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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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八睁开眼,忽而福至心灵,凑在他耳边,抱怨道:“你真的好久。”
  “义父。”
  “……”
  结束了。
  谢寅愣在原地,脸色青白交加,最后被萧珩翻过来时,脸色还是死寂一片空茫。
  小八:“义父,好晚了,我要睡觉。”
  “……”
  再多的绮念,也化作飞灰了。
  有太子在身边看着灌药,谢统领做不了妖,终于在生病许久之后,痊愈了。
  最后一场倒春寒的时候,他系着大氅,在巡视水利的工作之余,与太子走过了筠州的大街小巷。
  然后,他们又纵马去了筠州。
  能将太子拐下江南的机会不多,十几年也未必有一次,谢寅兴致颇高,用马鞭给他指幼时路过的山山水水,说他在什么地方放过纸鸢,在什么地方吃过很好吃的糖葫芦。
  小八懵懵懂懂,只听他说,看着那些或倾颓或改建的粉墙黛瓦,忽而就感觉,他和这个世界,是有联系的了。
  系统才来这个世界几年,谢寅说的一切,他都不曾见过,但是谢寅说给他听,他们便见过了。
  最后,他们去了千机门的旧址。
  谢寅烧了一炷香,对着废墟絮絮叨叨片刻,说他一切都好,小八便学着他的样子,也点了一炷。
  抬眼时,谢寅正定定的看着他。
  小八:“我的脸上有东西?”
  “不。”谢寅忽而失笑,“……只是我从未想过,我会带人来上香,更没想过,我会带你来。”
  承德帝的儿子,端王的侄子,皇室显贵的太子,一个让他赌错一步,便又是满盘皆输的人。
  可他还是站在了赌桌上。
  还有那一张,他至今未曾听说过的药方。
  小八没明白他在笑什么,只是端端正正的鞠躬,将香插在了临时堆起的泥土中。
  千机门众人都是谋反的罪名,没有立碑,谢寅便临时捡了块木头,用小刀在上头刻下了亲族的名字,小八起身时,他恰将木碑插在地上。
  小八:“说起来,你是千机门的人,千机门的那张名单上,我好像没有看见你?”
  他后头特意翻了千机门的卷宗,流放的哥儿里,并未有一个叫谢寅。
  谢寅:“流放的罪犯,总不好用原名字,这个,是药王他老人家取的名字。”
  见萧珩摆出了倾听的架势,他便笑道:“当时他助我用药假死,从两个看守手中逃脱,我趁夜色躲入山中时,正好是寅时,寅又恰好是日出之前,夜色最浓最深之时,再往后片刻,便是东方破晓,天光大亮,药王希望我忘记来路,日后有天光相伴,便取了个“寅”。”
  可惜他没按老者的路走,一路跌跌撞撞,几欲垂死,也是最后运气好,倒撞上了萧珩。
  小八歪头:“那你原先叫什么?”
  谢寅稍稍一噎。
  他踌躇片刻,“好叫殿下知道,千机门给哥儿女子取名,还是以温雅贤惠为主,我那个名,就有些……秀气。”
  自从来了江南,谢寅再未遮掩过眼下泪痣,那小痣未嫁人时艳如朱砂,嫁人后便深沉一些,变为紫金砂的颜色,两人虽未结婚,但有夫妻之实,此时,小痣便浅浅缀在眼下,比起张扬的朱红,多了两分含蓄的柔婉。
  小八:“嗯?”
  太子一派懵懂,却定定的看着他,倒像是非要他说不可了。
  谢寅再噎:“我这一房,哥儿姐妹共四个,分别用了‘和’‘璧’‘隋’‘珠’,至于我——”
  这话一出,小八已然和卷宗上的对上了,其中唯一一个上报在流放途中离世的,便是……
  小八歪头:“谢珠?”
  他顶着一张茫然无辜的脸,说得话却是一句比一句让人难堪:“你的家人怎么叫你呢?小珠,珠珠,珠儿?”
