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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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栩蹲下身:“怎么一个人在这这儿?元媛她们呢?”
  黎予安一声不吭。
  徐栩轻轻弹了下她的羊角辫:“小丫头,跟谁学的这般无礼,问你话呢。”
  黎予安这才不情愿地开口,声音闷闷的:“她们往后山摘枇杷去了。”
  “你怎么不去?”
  “她们不带我。”
  徐栩也跟着将下巴抵在膝头,想起自己年少之时,与这些孩童一般无二,今日与这个要好,明日同那个疏远,拉帮结派,心性最是善变。
  只不过他小时候仗着父亲徐云清的身份,世家子弟多被家中长辈警示,不敢轻易得罪他,更不会像黎予安这般孤零零的,受同伴冷落。
  他也不再多问,伸手轻轻扯了扯她的羊角辫,笑道:“我给你讲故事,听不听?”
  黎予安抿紧嘴唇,牢记着穆雁回的叮嘱,断然摇头:“不听。”
  徐栩轻笑一声,伸手轻轻捻起她的两只耳朵:“不听也得听,由不得你。”
  第24章 书生与富家小姐
  “没人同你玩,独自闷着多无趣,我给你讲的故事,保准你从未听过。”
  黎予安晃晃脑袋躲开他的手,小身子又往旁边挪了挪,把脑袋扭向一边,摆明了不想搭理。
  徐栩低低笑了一声,也不勉强,索性挨着她一同坐下,双臂环膝,下巴轻轻抵在上面,目光散漫地望着远处嬉闹的孩童,缓缓开口。
  “有个寒门出身的书生,空读了一肚子圣贤书,一身傲骨,半点不肯弯折。性子太直,见不得蝇营狗苟,容不下虚与委蛇,遇事便要较真,见不平便要出声。”
  旁人嫌他碍眼,嫌他不识时务,处处排挤,处处刁难,走到哪儿都受人冷眼,半生潦倒,郁郁不得志。”
  他声音温温淡淡,像春日午后漫过石阶的日光。
  黎予安虽未回头,耳朵却悄悄动了动,没有再出言打断,显然是听了进去。
  “有一日,他在城外荒路上与人起了争执,寡不敌众,被人围殴在地,打得浑身是血,气息奄奄,躺在泥地里,只当自己便要这般草草了却一生。幸而遇上一位商贾家的小姐,随父亲出城巡查山庄田产,途经此地,见他可怜,心生恻隐,便命下人将他救起,带回庄中医治。”
  “书生在庄中养伤时日不短,与那小姐朝夕相见,一来二去,两人暗生情愫,彼此倾心。可小姐出身富庶,家中产业遍布,她父亲如何肯将掌上明珠,许配给这样一个一无所有、前途未卜的穷书生?当即厉声反对,百般阻拦。奈何小姐心意已决,不顾门第悬殊,不顾家人劝阻,执意嫁他为妻。”
  “有了岳家雄厚财力扶持,书生再无生计之忧,得以埋首苦读,日夜精进。不过一载,一朝金榜题名,高中状元,成了京中人人艳羡的新科贵人。”
  黎予安慢慢转回脑袋,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小脸上满是好奇。
  “自他成名之后,京中权贵争相攀附,多少世家大族捧着厚礼,欲将自家女儿许配给他做正室夫人。可他一一婉拒,半点不动心,始终记着岳家恩情,对自己的发妻敬重爱护,体贴入微。一时之间,满京上下,人人都赞他是个有情有义、知恩图报的好郎君。”
  听到这里,黎予安小脸上露出几分认真,轻声开口:“这个书生,和我爹爹一样,都是好人。”
  徐栩抬手,轻轻摸了摸她柔软的头顶,指尖划过她细细的发辫:“你小小年纪,懂什么是好人,什么是坏人?”
  “好人就是会护着自己在意的人,不欺负人,待人真心实意。”黎予安仰起小脸,用最纯粹直白的心思,认认真真地解释。
  “可穆雁回……哦,你那位娘亲,不是同你说过,看人不能只看表面吗?”
  徐栩收回手,指尖在膝头轻轻摩挲,“她还同你说过,生得越是好看的人,心肠说不定越坏,是也不是?”
