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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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赫尔墨斯高傲地抬起了下巴,他以神的眼睛睥睨下方如同蚂蚁一般攒动的人群,在他的眼里,这些垂死挣扎都是徒劳无功的,因为众神早就知道了特洛伊终将陷落。
  “温笛, ”赫尔墨斯叫了她的名字,继而冷淡地宣布,“我会将你送回希腊联军的营地——既然这是你的想法。”
  战车在云层中划出洁白的轨迹,赫尔墨斯的侧脸在灿烂的天光中却显得格外冰冷疏离。
  “而我会在忒弥斯的辩论中战胜你——我要以此证明你是错的, 与其在命运三女神织就的纺线中苦苦挣扎,不如顺应天意, 这才是明智之举。”
  愤怒像是一只被一直打气的气球, 终于在这个时候爆炸了。
  难道自己想回家有错吗?
  于是温笛以同样的语气回应赫尔墨斯,她说道:“好啊,赫尔墨斯, 放马过来吧。”
  九年的沉睡,一次次或是失败或是成功的片段在温笛脑中反复出现,此时此刻,高空的冷风吹过温笛的脸庞,也让她变得冷静了下来。
  “既然忒弥斯女神宣称这是一场公平的较量,那么就证明哪怕是司掌语言的赫尔墨斯都没有必胜的把握。”温笛说道。
  赫尔墨斯的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回应说:“那就看看到底是谁会取得胜利吧!”
  -*-
  赫尔墨斯用战车将温笛带回了希腊联军的营地,他们再度回到了温笛原先那个简陋的营帐中。
  他一抬手就收走了那朵精心捏造的云朵替身——这曾经是赫尔墨斯精挑细选做出来的,没有人知道他找材料时有多仔细,捏的时候又有多细心,因为他生怕这会让赫拉那双敏锐的眼睛看出端倪。
  不过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赫尔墨斯同样收走了温笛曾经向自己许愿过的那个浴桶。
  其实他完全可以留下这个无伤大雅的、无关紧要的小东西,但就当他是个小心眼的神吧,他可做不到被自己喜爱的人扇了一巴掌以后还要将另一边脸凑上去的宽宏大量。
  赫尔墨斯丢下一句“你好自为之”以后,再没有回头看温笛,转身就消失在了帐外刺眼的天光里。
  只剩下温笛一个人被留在了在原地。
  温笛平复了一下现在的心情,她没想到自己的心态居然还挺好的。
  一个高高在上的神冷落了她、收回了赐予她的一切,最后又一言不发地离开——这总会让人感到心惊肉跳。
  说温笛不害怕赫尔墨斯的报复,那当然是假的。
  可是赫尔墨斯竟然小心眼到连浴桶都收走了,这种微妙的荒诞感又冲淡了恐惧,甚至让她有点想笑。
  苦中作乐大概就是这个样子了吧?
  赫尔墨斯并没有表明他的态度,他的行为又十分模糊:他是不想继续这段关系,将自己从神的世界中放逐?还是想用这种冷暴力逼迫她低头认错?
  这种不上不下吊着的感觉会让温笛感到难受,会让她反复质疑是不是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错。
  但是温笛仔细想想,她从头到尾都很无辜,来这里是她想来的吗?既然被承诺了可以回家,那么发挥自己的主观能动性追求回家的路也没有任何错吧?
  不接受一个神的爱情就是不识好歹吗?这也未必,她只是做出了一个让对方不愉快的选择而已,可是这个选择本身并没有对错之分。
  -*-
  赫尔墨斯回到了自己的神殿。
  不久之前,这里还存在着另外一个人的气息,但是现在她已经不在这里了。
  可是赫尔墨斯为此做出的那些装饰和布置都还留着,嘲笑着他的异想天开。
  赫尔墨斯释放出了云朵温笛,它有些呆愣愣地站在一边,似乎并没有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
  云温笛一副怯生生的样子,似乎挺不知所措的。
  赫尔墨斯用眼睛瞄了一眼这朵云,觉得自己的确是脑子有问题,他为什么会认为这样一片云彩可以和胆大包天的温笛相比?他一眼就看出来其中的区别了。
  赫尔墨斯越看越觉得心烦,干脆把温笛那部分“魔术的技艺”抽了出来,装进一个罐子里,于是云温笛恢复了原本柔软蓬松的模样,无知无觉地漂浮着。
  赫尔墨斯本来可以将这片洁白的云打散,但他一面在心里唾弃自己犯贱,一面还是选择将它挂在了神殿之外的天空上,并且禁止了它的移动。
  这未必是给温笛用的,或许会在哪一天的任务中派上用场。
  他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了。
  赫尔墨斯又偏过头,看着系在双蛇杖上的那只陶铃,觉得这玩意儿也格外刺目。
  就像温笛说的一样,好像一切都是神的意志强加给了她一样,就连这个陶铃都不是她送给自己的,只不过是赫尔墨斯他自己从地上捡了起来然后挂到了双蛇杖上。
  啧,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就连赫尔墨斯都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自作多情真是太可悲了。
  赫尔墨斯粗暴地将陶铃从绶带上扯下,握在手心。
  尽管他颇为喜爱这个凡人,但他不可能放弃自己的神职与供奉去追逐一个凡人飘渺的乡愁,没有一个神会傻到这么做。
  赫尔墨斯开始分析温笛,也尝试剖析自己。
  他当时为什么会被她吸引,甚至愿意按照温笛所给出的提示和步骤一点一点地试探她?
