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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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剔愣了一下,他在这瞬间忽然觉得纪语嫣的模样异常熟悉。
  “今天我坐到你旁边的位置,是我拜托了廖先生帮我安排的,我总是觉得我们之间发生的一切都太少太仓促了,我总是觉得也许下一次你就能多看我一眼。”
  她说到这里不太好意思地捋了下刘海,“但我现在知道了,我们之间缺少的不是见面的次数和时间,所以无论我们再相见多少次,结果也仍然不会改变吧。”
  林剔和她隔着一两步的距离对视,沉默了下,干巴巴地说了句:“你值得更好的人。”
  纪语嫣闻言就笑了,她的眼圈红了,但这次她用力点了点头,“借您吉言。”
  林剔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是自己说错了话,他说得很伤人,因为他看见纪语嫣的眼角处有水光溢出来。
  “那林先生早些回去吧。”她抹了下脸颊,又哭又笑的,“虽然有点晚了,但我还是想谢谢您没有怀疑我的感情是假的。”
  林剔有点不敢说话,把女孩子惹哭这件事在他贫乏的生命中,是从未设想和预料的事情,他知道他本身不善言辞,却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这件事。
  “早些回去吧林先生。”纪语嫣站在家门口,又说一遍。
  林剔沉默点头,他看着纪语嫣,上车之前,他忽然动作一顿,他走回到纪语嫣面前,“要抱一下吗?”
  对方一愣,完全没料到林剔会突然这么说,她笑起来,“好。”
  林剔便张开手臂,俯身将纪语嫣抱进怀里,他搭着对方的后脑勺和腰背,把人整个圈进怀中,但时间仅仅短暂地持续了五秒,林剔就松开了手。
  “谢谢您。”纪语嫣站在门口前目送林剔离开,林剔最后一次从后视镜里看人,女人还是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得像座不会转身的雕塑。
  林剔将车开回了自己家中,凌晨两三点,他将车熄了火,就这么冷冰冰地坐在皮革坐垫上,仰头抽了一根烟。
  现在想来,林剔忽然明白为什么纪语嫣令他觉得无比熟悉,是因为他和纪风川之间的关系,也与这相似得可怕。
  为什么在告别时会提出一个拥抱呢?
  林剔将夹着烟的手垂出了车窗外,他侧着脸枕到手臂上,看烟雾和火光远远地与城市霓虹混为一谈。
  这大概就是为了拥有一种错觉。
  他和纪语嫣都明白现实的残忍,也因此会抵不住诱惑,对片刻的假象赋予真实的意义。
  最后一个拥抱,像是最贴近的恋人,也是曲终人散的告别。太理所当然了,太正大光明,很清白地拥有了对方一瞬间。
  林剔朝着从前望过去,发现他和纪风川之间或许真的还差了这么一个拥抱。
  可能是他做得不够好,因为他曾经让纪风川再抱紧他一点,而不是说“谢谢您”。
  再见。
  第82章 骗不了
  林钰坐在车里盯着纪风川看了很久,她的眼神狐疑,又转而去看车的后视镜,最后还像是嫌弃画面太小不够清晰,自己转身探头去看后边儿那辆车的车牌号了。
  她确认了这就是林剔的车。
  “喂,不该说点什么吗?”林钰敲了下车门,看向纪风川。
  “要说什么呢?”纪风川眯着眼睛看了下后视镜,减慢了速度。
  “解释啊!”
  “解释什么?”
  林钰翻了个白眼,“我说你都这时候了还在装啊?”
  纪风川朝她转了下头,就只是笑,一言不发。
  “看路看路。”林钰只觉得十分没意思,只要对上纪风川,这种感觉就时刻伴随着她,所以她才说她真不喜欢纪风川这种类型的人,虚伪得要命。
  车里有了多余的空间存放沉默,但很快林钰又像是无法忍受这样仿佛勒紧了嗓子眼的气氛,试探性地捡起话题,“我弟他……”
  说到一半她似乎不知从何问起,最后她咬咬牙,觉得这拖拖拉拉的行为实在膈应,索性一口气问了出来:“或许你们有在一起吗……”
  “没有。”纪风川答的肯定。
  林钰看他一眼,“这倒是说得一点儿不含糊了。”
  纪风川打了个方向灯,朝右转过弯去,“因为就是没有。”
  没什么好模棱两可的。
  “所以你们之间什么都没有?”林钰撇撇嘴,她根本不信的。即便纪风川再次斩钉截铁地回答她。
  但纪风川没有这么说,他发动车子,说:“有。”
  林钰第一时间甚至都没反应过来,错愕的看向纪风川,“你没被夺舍吧?”
