大孙子啼哭声比猫崽还微弱,她揣着仅剩的金戒指出门换粮食,还没走到黑市,戒指找不见了,只能空手回家。
  她儿子心疼孩子,出去借米,走的太急,路上摔倒,直接晕了过去,等被人找到,身体已经冻硬了。
  儿媳妇听说了噩耗,受到刺激,大出血,血水染红大半张褥子。
  等她找来人,翠翠眼睛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这两年,郭阿婆无时不刻不受折磨。
  她觉得都是自己不小心,才害得儿子儿媳相继惨死,要不是还有孙子,她早就活不下去了。
  现在这金戒指平白冒出来,有什么用啊,她的家散了啊!
  家散了!
  小男孩学着奶奶哄自己,轻轻拍她的肩膀,小小的孩子懵懂但乖巧。
  郭阿婆双眼通红,“奶没事,奶还要把你养大呢,养得壮壮的,以后下去好有脸见你爹娘。”
  金戒指能换不少钱,起码供孙子上到高中的钱是有了!
  这天,类似这样的怪事,县里出现不少。
  有大人找到丢失已久的东西,有小孩子莫名其妙多出一大包大白兔奶糖,还有个小姑娘找回了自己最喜欢的头绳……
  丰收大队。
  陆宝珍想吃大白兔奶糖,举起手喊黑锦鲤。
  “鲤鲤。”
  无人应答。
  “鲤鲤?”
  仍是无人应答。
  陆宝珍被陆家人宠的没什么耐心,用参差不齐的指甲抠黑锦鲤寄身的地方。
  挠的手一道一道红痕。
  她像是察觉不到疼,还在抓着,一下比一下重,边抓边喊:“鲤鲤,你出来!”
  黑锦鲤早消失在这方天地,自然没办法再回应她。
  “我要你出来!给我大白兔奶糖!我还要喝奶粉,吃肉包子!!”陆宝珍用命令的语气说。
  她晚上只吃了半碗玉米面糊糊,她想吃好的。
  苏玉贤来给陆宝珍送鸡蛋,走到门口听见屋里传出声音,驻足,竖起耳朵听。
  “鲤鲤,你再不出来,我不会去找大崽哥哥和二崽哥哥了。”陆宝珍像和什么人对话,看着非常不高兴。
  透过门缝,苏玉贤瞥见屋里的情况。
  小拖油瓶坐在床边,双腿晃悠,低头盯着自己的手看,另一只手狠狠抓挠,嘴里嘟嘟囔囔。
  冷不丁的,苏玉贤骤然想起之前见过的……陆宝珍的变脸,黑得没有一丝光亮的眼睛,脸上表情诡异,怎么看都不像正常的小孩。
  她心骤然沉下,凉气迅速从脚底板蹿遍全身。
  不行,必须压压惊!
  苏玉贤剥开鸡蛋壳,把那枚鸡蛋连蛋白带蛋黄,一整个塞进嘴里。
  嚼吧几下吞进肚子。
  怕被小鬼缠上,没敢进去,悄声离开。
  现在可没太阳啊!
  至此,原书中母慈女孝的两个人,连感情都没来得及培养,开始就相互仇视。
  陆母见孙女房间的灯没灭,趿着草鞋出来看。
  进屋一看,宝珍的手满是挠痕,有些地方还在冒血。
  “哎呦!宝珍你这是干啥?”陆母抓住孙女的手,赶紧给她处理伤口,满脸心疼,“手咋成这了,你后娘呢?”
  “不知道。”陆宝珍回答。
  她抬起头,失魂落魄地看着陆母,“奶,鲤鲤不理我了。”
  陆母不知想到什么,松开抓着陆宝珍的手,后退两步,眼神闪躲,甚至不敢看孙女。
  她牵强地笑笑,“……是吗,可能它睡了。”
  对这妖怪,陆母连提都不想提。她怕被那什么鲤鲤盯上,她还想多活几年,要是妖怪想抽她寿命咋整?
  陆母这人有意思,舍不得黑锦鲤带来的好处,却也打心底不想跟它打交道。
  她怕啊,怕到连提也不想提。
  “鲤鲤从来不睡觉的。”陆宝珍说。
  陆母脸色微白。
  看看,都不用睡觉,不是妖怪是什么!
  “是,是吗。”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