  温笛确实是一个很有主见的人,这一点赫尔墨斯从最开始就知道,当然她也足够聪明清醒……这些曾经都是最吸引他的地方,让他觉得有趣,值得耐心对待。
  可是现在,这些特质又成了横亘在他们之间鸿沟。
  赫尔墨斯并不想采用强迫的手段,因为他清楚那只会让两个人互相伤害,最终什么也得不到。
  赫尔墨斯已经展现了足够的耐心与尊重,他还展示了自己豪奢的宫殿与辉煌的神力,因为赫尔墨斯以为这些足以吸引温笛留下。
  但帕特洛克罗斯的死亡让阿克琉斯这位预言之子选择重回战场,赫尔墨斯实在是无法再坐以待毙,一直以来两个人之间和平的相处被赫尔墨斯亲手撕碎了,他宁可先打破覆在温笛面上的和平,让她给予自己一个清晰的答复。
  可惜这个答案并不让赫尔墨斯满意。
  这确实是一只不服管教的小羊,不过畜牧之神赫尔墨斯懒得去驯服了,既然驯服不了,是不是就该放任她离开?
  ……这真的是太麻烦了,不然就这么放弃了算了。
  赫尔墨斯的脸被神殿的立柱投下的阴影所笼罩,他抿了抿嘴,忽然扬起手,随后把手中的陶铃狠狠向前一掷。
  陶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咚”地一声落在地毯上,滚了两圈就停住了,并没有破碎。
  赫尔墨斯想起来这东西也曾经被他施加过不会破碎的祝福,不由得更加厌恶自己了。
  赫尔墨斯一直以为自己是在驯服一只十分特别的小羊,如今才惊觉,自己或许才是被牵引的一方。
  温笛的指责依然可以清晰的回响在耳畔——她说他自私,说他从未真正站在她的位置想过。
  有一瞬间,赫尔墨斯真的想过,如果他跟她去那个没有神庙、没有供奉、一切靠所谓的“科学”运转的世界呢?
  但这念头立刻被他掐灭了。
  赫尔墨斯憎恨自己明知道温笛没有选择他,却还在下意识地为她考虑。
  太荒谬了,他是神。
  在这里,他们明明可以拥有更好的生活——温笛可以享受凡人难以企及的地位与安逸,希腊的土地上虽然战事不断,但时间会抚平一切,而她会有漫长的生命与他相伴。
  温笛为什么就是不肯看长远一点?
  非要纠结于所谓的亲情与友情吗?她难道不可以在这里发展出新的亲情和友情吗?
  不过赫尔墨斯很快就没有时间为自己的恋情之花的枯萎而感到愤怒了,战争的进程并不会因为任何人的关系的僵持而停下,于是宙斯再度将众神召集了起来。
  ……
  赫克托耳手持盾牌,站在特洛伊的城墙之外。
  面前是半神阿克琉斯,是预言中会带给特洛伊毁灭的战士——尽管赫克托耳也获得过神眷:他曾经被阿波罗救走,又吸入了阿波罗吹进来的勇气。
  不过他面对凶猛的敌人时也会感到害怕、也曾想要退却。
  他总是在战友和亲友的激励下才能鼓起勇气,重新投入战斗。
  赫克托耳总是被认为是特洛伊的守护者,但只靠他一个人怎么可能守住一座城池呢?
  不过这些战友与亲人早已相继殒命,只剩下他赫克托耳一个人独占所谓的“特洛伊的干城”的荣光了。
  赫克托耳望着溃退的同胞,心如刀绞——这一切都是他的决策导致了这场战役的惨败,他必须承担责任,弥补罪过。
  更何况,作为一名战士,与那位传说中的希腊第一勇士阿克琉斯正面较量,在战场上赢得荣耀,也是作为一名英雄一直以来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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