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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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时不察,我被他推得踉跄一下,闻言,我愕然地看着他,江知鹤脸上尽是冷淡。
  好似几句话之间,我们又回到了最初,不,甚至比最初更糟。
  “我想要的,陛下给不了,也不能给,”江知鹤站在那,冷漠地望过来,“我与陛下,该是缘尽于此了。”
  我见他双眸似有水意,可是再次望去,却见他的表情只剩下了满目疏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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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我强硬地将江知鹤带回了东暖阁,而江知鹤则以一种决绝的姿态,开始了与我的冷战。
  江知鹤开始绝食。
  为了打破这僵局,也为了让他能够进食,我端着精心准备的热粥,在他的床前徘徊了七八回。
  每一次,我都满怀希望地想要触动他哪怕一丝的心弦,但换来的却只是他那张毫无表情的冷脸。
  他说:“陛下要不就杀了我,要不就放我走。”
  好话都翻来覆去地说尽了,我推了所有的公务,就一整日待在江知鹤床前,可江知鹤的态度没有丝毫的改变。
  我甚至想敲晕江知鹤,硬把粥水灌进去,人的身体怎么能经得住这样子糟蹋。
  我简直急得团团转,小安子不止一次地跑进来附在我耳边说,姑父和姑姑想见我,被我推了好几次,后面又说许娇矜求见,我亦没有去见,只是围在江知鹤身边。
  江知鹤自那时起,便如同被冰封的雕塑,静默地躺在床榻之上,与我之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墙。他的话语少之又少,且每一次开口,都是重复着那两句冰冷而决绝的话。
  我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脸色憔悴,那曾经充满红润的脸庞如今却苍白如纸,眼底也失去了往日的光彩。我的心如同被重石压着,喘不过气来,焦急与忧虑如同野火燎原。
  这下,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那日夜深人静,万籁俱寂,我独自坐在东暖阁外吹冷风,心中五味杂陈。终于还是轻声唤来小安子,低声吩咐他准备一切,确保江知鹤能在明日安然无恙地离开这个束缚他已久的宫墙之内。
  我又让小安子把穆音之前送来的酒拿过来,中京的酒度数很低,我根本就喝不醉,只有喝北境的酒,才能醉得稀里糊涂。
  月光如水,洒满一地银辉,我借酒消愁,一杯接一杯,任由酒精麻痹我的神经,不知过了多久,我已然是酩酊大醉。
  在那迷离恍惚的醉意之中,江知鹤的身影,在我朦胧的视线里渐渐清晰,又带着几分不真实的梦幻。
  他站在那里,周身似乎笼着一层淡淡的忧伤,又被我拥入怀中。
  我们纠缠不清、抵死缠绵,他的眼盈满了晶莹的泪光,发丝因汗湿略显凌乱地贴在额角,细密的汗珠与泪水交织在一起。
  那一颗泪痣随着我们的痴缠,晃晃悠悠地坠在江知鹤眼下,当真好似一滴痴情泪。
  在这大醉的梦境里,我仿佛成了他舍不得的人,江知鹤死死地抱着我、抓着我,哪怕已经脱力到浑身发颤,胳膊都挂不住了,也依旧舍不得松手。
  而这一切,又如同过眼云烟,不知真假。
  次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穿透窗棂,照在我的脸上时,我缓缓睁开眼,只觉头痛欲裂,仿佛有千斤重锤在脑中不断敲打。我挣扎着坐起身,环顾四周,我不知何时、不知如何睡在了东暖阁的床上,而东暖阁内空荡荡的,江知鹤已经离开了,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我唤来小安子,声音沙哑地询问。
  小安子低着头,轻声答道:“回禀陛下,江……公子,已按照您的安排,于清晨时分离开了皇宫,说是要回故乡邕都。”
  我默默地点了点头,示意小安子退下。
  又只剩下了我一个人。
  我抬头望着窗外,在那悠远的目光所及之处,那颗桃树已然披上了枝头密密麻麻地绽放着绚烂的花朵,粉嫩与洁白交织,微风拂过,花瓣轻舞。
  我心中只觉得酸涩。
  到头来,最终还是,缘起自会缘灭,花开,自会花落。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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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我下旨杀丘元保、沈长青及其相干一切涉案人员,秋后问斩,而江知鹤明面上永久监禁,实际上已经远遁京城了。
  我心中钝痛,却也只能去适应这种痛感。
  经此一役,新帝的口碑彻底奠定,军权、政权都握在手里,下令轻徭役免减赋税,实行休养生息。
  之后的事情很多,不过很多事情其实并不需要我过问,但是我只是想给自己多找点事情做,好让自己快点忘记江知鹤。
  我会不由自主地想,江知鹤过得好不好,如此断尾一别,他是否当真如愿。
  那日一别,应当是永别了。
  我有过很多次离别的经历,生离死别也数不胜数,我以为我已经习惯了、能接受了,实际上并不行。
  我只能再也不踏足东暖阁,东暖阁自此封禁。
  后来,姑父和姑姑来找了我很多回。
  姑父说:“陛下立后之事,关乎国本未来,不可儿戏。世家大族之中,不乏才貌双全之女,陛下何不考虑一二?”
