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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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准备进行第一轮个人战抽签。”
  全场哗然。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漫开。
  抽签系统启动。全息投影在空中旋转,数字闪烁。
  轮到谢栖迟时,他伸手在虚空中一点——
  【9】
  第九个出场。不前不后,正好卡在中间。
  他没什么表情地收回手,插回兜里,指尖在布料里蜷了蜷,触到那张黑色卡片边缘,冰凉,但让他心下安定。
  抽签结束,选手们陆续离场。
  走廊里,谢栖迟被工作人员叫住。
  “谢选手,”工作人员递过来一份加密文件,表情复杂,“你回来的晚,江老师让我单独给你这个。”
  谢栖迟接过。文件袋很厚,封口处有节目组的火漆印。
  工作人员压低声音,“里面是舞台升级后的设备参数。江老师说,让你提前熟悉。”
  谢栖迟点点头:“谢谢。”
  他拿着文件袋往回走,在转角处撞见两个人。
  纪远和李泽。
  他们正站在阴影里低声说话。看到谢栖迟,两人同时噤声。
  纪远上下打量他,眼神像在评估一件商品:“9号出场,运气不错。”
  谢栖迟没应。
  李泽笑了笑,语气温和却带着刺:“谢栖迟,听说你这七天回街舞室了?怎么,是觉得节目组的练习室不够用,还是……在作秀?”
  谢栖迟抬眼看他:“作秀?”
  “那些照片,那些转发。”李泽耸肩,“很会营销嘛。不愧是江老师看上的人。”
  这话说得暧昧,又带着明显的嘲讽。
  谢栖迟厌世疏离的眼里闪过一抹厉色。但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李泽,你vocal很好。”
  李泽愣住。
  “但话太多了。”谢栖迟说完,侧身从两人中间走过。
  擦肩而过时,纪远忽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很大,谢栖迟皱眉。
  “谢栖迟。”纪远凑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某种黏腻的恶意,“你猜,如果决赛前你旧伤复发,上不了台……会怎么样?”
  谢栖迟抬眼,和他对视。
  纪远的眼睛里有血丝,有疯狂,带着恶意。
  “放手。”谢栖迟说,声音很平静。
  纪远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他松开手,拍了拍谢栖迟的肩膀,动作亲昵得像多年好友:“开个玩笑。决赛见。”
  他走了。李泽跟在他身后,回头看了谢栖迟一眼,眼神复杂。
  谢栖迟站在原地,看着手腕上被掐出的红痕,眉目间闪过一丝厌烦。
  第50章 陪伴
  关于个人战的主题,谢栖迟早有想法。
  他要跳国风爵士。
  这个念头是在街舞室那几天里冒出来的。当时他躺在地板上,看着天花板上晃悠悠的吊灯,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古琴的弦被拨动,爵士鼓的镲片炸开,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两个时空的碰撞。
  他回到宿舍,拿出通讯器,开始搜资料。
  国风爵士在国内很少见,几乎是个空白领域。传统的中国舞讲究“圆、曲、倾”,动作柔美含蓄;爵士舞则强调力量、节奏和即兴,张扬外放。要把这两种截然不同的美学融合,难度不亚于把水和油搅在一起。
  但谢栖迟想试试。
  他想告诉所有人,街舞不是只有 popping、breaking、hip-hop,中国风也不是只有扇子舞、水袖、戏曲身段。
  艺术没有边界,敢想,就敢跳。
  接下来的三天,谢栖迟打算把自己关在练习室里。
  第一天,他主要研究音乐。
  谢栖迟戴着耳机坐在地板上,后背靠着镜墙,长腿随意地伸着,身旁堆着拆开的蛋白块和能量饮料。他面前的光屏悬浮在半空,开了十几个音频编辑窗口,古琴、琵琶、中国大鼓、爵士钢琴、电子贝斯……各种音轨叠在一起,波形图乱得像车祸现场,红红绿绿的线纠缠不清。
  他眉头皱得死紧,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窗外刮着风,他被窗外晃动的树影吵得无法集中注意力。起身想把窗帘拉上,却怎么也拽不动那根绳子。基地难道连窗帘也升级了?