  这话他记得清楚。当初初来乍到,穆雁回看他不顺眼,明里暗里没少这般含沙射影地编排他。
  黎予安闻言,小嘴瞬间抿成一道直直的线,垂眸盯着地上的杂草,不再作声,显然是被说中了心事。
  徐栩也不逼她,只继续往下讲,“那状元郎既有才学,又有谋略,在朝堂之上步步为营,左右逢源,不过数年,便一路攀升,成了手握重权的权臣,风光无限,人人敬畏。可天不遂人愿,他与夫人成亲不过数年,夫人临盆生子,遭遇凶险难产,拼尽最后一口气,才堪堪诞下一名孩儿,自己却力竭而亡,撒手人寰。”
  岳丈老人家痛失爱女,伤心过度,一病不起,撑不了多久,也随女儿去了。老人家离世之前,特意立下遗嘱,家中万贯家产、田庄店铺,尽数留给他的外孙,只在孩子弱冠成年之前,暂由状元郎代为看管打理。”
  从那以后,状元郎便独自一人抚养幼子,对那孩子疼爱到了骨子里。日日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口中怕化了,嘘寒问暖,无微不至,但凡孩子想要的,他无不费尽心思满足。世人见了,无不感叹,说他是世间少有的慈父,丧妻之后仍不续弦,一心抚育孩儿,用情至深,为人至善。”
  黎予安听得眼中泛起羡慕的光,小身子微微前倾,轻声喃喃:“我也好想有好多好多银子,这样爹爹就不用整日奔波劳累,更不用为了银子,去做自己不喜欢做的事了。”
  说罢,她偷偷抬眼瞟了徐栩一下,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徐栩心中一哂,瞬间了然。定是穆雁回在这小丫头面前说黎一木是因为缺银钱,才应了徐云清的托付管束他。
  他心底一阵无语,只觉好笑又厌烦,索性装作没听见,半分接话的意思也无。
  黎予安见他不吭声,伸手扒拉着脚下的泥土,闷闷不乐:“这个故事不好听,好没意思,我不想听了,我要走了。”
  她说着便要撑着地面起身,却被徐栩伸手轻轻拦住。
  “急什么,故事还没说完呢。”
  “不是已经讲完了吗?”黎予安一脸不解地看着他。
  “谁说的?”徐栩微微倾身,凑近了些,伸出手指轻轻捻住她软软的小耳朵,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故作神秘的狡黠,“最跌宕起伏、最戳心的一段,我还没讲呢。”
  黎予安被他勾得心痒,好奇心压过了不悦,乖乖停住动作,安安静静等着他往下说。
  徐栩看着她懵懂无害的模样,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恶作剧般的冷意,语气陡然一转,一字一句,缓慢而残忍地落下:“那孩子长到与你差不多大之前,一直以为自己拥有这世上最深厚的父爱,以为爹爹待他掏心掏肺,满心依赖,满心信任,半点不曾怀疑。直到有一日,从前伺候过他娘亲的老嬷嬷,实在不忍看他被蒙在鼓里,偷偷将一切真相告诉了他——”
  他故意顿了顿,看着黎予安小眉头一点点皱起,才继续开口:“老嬷嬷说,他外祖当年死活不肯让娘亲嫁给那书生,并非嫌他贫寒低微,而是早已看穿了他狼子野心。那书生从一开始,便图谋着岳家的万贯家财,打的是吃绝户、吞产业的歹毒主意。”
  而他娘亲当年的难产,根本不是什么天命意外。从娶妻入门,到哄骗生子,再到暗中设计,令岳家接连败落,直至娘亲殒命,全都是那书生一步步精心布下的局。娘亲拼尽性命生下他,不过是书生用来名正言顺霸占全部家产的一枚棋子。”
  更可怕的是,此人机关算尽,双手染尽隐秘罪孽,却至今披着仁臣慈父的外皮,受世人称颂爱戴,风光无限,无人知晓他心底藏着何等阴狠。”
  黎予安小小的身子猛地一颤,小嘴一扁,眼眶瞬间通红,晶莹的泪珠在眼底打转,摇摇欲坠。
  徐栩看着她受惊害怕的模样,语气平淡,又轻飘飘补了一句:“你瞧,你以为真心爱你、护着你的人,未必就真的待你好。知人知面不知心,平日里对你最好、最亲近的人,说不定才是伤你最深、害你最惨的人。”
  话音刚落,黎予安再也绷不住,“哇”的一声放声大哭起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往下滚落,小身子一抽一抽的,又是害怕又是委屈,连话都说不完整。
  徐栩看着她哭成小花猫的模样,嘴角几不可查地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心中甚是满意。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的男声自身后响起。
  “你跟安安说了什么?”
  徐栩回头,便见黎一木缓步走来,墨色眸子里凝着几分沉郁,目光先落在哭个不停的黎予安身上,随即转向他。
  徐栩立刻收起所有情绪,面上摆出一副无辜又茫然的模样,轻轻挑了挑眉,故作不解地开口:
  “我什么都没做啊,就是给她讲了个故事而已。”
  第25章 担心你被人利用
  夏日的蝉鸣聒噪得很,将午后的书院烘得闷热。
  黎予安小小的身子猛地扑进黎一木怀中,哭得肩膀一抽一抽,仰着满是泪痕的小脸,望着徐栩离去的方向,哽咽着反驳:“你胡说……这世上哪有这样的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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