  寻常人家叫哥儿,也就是这么几个叫法。
  谢寅浑身难受,和晚上青年神志不清时的‘义父’一联系,更加难受,他炸了满背的鸡皮疙瘩,哽了好几下,才道:“……这名儿许久不用,还是上了卷宗的,殿下还是叫我谢寅的好。”
  小八:“我也是帮你提前适应一下,想想办法,毕竟这次回了京城,你便不能叫谢寅了。”
  张晁等人心中有鬼,深怕翻出来御史台旧账,在朝中跳的正欢,胡文墉不堪其扰,深怕露馅,找了个死囚顶了谢寅的身份,对外之说在牢中病逝了,老鼠咬烂了脸,又拖去乱葬岗下葬,京城之内,是没有谢寅这个人了。
  小八哼哼两声:“而且,你要给我当皇后,家世也要清白才行。”
  给端王当过侍卫,不知道是男人还是哥儿的身份,小八虽然能将他强行立为皇后,但是各种弹劾下来,谢寅的名声不会太好听。
  刚好太子下了江南,就说是在江南一见钟情,带回来的,再着手给千机门翻案,用回本名也好。
  谢寅便笑:“承德帝尚还健在,殿下便想到皇后的事了,何况臣大概率过不去天机门那关,还是不要想那么远了。”
  未来变数太多,谢寅不愿去想,如今天光大好,还是及时行乐。
  小八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哼哼两声,没再多说。
  两人纵马返回。
  这回,刚一入黎州府,便见曹卯急急勒马,停在了两人面前,一个翻身,险些从马上摔下来。
  萧珩:“慌慌张张的,可有急事?”
  曹卯:“京中急报,陛下,崩了。”
  *
  承德十七年,缠绵病榻一年之后,太医回天乏术,承德帝御龙归天。
  正在南巡水利的太子紧急返程,乘御船自运河一路往上,直抵京都。
  第370章 显摆
  京城刚刚下过一场大雨。
  车辇滚过泥地,渐起斑驳的泥点,车架自南华门一路向北,直达皇城。
  萧珩才踩着小凳下来,太子舍人周秀便迎了上来:“殿下,皇帝停灵在太极殿,如今朝政由胡文墉,张晁几位大人自行商定,诸位公卿已拟好诏令,恭请殿下登基。”
  国不可一日无君,萧珩初到京都,便一刻不停的运转了起来。
  太子萧珩于棺前跪拜,接过传位诏书,告祭天地。
  本朝信奉天机门,几乎每个重要仪式,天机门都赫然在场,青冥子手持浮尘,在承德帝的棺椁前起卦占卜,而这回,顾寒清便不压着穆无尘了。
  小光团挤了挤另一个小光团:“来,宫主,给小八弄个大的,最好是满京城都知道的。”
  穆宫主比了个ok。
  乌云收了个无影无踪,刹那间云霞千里,紫气遍布整个京城,而那紫气之中,赫然有一长条若隐若现,身披金鳞,在云中游曳,顷刻之间,无影无踪。
  ……龙?
  大臣无不面露惊愕,连青冥子也愣在原地,众人看向全场中央的太子,皆神色复杂。
  萧珩身边,穆无尘挤了挤顾寒清:“怎么样?可以吗?”
  顾寒清挤回去:“可以可以,宫主大气。”
  穆无尘继续挤:“我还可以更浮夸一点,需要吗?”
  顾寒清挤回去:“过犹不及,这样若隐若现就好。”
  他们停在小八的脑袋上,开始欣赏自己的杰作。
  宫墙外,谢寅坐在马车中,抬眼看天。
  以他如今的身份,自然不能和萧珩到御前,萧珩赶的着急,也来不及将他放回府邸,于是,谢寅便跟着这辆风尘仆仆的马车一起,停在了宫门之外。
  云霞漫天的时候,他便挑开轿帘,怔然许久。
  登基之时有如此架势,本朝前所未见,他在药王谷中随手一捡的少年,竟是如此得天地钟爱。
  又想起青年立后的戏言,谢寅扯了扯唇角,哂笑一声。
  整个皇朝都没有死侍出身的皇后,在端王府那些年,无辜的、有罪的、该杀的不该杀的,满手腥臭血污,他早不记得杀了多少,倘若死后有地狱,必有他谢寅一席之地。若是青年真的立他为后,典仪当日,怕不是乌云漫天,大雨倾盆吧。
  青年言辞恳切,炽热至诚,但谢寅心中清楚,他大概率,不会染指那个位置。
  盯着漫天云霞看了许久,谢寅垂下轿帘,闭目仰躺下来。
  总归当年在端王府,他给自己划定的目标,活过30便算不错,活过35便算长寿,现在走一天看一天,莫要虚掷青春,便好。
  午时过后,典仪结束。
  灵柩还停在宫中,须得停灵下葬,待收拾遗物后,才能入住皇城,萧珩还得在宫中操办各类事宜,便让周秀先行出来,和谢寅说一声。
  太子舍人走到轿前,对着谢寅欠身行礼——谢寅没有品阶,还是个登记在大理寺刑狱中的罪人,他却丝毫不敢怠慢,恭敬俯身,笑道:“殿下说,他暂且出不来,您若是想回府,让我先给您安排马车。”
  谢寅:“我等他。”
  周秀又笑:“好,那我给您安排两个说话伶俐的下人,陪着逗趣解闷,若您有什么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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