  本来他就对升级后的基地设备各种不适应,有时候甚至会被走廊里的机器人助手吓一跳。
  最后拽得太用力,差点把窗帘杆扯下来。他盯着晃悠的窗帘杆,皱着眉站了半天,最后干脆放弃,抱着平板坐到角落里,眼神依旧是那副“人间无趣”的模样,只是嘴角悄悄撇了一下。
  江浸月是傍晚来的,没敲门,直接用权限卡刷开了门。练习室的门锁对他形同虚设。像他这个人一样,有种理所当然的掌控感。
  江浸月走进来,脚步声很轻,几乎听不见。他走到谢栖迟身侧,弯腰,视线越过他的肩膀看向屏幕。银灰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垂下来,几缕发梢扫过谢栖迟的耳廓,带着清冽的雪松香。
  谢栖迟没回头,也没摘耳机。
  他知道是谁。这味道太熟悉,像刻进嗅觉记忆里的烙印。
  江浸月看了一会儿,伸手,指尖在光屏上点了两下,把一段古琴的音轨拖到爵士鼓的“swing”节奏旁边。“这里,”他的声音贴着谢栖迟的耳朵响起,低,沉,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试试把古琴的滑音卡在鼓点的反拍上。”
  他说完,手指在某个参数上微调了一下,然后点了播放。
  耳机里,古琴的婉转哀怨和爵士鼓的慵懒摇摆撞在一起,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不和谐,但迷人,像两个说着不同语言的人,靠眼神和手势读懂了彼此。
  谢栖迟眼睛亮了一下。
  “江老师,”谢栖迟抬头,声音因为戴着耳机,不自觉地提高了一点,“你真棒。”
  话说出口,他才觉得这话有点不对劲。
  太直白。太亲昵。
  果然,江浸月整个人僵了一下。
  他直起身,动作有点急,银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他转身走到墙边,靠着镜子坐下,刻意拉开了距离。
  他脸上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冷淡样子,甚至比平时更冷了点,像在努力维持镇定。但通红的耳朵出卖了他。
  谢栖迟嘴角弯了弯,没拆穿。
  两人不再说话,练习室里只剩下音频剪辑软件“滴答滴答”的提示音。
  谢栖迟手指在光屏上不停地调整,拖动,拼接。他像个疯狂的炼金术士,把完全不相干的东西扔进坩埚,期待炼出黄金。
  江浸月就坐在墙边,背靠着镜子,两条长腿随意曲着,在平板上记录什么。偶尔抬起头看谢栖迟一眼,眼神很深,落在谢栖迟微蹙的眉心上以及他无意识咬住的下唇上。眼底会闪过一丝心疼。
  窗外的天色从暗到彻底黑透。
  直到晚上十点多,谢栖迟才猛地摘下耳机,耳廓被压得生疼,耳道里嗡嗡作响。他抬手揉了揉,动作有点粗暴。
  一转头,发现江浸月还坐在原地。
  姿势都没怎么变,还是靠着墙,腿曲着,平板放在膝上。但屏幕已经熄了,他只是坐在那儿,闭着眼,像是睡着了,但睫毛在轻微颤动。
  听到动静,他转过头。
  “弄完了?”他问,声音有点哑,是长时间没说话的那种哑。
  “差一点。”谢栖迟站起来,腿有点麻,踉跄了一下。
  江浸月几乎是瞬间起身,一步跨过来,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手掌很大,力道稳,隔着训练服布料传来温热的体温。
  “小心。”
  谢栖迟站稳,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
  江浸月松开手,递给他一个精致的纸质餐盒,纯黑色,烫着银色的暗纹,没有logo,但一看就知道不便宜。
  “吃点东西。”
  “你出去买的?”他抬头看着江浸月,他那张鬼斧神工的脸有点苍白,眼下有很淡的青黑,是熬夜的痕迹。
  “嗯。”江浸月应了一声,没多说。
  谢栖迟打开盒子。里面是几个小巧的寿司,三文鱼、金枪鱼、甜虾,摆得整整齐齐,旁边还有一小碟酱油和芥末。食材很新鲜,米饭的温度刚好,不冷不热。
  他盯了一会那双一次性筷子,木头纹理清晰,看起来就很高级,双手慢慢掰开,嘴里不忘道谢,“谢谢江老师。”
  江浸月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混着夜色,有点模糊:“谢栖迟。”
  “嗯?”
  “别把自己逼太狠。”听不出情绪,但谢栖迟在那平静下面,听出了一丝担忧。
  “路还长。”
  最后三个字,很轻,像叹息。
  说完他转身,风衣下摆随着他的动作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手腕突然被拉住,他脚步一顿。
  拉住他手腕的手指很凉,但力道坚定。
  “江老师,陪我一起吃吧!”谢栖迟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练习室里清晰可闻,“你买这么多,我吃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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