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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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吃?” 萧诚御瞥了一眼锅里那团不可名状之物,又看了看李景安脸上的黑灰和焦了的头发,简直不知该说什么好,“我看你是想将这县衙后宅点了加菜!”
  他不再多言,扯过一块干净布巾,沾了水,有些粗鲁却仔细地擦拭李景安脸上的污迹,又看了看他被燎焦的发梢,眉头皱得死紧:“伤着没有?”
  “没、没……” 李景安被他擦得脸颊生疼,却不敢躲,只含糊应着。
  萧诚御检查了一番,确认除了形象狼狈,并无烫伤,这才放下心来,但脸色依旧难看的厉害,眼底里的火气更是蹭蹭直冒,半点没有要收敛的意思。
  他看了一眼狼藉的灶房,又看了看李景安那因下午腿疾发作而有些站不稳的样子,只觉得心里头的那团子火烧的更厉害了些,颇有几分要立刻泄出来的意思。
  “从今日起,未经我允许,你再敢踏进灶房半步——” 萧诚御深吸一口气,强忍着骂人的冲动,盯着他,一字一顿道,“我就将你绑在榻上,哪也别想去。”
  李景安被他眼中罕见的厉色彻底慑住,明明心中很是不服气的,但还是缩了缩脖子,罕见的没敢吭声。
  但有总觉得自己不该被这般轻易的拿捏住了,便小声嘟囔:“……知道了,不进就不进嘛。那么凶……”
  萧诚御不再理他,转身开始收拾残局,动作利落,显然对庖厨之事远比李景安熟练得多。
  李景安讪讪地站在门口,看着他将那锅“杰作”处理掉,刷洗灶台,重新生火……尴尬的笑了笑。
  唉,“改善生活”大计,出师未捷身先“焦”。
  李景安摸了摸又隐隐作痛的膝盖,默默想着,这围着灶台的事情还是算了吧,他,嗯,确实不大适合我。
  至于萧诚御说的“绑在榻上”……他悄悄瞥了一眼那人挺拔的背影,心道,应该只是吓唬人的吧?
  “要做什么?” 萧诚御硬邦邦的声音打断了李景安乱飞的思绪。
  李景安猛地回神,脸上掠过一丝赧然,老老实实地回答:“玉、玉米发糕。”
  “玉米?” 萧诚御正蹲身收拾地上泼洒的浆糊,闻言动作一顿,直起身,转头看向李景安,“何谓玉米?”
  这词儿他闻所未闻,莫非又是李景安从他那“不可说”之处得来的稀奇物事?
  李景安见他不知,这才想起此物尚未传入广泛种植,连忙比划着解释:“就是一种庄稼,杆子高高的,顶上结穗,外面包着层层绿皮,剥开来里面是一粒一粒金灿灿、排列整齐的籽实,大概……这么大。”
  他用拇指和食指圈了个大小,“有的地方叫玉蜀黍、苞谷、棒子什么的。蒸熟了直接吃,清甜有嚼劲,也可以磨粉做饼子粥饭……”
  他一边说,一边指着角落里那个还剩浅浅一个底的玉米浆:“喏,就是用那个磨的浆,本想掺点米粉蒸成松松软软的糕……没想到……”
  他声音低下去,瞄了一眼狼藉的灶台,没好意思再说。
  萧诚御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心中了然。这大约又是李景安知晓的某地物产,或许在云朔附近的山野田间也有零星生长,只是未曾被人重视用作精细吃食了。
  他索性不再多问,只走到盆边,用手指沾了一点浆汁捻开,又凑近闻了闻,一股清新的谷物甜香夹杂着生粉气。
  “你想吃这个?” 萧诚御抬眼看他。
  李景安忙不迭点头,眼巴巴地望着那点可怜的玉米浆,又看看萧诚御,那眼神里分明写着“想吃”和“靠你了”。
  萧诚御被他这眼神看得心头发软,那点火气又消散了些,只剩下一丝无奈。他挽起袖子,重新净了手,找来细纱布,将盆底的玉米浆仔细过滤了一遍,去除粗糙的颗粒,又取了适量的米粉,与滤过的细腻玉米浆慢慢调匀,加水控制稀稠。
  不一会儿,那盆看着厚嘟嘟的米浆又变成了微微流动状态。
  李景安好奇地探头看,见萧诚御手法娴熟的调浆、生火、刷油、入锅……一气呵成,比自己亲自上阵不知道要好上多少倍哩,不由暗暗咋舌。
  他不是皇帝么?合该是万人敬仰着,出入皆有人伺候的才是,怎的还会这些?