  姑姑则是以其特有的温婉细腻,轻声细语地劝慰:
  “陛下,若有贤内助相伴左右,日后的路定能走得更加顺畅,若是陛下有心仪喜欢的女子,也未尝不可的。”
  的确,我和江知鹤结束了,再无干系,我大可立后,大开后宫选秀佳丽三千,可是我真正体验过什么才是爱,即使痛彻心扉,我也不想随意将就。
  更何况,我根本就没有放下江知鹤,我若不灌醉我自己,恐怕我根本就不会放他走。
  我拒绝了姑父和姑姑,他们也没有多做纠缠。
  近来或许是我变了很多,宫人们更小心翼翼了,小安子也不似从前那般轻轻松松,在我面前格外看脸色。
  许娇矜忙着整理卷宗。
  然后穆音倒是时常来找我骑马喝酒。
  今日也亦然,我心里觉得有些好笑,居然要妹妹一辈的人特意关照、开导我的心情。
  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她那身紧致的骑装上,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护具在光影交错中更显英气勃发。
  她的马尾高高束起,几缕碎发随风轻扬,骑在马上意气风发,额前的汗珠在阳光下微微闪烁:
  “陆哥,我可是发现了几匹良驹啊!”
  我和穆音并肩骑行,两匹马儿的步伐默契而轻快,它们似乎也享受着这份难得的悠闲与自在。
  穆音的脸上洋溢着兴奋与自豪的笑容,她不时回头望向我,真的是很有活力。
  “送给陆哥骑的追风,就是我最近发现的一匹千里马,当然了,我的这匹白雪也是。”
  穆音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得意,她轻轻拍了拍身下那匹骏马健壮的脖颈,仿佛是在向它致以最高的赞誉。
  这匹马毛色雪白透亮,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每一次迈步都显得那么稳健而有力,仿佛随时都能爆发出惊人的速度。
  我闻言,不禁微微侧目,“何时学的,竟能当伯乐了。”
  穆音听了我的夸奖,笑得更加灿烂了,她低头轻轻地抚摸着那匹千里马的鬃毛:
  “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但我偏偏就要当那个伯乐,哎呀,其实是跟爹爹学的!”
  “最近爹爹和娘亲可烦了,总念叨我,说我成天只知道骑马打架,舞刀弄枪,半点都没有大家闺秀的样子。”
  “那有什么关系,”如此良驹,天高地阔,让我的心情竟然也神奇的好上了几分,我微微笑道,“做自己喜欢的事就好。”
  “话是这么说咯,”穆音挠头,“但是他们说我整日与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我不喜欢他们那么说我的朋友。”
  我最近倒是确实没有怎么关心穆音,也不知她是整日和谁混在一起玩。
  便问:“你与何人在一块儿胡闹了?”
  “就是那个田桓啊,陆哥不是说在中京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嘛。”穆音笑道。
  我抬头看着她笑道:“朕可没有那么说过。”
  “不过不管怎么说,我只同与我合得来的人交朋友,我在中京本就没什么朋友,爹娘还要这般说我,实在是扫兴。”
  穆音赌气道。
  “扫兴不扫兴倒也不说了,只是若是姑姑与姑父停了你的零花钱,看你怎么办,还如何能闹腾。”我调侃穆音。
  穆音气急败坏地捂住耳朵:“哎呀!陆哥,我们可是溜出来玩的,你怎么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再说了,我现在可也是有自己小金库的人了,这段日子可是靠着我的糕点铺赚了一小笔。”
  我稀奇道:“你何时开了糕点铺?做出来的糕点不会都是焦的吧,北境的时候,让你热个汤药都能把药壶给炸了。”
  穆音想要辩解却憋红了脸:
  “陆哥!从前的糗事你怎么还记得!快一点忘掉!糕点自然不是我做的,可是启动资金却是我投的,这是与朋友一起合作的,糕点自然是雇人来做的,陆哥若是不信,这就带陆哥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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