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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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风川问他:挺遗憾的对吗?
  林剔说不出话。
  第二日的凌晨,林剔浑身湿汗的从梦中醒来,他的视线落到挂在房间内的那件皮草上,他机械性地掀开了被子,脚步踉跄地朝着衣架走去。
  林剔一把抓住外套,他将衣服从衣架上扯下来,毫无顾忌地揉进怀里,像是要将它揉烂,全然与自己融为一体。他久违地感到一丝温暖。
  忽然他像是摸到了什么,伸手朝皮草的口袋里探去,很快他就摸出两样东西来。
  此时,窗外的黑夜依旧覆盖着大地,他来不及开灯,就这么借着窗外隐约透进来的月光去看手中的物什:一盒他最爱牌子的香烟,一封长方形的信件。
  林剔攥着那盒未拆封的烟,屏着呼吸,颤着手,去拆那封红色的信。其实他的心中已然有了预感,却像一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愚者,非要等那铡刀落下,才愿意看见自己一无所有的模样。
  信封包装得十分精美严密,不同于正常的信件,封面带着烫金印花暗纹,与其说这是一封信,这更像是适合当面交到别人手里,随拆随看的邀请函。
  林剔大概用了一分钟才完完整整地将信封拆开,他的手心全是潮湿的汗液,沾湿了信封的一角。他汗湿着,浑身被风一吹,就引来彻骨的寒意往皮肤里头钻。但林剔却开始感谢这种冷,可以让他麻痹神经,减轻了现实的痛意。
  当林剔从信封中拆出那张被折叠起来的卡纸,拿到手中时,他的视线飘忽,瞳孔放大缩小,左右摇摆着。他不敢看。
  可余光里,那些文字被无形的大手排列组合,它们飘浮起来,自己要落进林剔的眼中,让他避无可避。而在看清其上文字的这瞬间,林剔感到了几乎被溺毙的窒息感,他的视线模糊,骨节作响,他的心跳停滞不前。
  他在这一刻感到莫大的悲凉,因为他尝到这一生都忘不掉的苦楚,却是别人的美满幸福。
  手中的婚礼邀请函轻飘飘地落下,一种前所未有的现实感席卷了他,滞后的痛苦压着他跪地,眼泪只能无声涌出,却发不出一句痛呼。
  就连他痛到终于要向命运求饶的这一刻,他所想到的,却还是纪风川说会等他的那张脸,那副带笑的模样;曾经无数次拉起他,牵他走过黑夜的手;和那把遮去了大雨的伞。
  原来烟其实是满的,只不过给他的那盒只剩了一支;原来婚礼是期待的,只是纪风川没说。
  对方将请帖揣在口袋里随身带着,又是因为什么,林剔已经没有去猜测的余力了。
  是爱也好,是利也罢,总归纪风川的未来里,他只是一个阴暗旁观者,要这样偷偷摸摸地拆了请帖,才不至于将这样丑恶嫉妒不甘的脸暴露在阳光之下。
  幸好纪风川没有吻他,幸好他也没敢回头去看,幸好他们不欢而散。
  让一切的一切就这样被藏进雪夜里,让曾经的回忆不露分毫的璀璨。
  林剔明白,终究爱,是他无法拥有的奇观。
  第90章 为了道别
  林剔没有回去。
  说好的明天回国,他第一次失约于纪风川,也或许那根本算不上什么约定。
  三天后的凌晨,他赶的是最早一班的飞机离开雪国,老板披着大袄,呵着手,给了他一些伴手礼,“还要再来啊小伙子!”
  大概他们都不是擅长道别的人,所以总是不喜欢就着现实下话,仿佛只要把话里的期待说得够美,事情就还有成真的可能性。
  林剔面上笑着点点头,应下了。但其实心里知道,这么遥远的距离,怕是这一生也就见这一次了。
  林剔登上飞机,最后朝着小镇中央的那座尖塔看了一眼,模糊的塔尖隐约露出点光亮,几秒后他挪开视线,听着广播开始系安全带。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来这里时分明是为了追寻,如今再回去,却是为了道别。
  落地后林剔回到家中收拾行李,他从行李箱中拿出那件皮草,口袋里的邀请函和烟他都没动,犹豫再三,他还是将其挂到了卧室的衣架上。
  短暂的脱离现实后,林剔仍旧感到了轻微的戒断症状。他不得不承认,如果没有纪风川,比起在这样的名利场里勾心斗角,他更愿意去雪国的老旧旅馆里,透着斑驳的玻璃窗看雪。
  但再如何逃避,林剔也是个适应能力很强的人,他给林承宇和韩离分别回了消息,下一秒电话铃声就毫无预兆地跳进他的手机屏幕里,林剔的表情看上去没有意外,他点了接听,并将手机拿得离耳朵远了些。
  “哥!!!”