  但李景安可不敢多问,就乖乖挪到灶房门口的小凳子上坐下,一边揉着又开始酸胀的膝盖,一边眼巴巴地望着。
  灶膛里的火温顺地燃着,不多时,锅里便冒出了带着玉米清甜和米香的热气。
  萧诚御看着那蒸糕的状态,估摸着差不多了,就灭了火,又焖了片刻,这才掀开锅盖。
  一股比先前更加浓郁诱人的甜香扑面而来,瞬间充满了整个灶房,甚至驱散了先前那点焦糊气。那蒸屉里,淡黄色的糕体蓬松饱满,表面光滑,看起来就松软可口。
  萧诚御用干净的湿布垫着,小心地将一整块发糕取出来,放在案板上。他瞥了一眼门口那双几乎要黏在发糕上的眼睛,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取来刀,切成均匀的方块,捡了两块最整齐的放在小碟里,又倒了一小碗温水,一同端到李景安面前的小几上。
  “小心烫。” 萧诚御道。
  李景安早就等不及了,凑到小几前,先是用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又吹了吹气,待稍微凉些,才捏起一块。
  入手松软,带着刚出锅的温热。
  他咬了一小口。
  玉米天然的清甜在嘴巴里爆开。口感蓬松柔软,既不过分甜腻,又足够慰藉脾胃。比起平日吃的糙米饭、杂粮饼,这发糕简直是难得的美味。
  “唔……好吃!” 李景安眼睛瞬间亮了,也顾不得烫,又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地咀嚼着,一脸满足,含糊不清地称赞,“就是这个味道!松松软软,甜甜的,还有玉米香!萧诚御,你手艺真好!”
  他吃得急,险些噎着,连忙灌了口水,又迫不及待地去拿第二块。
  萧诚御站在一旁,看着他吃得香甜,甚至眯起了眼睛的样子,一哂。
  小馋鬼。
  他默默拿起另一块发糕,也尝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清甜适口,是李景安会喜欢的味道。
  “喜欢便多吃些。” 他声音缓和下来,看着李景安嘴角沾了点糕屑,下意识想抬手,顿了顿,又收了回来,只道,“锅里还有。只是此物看着性黏,不易消化,你脾胃弱,不可多食。”
  “嗯嗯!” 李景安点头如捣蒜,心思显然全在手里的发糕上,一口气吃了三块,才意犹未尽地停下,舔了舔嘴角,眼巴巴地看着锅里剩下的。
  萧诚御无奈,将剩下的发糕仔细用干净纱布盖好:“这些留着你晚些饿了再吃。现在,回去躺着,你的腿不想要了?”
  李景安这才觉得膝盖的酸胀感更明显了,讪讪地笑了笑,扶着门框慢慢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向正在收拾灶台的萧诚御,小声道:“那个……你觉得,这东西能推广开吗?”
  “推广?” 萧诚御被李景安这突如其来的念头弄得一怔,看着手里的小半块玉米发糕,陷入了沉思。
  这糕点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做法不算繁难,用料简单,口感味道也颇佳,还易于饱腹。若在民间,尤其是农闲或食物相对匮乏之时,能多一样可口耐饥的吃食,自然是好事。
  但问题恰恰出在这简单的用料上。
  “这糕是不错,” 萧诚御缓缓开口,“好做,好吃,顶饱。可景安,你莫忘了,这玉米眼下咱们云朔县,怕是寻不出几株来。你我这块发糕的原料从何而来,你比我清楚。”
  “无源之水,无本之木,你待如何推广?让百姓们去种那他们从未见过、不知习性、不晓收成的陌生庄稼?”
  李景安见状立刻来了精神,也顾不得腿疼,往前凑了凑,语气热切:“所以才要推广,让它变成有源之水啊!萧诚御,你是不知道,这玉米可真是个宝贝!”
  他掰着手指头数了起来:“首先,它真的高产!耐旱,不挑地,坡地、旱地、薄田都能长,不像稻子非要好水好田伺候着。只要种对了,一亩地的收成,折算成粮食,未必比差些的水田少!而且它秸秆还能喂牲口,浑身是宝!”
  “其次,它吃法多!嫩的时候能直接煮了吃,晒干了能磨粉做饼、做糕、熬粥,荒年的时候,这东西顶饿!储存好了,能放挺久不坏。”
  “再者,你看咱们云朔,山多地少,好水田就那么些,剩下的坡地旱田,种别的收成寥寥。若是能种上玉米,哪怕一亩地多收几十斤,那也是实打实的粮食,能多养活几口人!”
  “便是不大规模的种下,只一小片,也足以养护云朔大半人口牲口,这桩桩件件的,都对的上咱们云朔县的脾胃。若是能推广种下这个,岂不是大功一件?”
  萧诚御静静听着,李景安这话字字句句都都戳在那边地州县的痛点上。倘若当真如此,确实是雪中送炭。
  但他莫不是忘了?如今水稻才是天下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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