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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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郁小月骑着小电车,一不小心跨越了岁月的长河,摔在了赤裸的现实面前。
  郁小月咬牙切齿:实在对不起,我换胎。
  安以枫大手一挥,指向门口挂着的二维码卡片:扫那里就行。
  郁小月点头,拍了拍身上的灰,面如死灰地朝着二维码走去。
  支付宝到账,50元。清脆响亮的电子音响起,安以枫开始干活了。
  郁小月坐在安以枫给她拿来的小马扎上,用店里的碘伏给自己手上、腿上的擦伤消着毒。
  她一边忍着丝丝密密的疼痛,一边看着安以枫动作麻利地把车子支起来,拆卸后轮零件,把旧轮胎卸下来,然后用撬杠一点一点把轮胎分离出来。
  看上去是个力气活。郁小月注意到安以枫手臂上随着动作隆起的肌肉线条,以及用力时小腿上匀称的竖条肌肉。
  她熟悉安以枫露在外面的这些皮肤,虽然安以枫从前也力气很大,但远远不至于有过这样大量体力劳动操练出来的痕迹。
  安以枫这些年过的什么日子?
  郁小月眼睛随意地扫过安以枫的脚踝,上面那道因她而留的疤已经不太明显了,但她的心还是紧缩了起来。
  郁小月克制不住地掉入了回忆当中。
  第2章 正经地方
  郁小月第一次遇见安以枫的时候有些太过于狼狈了。
  那天是个大晴天,热浪滚滚,天地之间只剩下黏稠的液体,一切都融化了。
  郁小月体内的液体正在疯狂流失,汗滴、泪水、唾液、经血,全都叫嚣着离开她的身体,被蒸腾到广袤的天地里。
  她记得小姨曾经告诉过她,说女人是水做的,柔情似水的水。
  七岁的她无法反驳,但十七岁的她可以。
  她好想告诉小姨,女人不是水做的,因为她淌光了汗,哭干了眼,喊哑了喉咙,连经血也要流完了,可身体还是存在。
  郁小月,答到!一个粗犷的声音怒吼一声,吓得她浑身一颤。
  她没有答,只是蜷缩着身体发抖。
  柏油路烫得可以煮熟鸡蛋,郁小月觉得自己正在被煎至两面金黄,很快也要熟了。
  她的腰被狠狠踹了一脚,是刚刚那个男人干的。
  好疼。
  她大叫一声,把身子蜷缩得更紧了。
  不是哑巴啊!那个声音如雷贯耳,在她耳边炸开,那是聋子吗?
  那个男人蹲在她面前,穿着一身迷彩服,魁梧、粗壮,手里拿着一个扩音器,正对着她耳朵喊话。
  扩音器滋滋的电流声刺耳,郁小月难以忍受,伸出手来捂住了耳朵。
  男人冷笑了一声,拿扩音器重重地打在她头上,开口:也不是聋子,看来就是不服管。
  她被打得一阵想吐,在地板上干呕了起来。
  男人起身,拿着扩音器对着后面站得笔直的一群人喊道:你们都解散吧,安以枫,过来。
  郁小月看见一双白得发亮的球鞋出现在自己面前。
  教官。那个叫安以枫的女生声音清脆,有力,听起来像是有一阵风吹过。
  听到同龄人的声音,郁小月得到了一丝安慰。
  你来管,明天集合还是不会答到,你俩一起去千锤百炼。那个男人留下一句话,又踹了郁小月一脚,离开了。
  千锤百炼,那是什么?
  郁小月的腿被踹得发抖,越是疼痛,脑子里越是一片混乱地回放着这个奇怪的成语。
  直觉告诉她,一定是和体罚有关的东西。
  郁小月,那个女生叫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起来。
  郁小月动弹不得。
  不是她不想动,而是刚刚被从面包车上扔下来的时候摔得有点重了,现在浑身都像散架一样。
  两个小时前,她还在自己的房间里,咬着一根冰棍,捧着手机跟网上交的朋友畅聊自己的休学生活。
  她说一切都好,自己已经不再头痛得想死了,每天也能睡四个小时以上了。
  除了小姨每天都催着她多出门走走,以及小姨父日益不满的眼神之外,她都觉得挺好的。
  好字还没打完,房间门就被一脚踹开,几个穿着迷彩服的男人气势汹汹走进来,还有一个瘦一点的穿着便装,举着手机在拍摄。
  还吃冰棍呢!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一把抢过郁小月手里的雪糕,扔在地上。
  郁小月吓呆了,不过一瞬间就在这群人身后望见了她的小姨和小姨父。
  小姨!郁小月尖叫着求救。
  小姨却偏过脸去,焦急地扯着姨父的衣服询问着什么,姨父却是一脸闪躲,明显是在搪塞。
  这是怎么回事?