  林承宇的声音异常激烈、大声,情绪的起伏可谓是高低错落有致,林剔揉了下依旧被震到的耳朵,看了眼手机,索性开了免提。
  “哥,你是已经回国了吗?”
  “嗯,在家。”
  林承宇打去电话之前,存了一堆的腹稿要控诉林剔的狠心,但在听见林剔声音的那一秒,他又习惯性地卡了壳,最后只能弱弱地憋出来一句,“如何啊……”
  这个问题单刀直入,丝毫没有客气的意味,林剔有时会想,到底不会说话的是谁,而面对这样的问题,如今的他只能沉默以对。
  一听对面的反应,林承宇即便再没有情商再迟钝,也都大差不差地能够猜到事情的结局必然不容乐观。
  “哥你……”他哽了一下,“如果你当时接了我电话……”我肯定不会让你去的。
  他想要这么跟林剔说,但是到如今再来说这种话,未免有了事后马屁的嫌疑。
  林剔却是知道林承宇要说些什么的,“……我还是会去。”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五个字,把林承宇剩下的话全都堵了回去。他时常对林剔和纪风川的事情感到无话可说,可能怀抱着点恨铁不成钢的心理,但更多的是不知道怎么劝诫的心疼。
  在林剔身边看了那么久,他依旧无法理解林剔对纪风川的深情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执着,并且大概永远也理解不了了。
  “但你之前不是已经对他……呃、不那么上心了吗?”林承宇本来想说的是敬而远之,但话到一半还是换了个委婉的说法。
  “看上去是那样吗?”林剔自言自语。
  他的声音很小,林承宇听得不太清,他追问:“什么?”
  林剔忽然微不可察地笑了下,“或许我可以去当演员吗?”
  “啊?”
  “开玩笑的。”林剔将手机放上桌面,着手整理行李。
  林承宇在那头被说得一头雾水,他还想要再追问什么,却听见林剔那头传来衣物窸窣的声音,和脚步走动的声音。
  这好像并不是继续说感情话题的时机,他默默地换了话题,问起了关于雪国的旅行见闻。随后林剔和韩离也打了通电话,对面倒是不像林承宇问七问八,简单的问候,似乎没把林剔先前的行为放在心上。
  林剔很快挂了电话,刚要松口气,就见韩离在他们的三人小群里发了个酒会的邀请链接。
  林剔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原来对方什么都没问,是在这儿等着他呢。不过这样一来,他的确没了任何可以拒绝的理由。
  于是当晚酒吧里角落的卡座上,林承宇喝得半醉,还在试图往林剔嘴里灌酒,韩离生怕林剔又会因为胃炎进一趟医院,拉着林承宇不让他胡闹。
  “不是!说好了……就是……啊。”林承宇说起话来已经有点语无伦次,他酒量确实比不过林剔,但这不是还有韩离吗,两个人难道还喝不下一个吗?林剔不喝醉他们要怎么套话啊?
  韩离揉揉太阳穴,他一把将林承宇手里的杯子抽走,“别喝了你。”别待会儿话还没问到,你自己先倒下了,成何体统。
  林剔看着他两人闹,就在一旁看着没有说话。其实今晚这局的目的再明显不过,他又怎么会不知道是这两人想套他话才邀请他来的呢?
  林剔看着两人又争了会儿,想了想,索性将酒杯搁到桌上去,“想知道什么?直接问吧。”
  其实他也怀有愧疚的成分在,去雪国之前,他拒接了所有关于林承宇和韩离的讯息和电话,否则今晚的局他也不是非得要来。
  韩离嚯了声,一脸罕见的看着林剔,“你难得会这么大方啊。”
  林剔就看向他,“可能这次不太一样吧。”
  “哪里不一样?”韩离抱臂看着林剔。
  “可能是……因为这次是最后了。”林剔就这么轻飘飘地扔下了一句话。
  韩离立时顿住,这话一落地,就连林承宇也不闹腾了,两个人都齐齐盯着林剔,面上是一副将信将疑的神情。
  林剔见此就觉得好笑,但他面上不显,“不问?”
  “你是说真的?”
  这回先开口的是韩离,他表情狐疑,显然是对林剔的执著早有见闻,林承宇正了下身子,似乎被林剔的话震得酒都醒了一大半。
  见两人眼巴巴地看着他,林剔还是没忍住弯了下嘴角,随即他想到纪风川,嘴角的那点弧度就又落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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