  纪风川闷笑一声,“你以为我会说什么?”
  “你就该说‘你猜呢’诸如此类的话。”林钰眼神复杂的看着纪风川,“真这样说,那你们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可能真的要你来猜了。”纪风川笑笑,他跟着前头的破吉普慢悠悠地晃,“你觉得我们会是什么关系?”
  林钰抽着嘴角,不太想跟纪风川打太极,“你和我弟的事,你却要问别人?”
  纪风川笑叹口气,他看着前方的路况,微微转动方向盘,“就是不知道,所以才要问的嘛。”
  林钰看着他的侧脸,盯了他一会儿,“我突然觉得我弟也蛮可怜的。”
  纪风川手上动作一顿,低头看了眼导航,突然就打了个方向盘,拐到另一条道上去了。
  林钰左右看看,“干嘛?”
  纪风川笑笑,对上林钰见鬼一样的视线,“谈谈人生。”
  小道上没什么风,因此连树叶的沙沙声也都被藏在了夜色深处,纪风川刚要掏一支烟来抽,林钰直接伸手把他打火机盖子按了。
  纪风川就又把烟塞回去,装模作样地叹口气,“好吧好吧,文明你我他。”
  林钰没有什么和他插科打诨的兴致,事实上,从纪风川将车拐到这儿开始,她就已经敏锐地察觉了开始变得严肃的气氛,并想尽快从这样的气氛中退离出去。
  “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我给你五分钟时间。”
  “十分钟吧林小姐,好歹是夫妻一场。”纪风川把车窗降下来,看着窗外,这天气太捉摸不定,出门时还一片星空,这会儿就已经开始起了夜雾。
  “……你知道我也可以立刻下车的。”林钰抱持最后一点耐心。
  或许是真的察觉了对方的不耐烦,纪风川开始思考了,他的状态和那尊著名的“沉思者”雕像有着异曲同工之妙,手肘撑在车窗上,脖颈低垂下来,眼神静静看向自己的膝头,看上去正在进行一场十分复杂的讲说构思。
  但事实上,即使纪风川也明白自己和林剔间的关系复杂细密,如同血管般遍布了他们的躯体,但他仍旧试图以简洁的语言概述他们。他试图将爱与不爱说给另一个人听,即便连他自己也不明白什么是爱,什么是不爱。
  “……我时常觉得他靠我太近了,可最近我又觉得,他分明是离我太远了。”纪风川吐出句话来,他眨了下眼睛,转头看向林钰,“我不曾见过他这样的人,他很……崭新。我总觉得自己有一部分因此变得陌生。”
  “所以你因此而感到恐惧?”林钰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因为人们太常将这句话挂在嘴边了,未知是恐惧的来源。
  “或许吧。”这个词语似乎对纪风川来说有些陌生,“但他是真心爱我的。”
  林钰沉默,要说意外也没那么意外,毕竟纪风川这样的性格根本不适合追着人跑,只有林剔才会执拗认真到偏执的地步。这大概就是他们关系的纽带,一旦这样的偏执被收敛或是斩断,他们就一无所有了。
  本该是这样的才对。
  林剔看向纪风川,但事情的变量出现在了被系着纽带的那个人身上。
  “不然你还是让我抽一支烟嘛。”
  纪风川又弯起嘴角,用商量的口吻说话,但手已经摸向了口袋。
  林钰没有再阻止,她就看纪风川施施然将拿烟的手放出窗外,之后两个人都安静地看着烟头燃烧。
  “冷静一段时间如何?”林钰忽然出声,仿佛在自言自语一般,她的声音闷在嘴里。
  “问问自己的心吧,那又骗不了人。”
  纪风川抖了抖烟灰,又抽上一口,他朝着窗外吐气,烟雾卷成漩涡的样子炸开,又在他眼中逐渐平息。
  半晌纪风川似乎笑了,“说得也是。”
  他或许是被林剔传染了,时间漫长,寻找答案这事儿却非要拥挤在一朝一夕。是不是对方也在恐惧?
  明知道彻底结束只需要一句明确的话来澄清,是他们都不说而已。
  -
  林家和纪家打的那场官司看似已经完全揭过,但纪风川其实也明白并非如此。
  直到他接到了林必先的通知,说是要针对婚事商量一二的时候,他就知道这波余震正式席卷而来了。
  “婚期就定在新年吧,刚好小年是个好日子。”林必先拿了张写着风水先生出具的说明,推到了纪风川面前。林钰坐在纪风川身边,率先拿了那张纸过来看,林必先看她一眼,还是什么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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