  一个手臂上满是肌肉的男人一把拎起郁小月,厉声质问:就是你打爹骂娘?
  郁小月被拽得两脚悬空,大脑根本无法理解这个男人的话。
  先不说打了,她哪来的爹妈?
  两个人早在五年前就死透了,不然自己今天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我没有!当郁小月意识到自己被误解了,而且似乎要因为这个误解被教训一番的时候,她拼命挣扎、辩解了起来。
  俺爸妈早死透了!她试图让自己的脚重新踩到地板上,却不经意间踢了眼前这个男人好几脚。
  这个男人一把将她甩在肩膀上,冲着镜头说:无药可救,开治!
  随着他一声令下,几个男人跟着他一起扛着郁小月往屋外走。
  郁小月吓得哭喊了起来:小姨,小姨!救我!
  她即使用尽浑身的力气挣扎也没办法脱身,这是显而易见的一件事。
  她看见小姨红着眼睛跟在他们后面,极力地解释着什么。
  她听到断断续续的字眼,搞错了很乖不会打人。
  小姨父拦着小姨,说了一句节目效果。
  郁小月觉得自己要疯了,她拼命地尖叫,用尽全身力气在男人的肩膀上翻滚、踢踏,小腹也因为过度用力而刺痛了起来。
  一切都是徒劳的,她被塞上了面包车,一边一个男人按着她,小姨父也跟了上来,就坐在她前面的位置上。
  没有多余的位置,郁小月被按在地上。
  她的脸朝着脏兮兮的车垫,嘴里被塞上了一块破布,卡得她脸颊生痛。
  没必要这么暴力吧,哈哈,车子启动了,姨父尴尬地开口,我看咱账号里不是这样的呀。
  姨父的口音很重,说起普通话来每个字都咬得磕绊,听起来格外滑稽。
  那个举着手机的男人已经停止了拍摄,一开口就是油腔滑调的声音:我们也没有特别暴力吧,这是因材施教,面对一些刺头才会使用这种手段。
  姨父连连称是。
  而且是你说她不服管教,我们才来收的嘛。不要心软,心软是不能把烂根栽成好苗的。男人摆出上课的姿态。
  而且后期都会剪辑的。他又说了一句,整车厢的人都哼哧哼哧笑了起来。
  只有郁小月一个人在哭。
  目的地到了,她被直接丢下车,摔在柏油路上。
  姨父走过来,小心地扯掉她嘴里的破布。
  小月,姨父看网上说这是正经地方,能克服网瘾,还能让小孩子不再整天关在家里,重新回学校念书。姨父交了一大笔钱,你在里面好好改造,最多三个月,姨父和小姨来接你。
  她看见汗顺着姨父的额头流下来,是黑色的。
  郁小月,安以枫的声音再次响起,你站不起来了吗?
  郁小月回过神来,气若游丝地回答:我身上好痛。
  她听见安以枫很轻地啧了一下。
  一双很白的手伸过来,骨节分明,手腕纤细,手背因为下垂而凸起青筋。
  安以枫一只腿半蹲下来,把郁小月打横抱了起来。
  郁小月被悬停在了一个她有些低估了的高度安以枫很高,应该有一米七几。
  她微微扭动脖子,视线被乱成一团糊在脸上的头发遮住,只能看见安以枫直挺而瘦削的脖子,和白皙的下巴。
  郁小月喜欢通过下巴来判断一个人的长相,这是她的小癖好。
  经她判断,安以枫大概率很漂亮。
  安以枫抱着她走走停停,然后那她丢到了一个床铺上。
  床铺硬邦邦的,硌得郁小月闷哼一声,又流下泪来。
  这是我的床,你先躺一会,我去给你拿衣服。安以枫说完就离开了,连一刻的停顿也没有。
  安以枫一走,郁小月更是觉得浑身都疼,心里一片荒凉,忍不住呜呜地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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